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布里斯本桥

心生阳光,遇见幸福

记得一位哲人的话:“当生命有了裂缝,阳光才会照射进来。”

一天清晨练完八段锦,我驱车来到南岸的布里斯班河畔,我在时光深处浅浅的喜欢这座城市……我微笑着的神情像极了离我最近的云朵,灿烂的阳光下,我浑身充满了温暖的力量。我想深情地拥抱阳光灿烂的大自然,我迈开粗壮的双腿把这座城市踏遍,我把欢乐时光收藏在一帧帧图像里。我喜欢站在河畔的桥头上远眺,静观天边的流云,观赏布河两岸风景。我喜欢布里斯班阳光明媚的日子,晒成小麦色的肌肤在国人眼里很是出彩。

我的朋友曾经对我说过:“那是户外的阳光。你需要的是心中的阳光!”

过往十几年的时光里,我甘愿躬身亲临在尘埃里,像一株无人知晓的小草一样,每一天呼吸着可以用来生存的一缕缕空气。曾经纯情幼稚的我本以为自己的今生,可以一生都像娇艳美丽的花儿一样应季绽放光彩,可以像翱翔蓝天的雄鹰一样勇敢搏击长空,可以想我所想做我所能做的一切。

一路走来,时光她从来就不会歇歇脚等等早已疲倦乏力的我,我只好在时光深处用祈盼的眼神把余生望远!一个人的时候,走路走累了,慢慢地找个草坪坐下休息时,我离绿绿葱葱的小草近在咫尺,仿佛都能听见她们在与我交流问候,原来弱小的生命竟然有让人与之沟通的愿望。于是,我真的放下自己那遥不可及的梦想与愿望,静静地守候在小草的翠绿旁,倾听她们的世界里有着怎样不同的呐喊…..我仿佛也在仔细聆听着自己的心声!我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真实浪漫的爱情真正的幸福生活……我更想知道:爱的力量从何处来,又会向何处去……

飓风黛比席卷布里斯本的午后,我在窗前的书桌上展开一页纸张,文字也有生命力,我的灵魂之门悄然开启。“心生一束阳光,遇见余生幸福。” 我恍若情感世界里的一次重生!可叹我那唯一还有些温度的浪漫情怀啊,还会为谁而生,时间无语我也凝咽……

灵魂抵达尘埃里

像一株无人知晓的小草一样

只能呼吸着可以用来生存的一缕湿润空气

如果可以选择一生都像花儿一样美丽绽放

可以像翱翔蓝天的雄鹰一样搏击长空

可以想我所想做我所能做的一切

我愿意:心生阳光,遇见幸福

时光深遂把余生望远

绿绿葱葱的小草近在咫尺

与我交流问候温暖相依

弱小的生命竟然有让人与之沟通的愿望

我俯身静静地守候在小草的翠绿旁

倾听她们的世界里有着怎样不同的呐喊

我愿意:心生阳光,遇见幸福

如果你喜欢成为一颗参天大树

请记得我就是离你最近的那棵在风中摇曳的小草

如果你喜欢成为一个坚实可靠的臂膀

请记得我愿意温柔依偎着你倾诉彼此的情话

“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在海子那诗意的世界里

还有心生一束阳光,遇见余生幸福的我们!

“其实,任何人在经历时,都不会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奥尔罕·帕慕克”

布里斯本罗伯逊2017–03–31

 

