小时候,每当父亲要练习书法,总是会叫我替他磨墨,我真讨厌死这苦差事啊!可是父命难违,要逃也逃不离现场,于是心不甘情不愿逼迫自己乖乖坐在老爸面前埋首苦磨.
父亲知道我生了满肚子的气,他也一言不发,径自把少量清水倒进砚台,交给我墨锭,然后开始啰哩啰嗦的叮嘱道:”磨墨要轻而慢,要在砚上垂直打圈,不要斜磨或直推,墨要磨得浓淡适宜,不可磨得太浓或太淡,太浓了,稠如泥浆,胶住笔,难于写字,太淡了,墨水渗透太快,笔迹会在纸上洇出一大圈.…!”.
哼!我才不管它洇出大圈或小圈,只想快快磨毕跑出去玩耍,外面阳光普照,蓝天白云下,我的好朋友们一定在翘首等我出去与她们一块儿捉迷藏,跳格子,打玻璃弹,跳进河里畅游…….呵呵,好玩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为什么老爸总是不理解我?一定要我像个书僮般侍在他身旁磨蹭?
“爸,您瞧磨好了吗?我可以走了吗?”磨了许久,我低声下气的问道.
父亲瞄了一眼,拿起毛笔醮些墨汁,在纸上一划”为什么如此心急?女孩子家,像个野丫头一样成天往外跑,也不好好静下心来读书,学一点女红,不许出去,给我继续磨!”
我难过的直唉声叹气,把头垂得很低很低,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
童年,就是这样花去我许多宝贵的时间在磨墨的功夫上,虽然磨功远未达”人言磨墨墨磨人,磨穿铁砚始堪珍”之境界,但磨墨确实培养了我的耐心和毅力,并且与父亲在练习书法磨墨的互动和耳濡目染中懂得了不少精湛的中华文化.后来又知道原来磨墨也是锻炼写字的一种基本功,它等于是在练习画圆,当磨圈的习惯养成自然后,拿起笔来就会画出一个很圆净且粗细一致的圆圈,这对将来学习写字特别有帮助.
长大后,父亲一直要我练书法,送了我一套文房四宝,谆谆诱导说写字能陶冶性情,健康长寿.但我听而不闻,主要是我对书法没兴趣,性子急,生活嗜好一大堆,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了,这慢吞吞的玩意儿,还是耳顺过后才跟它打交道吧!
父亲写得一手好字,他的草书沉着稳健,笔力中透露出淡然闲逸,行书也很不错,格局严整,宽松有度.每当看到父亲在书桌上展开宣纸,不管是站势或坐势,我都会静立一旁,帮他铺纸递笔,父亲惯用肘运书写,就是一般人通称的悬腕式,他说这种写法最为灵活挥洒,运笔自如.
父亲已去世多年,我至今也仍未研磨醮墨,孩堤时期的苦磨没磨出什么大人物,却让我深深明白一件事,举凡学问,都要摆正心态,不能投机取巧,书法是一门艺术,要真正用心体会,坚持每天练习,这样才能把字练好.
(仅以此文记念我敬爱的父亲——张世成)
写于2011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