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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輝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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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

Posted on 2025年11月11日

每次来到这个地方都会有感慨,那是机场送行能达到的最后一步。面前,是一道铁丝网。探出脖子,可以看到楼下通过安检的旅客。也许是朋友,也许是亲人,也许去了还会回来,也许真的不再后会有期。

 

曾有幸完全以局外人的身份坐在铁丝网边喝咖啡,看着年轻的妈妈带着小女儿向楼下招手,说姥姥再见,一路平安。然后手臂用力往外挥动,示意亲人快点去登机口,不必再回头。小孩踩在栏杆上,望着姥姥慢慢走远。过了好久,小孩的妈妈才开始抹眼泪,我知道,那个人影已经彻底消失,送行的,不必再挤出心静如水的笑容了。

 

也有蹦蹦跳跳,透过铁丝网送飞吻的,那是对情侣,两个女的。送行的很胖,但飞吻起来还算轻盈,我数了下,一共飞了一打吻,加上楼下的,应该共有两打。耗时不到一分钟,胖妞就疾跑着离开了。我琢磨着她不富裕,不想花太多的停车费。

 

最让我难受的,是一个中东妇女,蒙着头巾,牵着两个四五岁的儿子,向楼下一直嘱咐着,说着说着,竟然带了哭腔。我忍不住往楼下看了一眼,那是个年龄看起来年轻得多的男人,我居然不能判断他们是母子还是伴侣。他不住地点头,咕哝着。我猜,他是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着。男的没有转身的意思,女的越说越悲伤,从一开始带着哭腔,到后来抽泣一下,停一下,说一句。阿拉伯语让我越听越担心,是不是他的签证到期,这是一次最后的告别;是不是他要去一个战火纷飞的地方?我心里默默地想,你快走吧,你再不走,她会崩溃的。

 

我喝着咖啡,看着一幕幕最真实的舞台剧,有点后悔没有随身带着我的单反。

 

我怕送别,越是怕,越是容易看到。记忆中第一次看人送别是我幼儿园的时候。那次,家里坐船去宁波或是哪里旅游,记不清了。我们倚着船舷看岸上送行的人挥手。没有人送我们,我只是无聊地看着岸上,希望船快一点开。妈妈说着她小时候送人的故事,她是个天性悲观的人,也打算用悲伤的故事影响我。

在我听得入戏的时候,大船突然呜~~地鸣笛,震耳欲聋。一下子,我的尿就吓出来了,然后大哭。岸上居然也有人开始哭,和船笛一样沉,有船笛的掩盖,可以哭得很大声。船竟不肯爽快地加速,只是慢条斯理地扭转船头,时不时还哀嚎一下。我就穿着湿裤子,和码头上的人一起,各哭各的。这件事一定是在我心里落下了阴影,以至于在看《海角七号》的时候,每一次鸣笛都让我哽咽。

 

与机场码头相比,月台送别是最牵肠挂肚的。机场有安检有电网,你不能越过去,所以不会隔着飞机窗户说再见。码头也是,你只能看着高高的甲板,不可能跳下水去追着游几米。唯独火车,送行的可以隔着窗户挥手,在没有空调车的年代,还可以在半开的窗口握手,推让礼物,吻别。哪怕是火车启动了,还能跟着跑,一直跑到喘得哭不了了,或者哭得跑不了了。我见过跑得最远的,把整个月台跑完被警察拦下,径直蹲下,捂着脸哭。

 

在成都念大学,往返沪蓉,坐了很多很多次火车,每次都是四十多小时,看了很多很多次别人的送别。直到一九九七年夏,自己成了那个被送别的人。

 

月台上的同学,乌拉乌拉地哭,车厢里也是。同龄人,不知嘱咐什么,索性就纯哭。在没有智能手机和社交软件的年代,送别可能意味着永远的失联。李熙琳不停擦眼泪,谈了三年恋爱,现在一下子前途未卜。而我,想得更多的是相处那么多年的同学,这下要分开了,我的大学就此结束。实在不忍心离开耗费了我四年青春的安乐窝。哭会传染,四周都是哭的年轻人。李熙琳说,记得写信。嗯,嗯,嗯,我答应。终于,车动了,哭声突然大了起来,女生们更是勇敢地追着车跑。我低着头,眼泪不停地流。突然对面的女生,班里的学霸,一声大喊: 好了!别哭了!你难道要一直哭下去啊!我们这个区域瞬时安静下来。

后来听说她去了美国,再也没有关于她的一个字。

 

真的不愿意送别。

送别,是因为实在没法再同行了。送别的最后一步,便是被送者新旅程的第一步。彼此又要在同一个时间,不同的空间新陈代谢。

如果我们相爱,如果我们彼此欣赏,如果我们愿意傻傻地相拥取暖,那么,请在经历了一次次无奈的送别之后,在生命的终点与我相遇。

那里,我们不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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