一场减速度的旅程

阳光灿烂的一日清晨,我手持一杯暖暖的咖啡,漫步徜徉走过这座城市的桥。

凭栏远眺,一艘游船缓缓驶离美轮美奂的南岸公园。船上的游客们沉浸在美丽的风景之中流连忘返,他们恋恋不舍地站在船舷边,动情地相拥着观赏布里斯班城市风光。

那一双双张大的双眸缩小的瞳孔,以想要超越相机镜头的速度,极速拍摄到一帧帧宝贵的布里斯班河旖旎风情,永远印刻在储存快乐记忆的大脑沟回里。

我静驻在桥上,感受秋风徐徐扑面而来,不舍得迈步离开,仿佛我是行走在岸上的游客,与船上的游客一起领略近在咫尺的风光,一起感受大自然的完美气息和迷人演绎。

我希望时光的脚步再慢些再慢些,等我一点一点收回被风吹涩的眼神,等我一步一步挪进新一天的日常工作中。

我有一颗想去远方流浪的心,很想随天边云彩飘逸着飞往她想要去的神圣地方,很想搭乘那艘游船驰向期待着的归途驿站,很想亲自体会那一场寻找幸福按钮的漫长旅程……

追求的目标可以在远方,追梦的翅膀可以盘旋再飞翔,追爱的步伐可以继续放缓变稳。唯有彼此相爱的愿望,一直向前向前,向着阳光微笑着加速度奔跑。

“相爱,一切都取决于速度。” 如果可以,我想开启一场减速度的恋爱旅程。在未知的时光里,与灵魂伴侣一起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按钮。

远航不是幻想。我准备给自己一次机会,把渴望变成现实。亲自驾驶游船驶离码头,慢慢地加大马力驶向向往美好生活的目的地。因为,我想在人生长河中,放慢速度,学会欣赏,学会珍惜,学会接受和学会忍受。

只有在减速度的旅程里,我们用情亲吻可爱的天使,我们唤醒彼此沉睡的灵魂,我们轻柔抚慰负累的心房,让真爱重现的玫瑰花瓣洒满人间。

只有在减速度的旅程里,人们熟练地掌握如何主宰命运和光明未来,人们睿智地把握乘风破浪的时机,人们稳妥地避开航行中的激流险滩。

只有在减速度的旅程里,人们才真正会体会到爱是人间最美的四月天,才会真正懂得了爱是真实的当下幸福!

在这场减速度的航行中,记得给真爱一缕清风,记住给彼此一线春光,不忘给人生种下一颗爱的种子!我们甘愿做那辛勤耕耘的园丁,余生静赏鲜花朵朵向阳开!

在有爱浇灌的日子里,变老的灵魂也会重现她的浪漫,曾经破碎的苍白的一颗心也会慢慢地愈合恢复她搏动着的红润面貌!

做自己寻爱之旅远航的舵手吧!带上自己温柔的微笑轻装前进愉快启程,带上自己青春的阅历轻松步入中年的光阴。

世上没有直通幸福的按钮,需要有爱心的我们耐心细心地去努力寻找。我只愿意相信:一切都在温暖的旅程里!

澳大利亚布里斯班南岸

2017–04–30

 

向前一步

晴空万里的雨后,我站在南岸的桥头,欣赏天际流云, 清爽那苍白沟回的大脑。

耳畔传来了一双双鞋跟的清脆声声,是它们敲开了城市繁华的大门,是它们敲醒了我还在观赏着桥头上风景的心。我的眼睛望着布里斯班河混浊的河水,疲惫的双腿跟随着人群跨过这座熟悉的桥,我的身边还有身穿飘逸长裙的长发女孩,与我一起走过这座熟悉的桥浪漫的景。

回回首,望着桥的另一头,桥上那来来往往的有色人种,我才瞬间醒然:没有人选择后退一步,所有的人们在双向通行里都选择了向前行走。

如果继续原地踏步,我的世界是死水微澜;如果勇敢地向前一步,我的世界将开始变得美好如画!我知道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恰如城市里钟声敲醒了我沉睡的灵魂。

站在红绿灯处,陪我走过这座桥的长发女孩,她留给我一个浅浅的微笑,逐渐消失在人海茫茫中。她那高低摇摆失去平衡的步伐,向我述说她有残疾双腿的秘密。我注视她远走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把她印刻成一幅最美的飘逸的油画。

穿过熙攘繁华的菜市,我继续穿行在城市街头,轻盈的脚步再一次奔向梦想的地方。那里有我远大的理想和目标,那里是我奔向远方的练习起飞的场地,那里还有培养我帮助我的老师!

