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日凌晨

洪丕柱

—- 寫於澳紐軍團紀念日101周年
四月二十五日凌晨
黎明前春寒令肢體仍然發僵
軍號突然嗚咽般地吹響
雖然吹出的是大三度琶音的明亮
企圖劃破夜幕最後的一層薄膜
卻叫人聽起來依然帶有點悲壯和淒涼
因為它知道，好多年輕的生命將因著它，頃刻間就要失喪

暮色中在蓋利玻里半島悄然登陸
寂然無聲地挖開山坡的硬土
年輕的戰士一夜未合眼地在掩體裡匍匐
由衝鋒號的號聲指引著征途
衝破籠罩大地的黎明前沉重的迷霧
躍出壕溝，像從四面八方撲向山頭的猛虎
充滿生命力的肺裡併發出冒著熱氣的吶喊，高舉著軍旗揮舞

山頭上敵方守軍的排槍
劈劈啪啪地齊聲打響
槍口吐出無數如響尾蛇舌頭般的毒焰
居高臨下無情掃射的子彈，呼嘯著、雨點般地灑向
那些沿著山坡黑壓壓地衝上
那些無畏底吶喊著、逐漸逼近山頂的
那些遠渡重洋而來的，澳紐兵團的血性的勇士們的身上

四月二十五日凌晨
當拂曉前濃重的陰霾慢慢揭起
讓黎明的曙光輕輕地撫摸冰涼的大地
它摸到了地面上熱血依然滾燙的軀體
剛剛還那樣地充滿著生氣
但其中好些，已經永遠也不能再次站立
回到大洋彼岸，他們出生並度過無憂無慮的歲月的土地

四月二十五日凌晨
土耳其的蓋利波里半島的山坡上
一百零一年以後的今天
在那些年輕的戰士們永遠長眠的地方
鮮紅鮮紅的罌粟花到處怒放
那些為祖國榮譽和安全獻出的軀體中鮮血的流淌
凝成了美麗的鮮花和我們今天享受的美好的時光

四月二十五日凌晨
在一百零一年以後今天的澳大利亞聯邦
嗚咽般的帶著悲壮的軍號仍然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吹響
它依然帶著努力要衝破陰霾的大三度琶音的明亮
但卻響遍澳洲所有大小廣場和有紀念碑的城鄉
無數男女老少、政要和老兵，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默默地等待著曙光
降臨在這片自由的土地上
表達他們對為自由付出生命者的銘記不忘
LEST WE FORGET！

寫於2016年4月25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