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 和 窗
洪丕柱
門和窗大約是一座房子最要緊的東西了吧,不管進出的方便、安全、通風還是風水。所以有時我們還把它們聯用在一個詞語中,比如“小心門窗”。
中文裡“門”字可組成的詞多如牛毛,每天的談話都少不了它,大到國家的國門,一座城市的城門,比如北京的光復門、大前門和巴黎的凱旋門。布里斯本港是布市的東大門,是通往太平洋的門戶,所以布里斯本河入海口的大橋叫門路(Gateway)橋,通過那條橋去機場的高速公路叫門路公路。
從這門路橋我們想到“門路”這個詞,特別在中國,辦事都要找門路,包括想去那裡投資做點生意,當然不是千萬富翁級的大生意。在澳洲,外國人花25萬可以申請投資移民;但想去中國投十萬二十萬澳元做點生意,都算毛毛雨,人家不會正眼看您一下;如果沒門路,即使找對了部門,若不是熟門熟路、不得其門而入或找不到後門的話。有位上海朋友告訴我他幾年辛苦省吃儉用攢下十萬澳元想回上海做點什麼生意,一年多功夫錢都用得光光,什麼也沒辦成,空手回到澳洲,他說想打開門路到處都得破費打點,都得用錢鋪路通門,否則什麼都不易通過。
再到一個機關、單位、公司,有門房、門警或門衛把守,商店有門市部,大的可有十幾間門面;醫院有門診部。遇到火警什麼的,應該由太平門、安全門疏散,中國這方面做得不到位,以致影院、劇場、舞廳、網吧失火,燒死幾十幾百的都聽說過。
再小到一個家庭,門或稱戶就是家庭,在銀行存錢要開帳戶或戶口,住戶裡的人要有戶口,管戶口的警察叫戶籍警,逢年過節門上要貼門聯、門神。您的家一開門,家主婆就會嘮叨七件省不了的事。結婚攀親要講門弟、門當戶對;走親訪友登門拜訪叫串門子;您家有錢有勢的時候門庭若市,朱門酒肉臭,眾多姨太幫您孩子生得門丁興旺(當然不是計劃生育的當代),一旦成了敗落戶,馬上門可羅雀。孩子不聽話闖了禍被抓進去,老爸淚汪汪地嘆氣說家門不幸,得罪了皇上更可能滿門抄斬。
“門”字一直延伸到教育醫療運動,從前學生跟私人教師上課,被稱為門生門人門客門下門徒,所以同學就是同門。初學時要努力入門,學有所長了就有專門知識,否則還是門外漢。我們的身體也到處是門,一張口就看到門牙,額頭是腦門,身體裡面有肝門,門脈一高壓就會有腹水,排泄的地方叫肛門,即常被前工黨領袖用來罵人,女人生孩子的地方叫產門。中國國足往往臨門一腳不過硬,攻不破對方大門,常常飲恨,當然也會爆冷門,擠身36強。
窗子同門緊密相關,所以也有窗戶/門之稱。對一個人來說,眼睛被稱為心靈的窗口,看人是純潔無瑕還是陰險毒辣,看他/她的眼珠就行。對一家商店來說,最要緊的是櫥窗,所以要花大力氣和本錢把它搞得漂亮而能吸引人;一個城市有時可以成為一個國家的櫥窗。家裡打掃得是否乾淨,主要得看窗,窗明几淨就能成衛生模範。從前考中進士能做官討漂亮老婆,所以家長常常要年青男性寒窗十年,同門有時便稱同窗。今天窗口的朝向往往可以決定您的房產的價格,只要開窗能見河、海、市區、公園,身價馬上高幾倍;再次點,有落地長窗的房子要勝過只有短窗的。沒錢的窮學生往往只能租住帶老虎窗的頂樓,如年輕時的居里夫人。不過我倒蠻喜歡上海老式洋房的這種頂樓,特別有種cozy(溫暖舒適)的感覺。
有人不喜歡從門口登堂入室,而偏愛爬窗口,為了防止這類爬窗愛好者,您去上海看看,大多數人家的窗口都被重重的鋼鐵格柵蓋得嚴嚴實實。不過我記得自己也曾通過窗口進入自己家裡過,那是一次出門忘了帶鑰匙,幸好未被警察看到。所以看到那些窗口被鋼條封得密不透風的人家,我總想,萬一他們出門忘帶鑰匙,半夜回家怎麼辦?還有,意大利小夜曲總是在女朋友的二樓閨房窗口底下的街上唱的,女朋友被唱得動心,輕輕扔下一朵玫瑰花,您就成功騙到她的芳心了,現在窗口都封上了鋼條,怎麼還有這種情調?洋人打進中國以前,咱們的窗常用紙糊,加上紙剪的窗花,倒成了一種藝術;武俠小說裡飛檐走壁的俠客,半夜會在窗外用指醮些口水弄破點窗紙觀看室內動情;有了玻璃窗,特別是磨沙玻璃,再加鋼條,俠客再大本事也沒用了,這大約是為什麼今天不再有俠客了。
門窗這麼重要,難怪一位姓門(Gates)的美國人,發明了一個叫窗(Window)的電腦軟件,就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而他也成了世界第一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