向前一步,某一个清晨的领悟!无论处于怎样的境地,都要带上自己的追求出发前行!

我在时光深处,领悟轨迹的黑暗与光明。我将在某一片净土上,像嫩绿的春芽在阳光下生发成就自己。我愿像丰满了羽翼的海燕,振翅飞翔在辽阔的某一个海洋上空磨砺成长。只为自己的世界里有生命存在的意义!lean in!

晓华 南岸公园

2017–05

 

 

 

晓华随笔散文诗集

  •  第一章  青春絮语飞扬在军营1989—1998

1.绿色的梦想

2.女兵

3.  白衣天使

4.护士节快乐

5.  战友心语

6.  选择

7.  夜读

8.  远方来信

9.  军嫂

10. 青春小语

11. 阳坊靶场

12. 战友相聚

13.咱当兵不怕苦

14.南口郊外的晚上

15.邮局里的上校

16.  黄角树

17.  渣滓洞(组诗一   外二首)

18.团结就是力量

19.革命者

 

  • 第二章  爱在春花烂漫处1992—1997)

20.初恋

21.本色

22.循环

23.孤独者

24.爱人

25.路

26.流星的轨迹

27.感悟人生

28.领悟

29.祈祷

30.一枚胸针

31.梦你

32.如此生活

33.雨夜安眠

34.距离

35.无言的夏

36.随缘

37·美的哲理

38·夏季之约

39·爱的语言

40·寂寞的夜,寂寞的心

41·相约申城

42·书房的清幽

43·踏浪

44·归宿

45·金鱼的梦

 

 

  • 第三章  亲人伴我走天涯1989–1998)

46.孤雪

47·父亲·我和雪人

48·忆祖父

49·*无花果树上的童年

50·*往昔的时光如此美好

51·母爱伴我走天涯

52.生命的火焰

 

  • 第四章  人在远方1994–2000)

53·我们的二十岁

54.人在远方

55.相信未来

56·二十世纪最后一场雪

57·女伴

58.那一夜

59·信物

60·云朵的心愿

61·如果

62·走过青海湖

63·总会有一天

64·重阳九月菊

65·生日快乐

 

  • 第五章  蜕变2014–2016

66·龙子湖畔的脚步

67·龙子湖畔睡美人

68·放飞新生的翅膀

69·望月桥畔读书郎

70·调色板

71·那年那月的那一天

72·未来不是梦

73·记忆中的校园

74.落霞的那一端

75.假如

76.我懂得

 

  • 第六章  岁月静好,相望蓝花楹(组诗九首)2015-2016

77·*相望一季蓝花楹

78·*紫色的约定

79·*春巢

80·*春雨的洗礼

81·*落花的清晨

82·*落花有情

83·*无言的归宿

84·*葬花吟

85·*紫楹花·长相思

 

  • 第七章  瞬间情难却2015–2016

86·遇见

87·善待苦痛

88·*瞬间情难却

89·*海港之夏

90·*圣诞快乐

91·*无言的结局

92·*秋思

93·秋菊絮语

94·天边

95·画中画的人生(外一首)

96·落叶的镇定

97· 爱,在哪里

98·梦醒时分

99·思念

100·玫瑰花园静悄悄

101·阳光灿烂的玫瑰园

 

  • 第八章  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2016–2017)

102·记忆碎片

103·生活是一场交响乐里

104·人生没有如果

105·心灵家园

106·等待爱情

107·选择

108·梦在今宵

109·苦咖啡

110·相思的瞬间即是永恒的表达

111·幸福

112·一片相思的枫叶

113·秋雨

114·春节

115·梅香

116·瞳孔

117·塔山情

118·青海湖的情愫

119·再回首

 

  • 第九章  心生阳光  遇见幸福(2017–03–08至今)

120·相逢春天

121.其实幸福很简单

122·清晨的城市街头

123·特殊的日子

124·心生阳光 遇见幸福

125我想拥抱幸福

126.其实,我拥有很多

127·玫瑰花海

128·等待幸福时刻

 

晓华于澳大利亚布里斯本2017–04–15

 

第一章  青春絮语飞扬在军营

(1989–1998)

 

1·绿色的梦想

绿色,象征着春天

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绿色,代表着青春

纯真无邪真挚飞扬

绿色,是年轻人的世界

在我走入军营的那天起

在我换上军装的那一刻

绿色装点我的梦想

成为军营一道英姿飒爽亮丽风景

(济南军区卫生学校1989–09–07)

 

2·女兵

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女兵啊,

奔赴靶场刻苦训练

荷枪实弹现场解说

野外驻训防化演练

总装演习后勤保障

昨日的娇嫩花苞,今日的铿锵玫瑰

任凭风吹雨打日晒,熟练战地摸爬滚打

看那英姿飒爽可爱的女兵啊,

从懵懂青春走进生命热爱

在冰冷的军事器械中找寻自己热烈的梦想

在没有人疼爱的短暂时光里

勇敢坚强地完成今生特殊历史使命

军人,永远意味着勇于奉献

女兵,永恒的一道军营风景线

济南军区卫生学校1991–09–07

 

3·白衣天使

你,从硝烟弥漫战场上走来

用尽全力奋不顾身地抢救病员

用双手挽回危重战士的生命

你,在医学知识海洋里畅游

扎根基层精益求精兢兢业业

用爱心谱写一首首感人的歌曲

你,是分享幸福的白衣天使

点燃病人战胜病魔的信心

呕心沥血真情奉献自己的使命

美丽的白衣天使们,

收集春天的雨露倾洒在人们心田

播种温暖的语言感染了人们病体

亲爱的白衣天使啊,

人们因你的无私奉献而感到温馨

人们因你的精心呵护而早日康复

我愿做那可爱的白衣天使,

成为照耀天地的一束灿烂阳光

成为娇艳绽放的一朵魅力之花

(济南军区莱阳145中心医院1991—10—01)

 

4·护士节快乐

今天,是你的节日

祝贺,喜庆,致意。

你是春天的太阳,

你是冬天的火把,

温暖着千万病人的心。

你轻轻的话语,

给了病人力量,

你甜甜的微笑,

给予病人安慰。

你是人类健康的卫士,

你是人间幸福的希望之光。

今天,是你的节日,

愿美丽的百灵,

为你唱一首最美最甜的歌。

信阳1991–05–12

 

5·战友心语

周日午后

细雨飘遥的窗外

战友的双眼充满忧虑,步履匆匆

与我倾诉难以在学习工作中找寻自己的位置

与我探讨创作实践实现自己人生的价值

我仿佛也想拾起往日的梦想

走向积极的人生旅途

看那笔触新颖细腻的诗雨

轻轻地打湿我的眼眶

我用借来的一切为你出版

我在你的世界里淌过人生长河

原来我也是诗歌的孩子

(北京恩济花园1993–10–10)

 

6·选择

那是一个雨润烟浓的夜晚

我颤抖的心扉

接受春雨的洗礼

我知道:

人生总该有选择

人生总该有坚持

我理解:

选择绿色,是我的梦想

选择白色,是我的追求

我带着一生的梦想和和最求

在人生道路的某一交叉口

留下默默奉献医学孤独的身影

(济南军区信阳154中心医院1991–05–12护士节)

 

7·夜读

华灯初上,我

随着各种车辆的前进步伐

再次踏上考学征程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经历啊

多少个日夜的用功学习

多少次压力的艰苦承受

我坚强地告别磨难和挫折

选择在这微黄发烫的台灯下

展开重新奋斗的一页

因为我明了:

只要不放弃拼搏

人生终将迎来辉煌

(北京总后医学高等专科学校1992–09–07)

 

8·远方来信

休闲而寂寞的假日里

远方战友的一封来信

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抚我脆弱的心房

我感动得泪水夺眶流淌

我重新珍视:

这大海般宽广胸怀的友谊

它如温暖的阳光感化我破碎的冰封心灵

它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使我从寂寞无助的逆境

走出来重现自信

在前进的路上快乐的迈步

怎样表达感激你哟,我的战友

愿我的亲笔回信为你带去

春花般的温暖

祝你平安快乐一帆风顺

(烟台1994–08–20)

 

9·军嫂

你远赴跋涉步入军营

你嫁给了热恋绿色的军人

一起把青春献给这片净土

你说你无悔着种选择

我知道:

军人的妻子常把无尽的相思饮入腹中,留给自己

默默承担着本属于两个人的那份艰辛

你是当代最可爱的人的精神支柱

你的名字被士兵们称作

嫂子

而在我的眼中,你是

强者

(济南军区莱阳145中心医院1992–01–01)

 

10·青春小语

我在孤寂的夜空下

把寂寞和孤独

隐藏在生活的夹缝中

被你的聪慧发现

被你的执着融化

被青春的歌声捡起

从此

不再沉寂,不再压抑

让春潮尽情地奔涌

那一夜

我们的理想

仿佛插上了翅膀

在高空翱翔

我们拥抱着青春

拥抱火热的情

它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迎来了灿烂的明天

(北京南口坦克六师医院1998–12–10)

 

11·阳坊靶场(外二首)

晨曦中金色的光芒跃出地平线上

一排排坦克装甲车辆

像茫茫绿色的原野

装点阳春三月

军号吹响

整装待发的坦克

驶出了演示区域

操纵杆在驾驶员的手中

奏出一曲嘹亮的军歌

坦克碾过的场地上

飞起的尘土映在辽远的天空

给威武单位英雄们装点了

一层神秘的面纱

我有一个绿色的梦想

一身戎装去靶场演练

展示军人风采

是我肩上的历史使命

(北京阳坊靶场1999–01–30)

 

12·战友相聚

思念的感觉

随风飘远

我伫立在期待中

深情呼唤你的到来

在那四目对视的一瞬间

我告别多少个日夜的等待

所有的苦楚化作滴滴泪水

随脸颊流淌

我仿佛飞翔在蓝天

永远无尽头

北京阳坊胜利涮羊肉馆1998–12

 

13·咱当兵不怕苦

当兵有多苦?

总有人心疼我们当兵真苦

 

什么是当兵的苦

流过汗淌过血的大兵们啊,

他们从来没有给我一个完整的答案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们啊,

他们留给我一脸脸的阳光灿烂

 

当过兵的人,感情世界依然是纯情至真

当过兵的人,不会轻易表达苦痛与痛苦感受

当过兵的人,汗水和泪水几乎是一种味道

当过兵的人,痛苦已经不再是苦痛本身的滋味

 

当兵本身并不苦

‘苦’在军营的字典里是一笔财富

(北京南口1998–11–10)

 

14·南口郊外的晚上

夜晚的清淡月光下

星空依然璀璨

南口的街道静悄悄

我像一只迷路的飞鸟

跟紧你快速前行的步伐

你厚实的背,是我躲避夜风的防护墙

你结实的腿,是我快乐奔跑的自行车

为了能够品尝一盘香喷喷的鸡蛋饼

那一夜,我们跑遍了南口

那一刻,我们饱尝了幸福

我们离生活越来越近

北京南口1999–01

 

15·邮局里的上校

美丽的上校

冒着南口的风雪

给家乡的亲人邮寄包裹

我们一起出发奔向邮局

两双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抱着

充满温度和亲情的包裹

上校偷偷地往鞋子里塞东西

不想让我和邮寄员看到秘密

她把辛苦积攒的军用衣服鞋子

寄往遥远的家乡

我在她接过收据的眼神里

看见欣喜和幸福的瞬间

原来,年龄再大军衔再高

上校还是像一个纯真的少女

经历却在她的肩上刻画出两条杠三颗星

北京南口六师医院宿舍1998–12

 

 

16·黄角树

看那枝干依然挺拔翠绿

迎着旭日的春风

轻摆那繁茂的枝叶

映入我眼帘的你

屹立在红岩村与国民党参政会大楼间

曾经成为向往光明,向往自由的人民群众

走上革命路口的重要树林

人们没有忘记你

更没有忘记你存在的价值

在滋润而温暖的阳光下

在游人的面前展示

你的健硕,你的飒爽

仿佛在告诉人们共和国的五星红旗永远高高飘扬

(重庆1995–09–10)

 

17·渣滓洞

我第一次走进

阴暗潮湿的残破牢房和

摆满了各种式样刑具的刑讯室

我感叹:对于年轻革命者的躯体

无疑是种坚强的懦弱

坚定与动摇的对抗

我第一次看见:

革命烈士们的遗照

和一颗颗爱国赤诚的心

我感慨:对于严刑拷打的折磨

无数个热血男儿青春无悔

将满腔热血洒在了

暗无天日的牢狱中

 

18·团结就是力量

牢中难友的牺牲

激发了狱友们心中的仇恨

她们团结起来抗争

以绝食抗议

上好的饭菜

丝毫不能打动她们

连那不懂事的孩童也滴水不沾

用顽强的精神示敌

敌人终于妥协了

狱友们用白布裹起难友的尸体

期待着重现五星闪烁

红旗飘扬的那一天

 

19·革命者

看哪:

来自五湖四海的革命者们

自发组成狱中诗社

她们自制粉笔

将满腔愤慨注入笔尖

洋洋洒洒写下爱国诗篇

看哪:

那在狱中结合的伉俪们

以坚定的信念和崇高的情操

互相勉励携手奋战

誓做天地之鬼雄

共同谱写一曲可歌可泣的不朽乐章

(重庆1995–10–01)

 

第二章  爱在春花烂漫处

(1992·07–1999·12)

 

20·*初 恋(组诗外二首)

当爱情真的来到时
不知所措的我
惊讶得连步子也不知咋迈

只知道爱是永恒的我
真想投入地仔细体会
又怕它匆匆离去

它像风
来无踪,去无影
它像雷
让我似喜,似忧……
21·*本 色

需要记住的是:
不需要学造作,
因为那是下等女人的卖弄;
也不需要学成熟,
因为那是上等女人的傲慢;
只有保持原来的那份纯真,
爱人会更容易接受。
这世界,
本色是真正的保护色!

 

22·*循 环

风,
轻拂面庞,
柔柔地;
雨,
淋透我心,
慢慢地;
雪,
皑皑之中,
飘飘地……

风、雨、雪
在人生旅途上,
不免要与它们结伴同行;
只要你记住,
它们是永不停止,
而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
只要珍惜每一次的循环,
你会从三者中找到自己的价值!

(1994–01发表在解放军后勤文艺)

 

23·*孤 独 者(组诗外二首)

苦苦追求世间最美好的爱
却每次都败兴而归 又充满信心地走去
只知道寻觅”默契者”却不曾想到自己还没达到那个境界

人与人之间各有一道高墙
苦于它使人们的心无从相印 无从相知
更苦于不能如实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孤独使自己的眼光变得短浅

每每深夜 秉烛夜读时
精力充沛的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地爱 夜
月空星光点点似蓝蓝的窗纱挂在天边
大地静悄悄似沉睡在地下的巨大宝盆
啊,夜
你不会抛弃我这个爱夜的人吧
虽然我是个孤独者

 

24·*爱 人

你终于离我而去
远赴大洋彼岸的你
不顾自己心中的眷恋与自身的安危
固执地走了
没留下任何值得让别人思念你的物品
更没留下让我恋念你的感觉
我笑着,哭着,仿佛天地间唯我一人
我唱着,跳着,似乎在庆幸自己少了一个累赘

你的离去是那么的匆忙
又似那么的无奈 我觉得
难道那高墙依然立在我们俩人之间
我惘然,我无助,仿佛世界上唯我失意
我寂寞,我忧虑,分明又多了一份心事

 

25·*路

脚下延伸着 路
一望无尽头
遥远的山峦仿佛与它交叉
蓝蓝的天空似乎与它拉手

一切尽收眼底 我俩
漫步走过无边无际的路
有月儿,风儿伴随
有花儿,鸟儿起舞
还有恋人同行

路啊路
你历经了坎坷终成大道
爱情呵
你又何尝没经风霜没受雪打呢

远处路消失了
我心里升起明月一轮

1994–04(后勤文艺)

 

26·流星的轨迹(外一首)

划过天空,一刹那间

留下空旷的忧愁

我寻你不见,你是谁

你真的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么

流星啊

我多想欣赏你多一点

再多一点

你的美丽将永远存留在我的记忆里

我多想与你交流一次

再来一次

你却自寻轨迹运行在宇宙中

我多想提出我的疑惑只有一个

你为何曾经放弃孤独走近我

靠我太近

流星啊

如果你愿意为爱情再一次划破夜的长空

(北京南口之夜1998–12–25)

 

27·感悟人生

是爱

融化了冰封的心灵

是爱

浇灌着枯萎的青春

是爱

敞开那博大的胸襟

是爱

宽恕了发生的一切

我从梦中醒来

感受你的诚挚

告别往日的坎坷

把发霉的心窗打开

让沁人的清风

净化我的灵魂

享受人生

(北京军区总医院2002–03)

 

28·领悟

*激情,它在起搏

搏发与我的心室最底部

以它特有的节律扰乱了我的窦性节律

看那:它在崩腾,像家乡的海浪

汹涌澎湃地拍击着我那脆弱的心脏

我轻巧地打开心房,

想透过些许新鲜氧气

感受它的清新与热情

瞬间沉醉在一吸一纳天地之间

*我感叹着领悟着

人生只有懂得选择

才能够看到星空的脚步走远

黎明前的曙光踏至的那一刻

东方地平线上升腾起的每一轮红日

都是我一生忠诚的祈盼

都是我期盼永恒的选择

*我如阳光般灿烂地盛放

就像那洛阳牡丹花般娇艳

感染了脚下的一片绿洲

刹那芳华

可曾一世入君心?

(北京军区总医院2003–10)

 

29·祈祷

*时间的脚步走远

你握住我冰凉的小手抚慰

唱起那首动人的歌谣

我的心跳在加速

超越了瞬间的承受

在颤抖中找寻自己的脉搏

一起欢跃的搏发

*轮船即将启航了

我打开沉寂的心扉述说

从你眼中看到深情的回复

我们满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放飞一生的自由

祈盼明天会更好

(重庆三峡1999–11)

 

 

30·一枚胸针

一枚胸针

我满心的喜悦

是你的美丽

启迪我品味高雅

是你的灿烂

象征我永恒爱情

是你的陪伴

唤醒我无尽的思念

你却在我不经意间

带我漫步你的世界

你是否听到我的热切呼唤

我的爱,你在哪里

我在漫长的时光里静待你的归来

(北京南口1999–12–20)

 

31·梦你

像干渴的土地

渴望春天的雨

梦你

想北方的船只

驶出雾的迷离

梦你

用柔情去清洗

你成熟的心灵

没有理由

患得患失之间

我已离不开你

风吹散的心绪

又凝集起来

给我一种真挚的目光吧

沿着光

我向你走去

(北京南口1999–10)

 

32·如此生活

我想如此生活

用沉默替代宣言

用知识战胜贫乏

日复一日耕耘收获丰硕的金秋

我想如此生活

善待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们

宽恕恨我和我恨的人们

赞美黑暗中的光明和黎明前的黑暗

珍惜得到的光阴和逝去的岁月

(北京南口1999–10)

 

33·雨夜安眠

是雨润雾起的一天

远眺咫尺的山林

模糊了我的视线

啊,寂静的山林

我仿佛听到你的倾述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

能重新回来

我仿佛听到你的呐喊

日落之前的辉煌

能再次重现

我闭上了双眸

在晨曦初始

放飞梦想

(北京南口1999–10)

 

34·距离

穿越时空的脚步

跋涉在分分秒秒之中

笔尖下畅流的是

爱的真挚表达

期盼的心声

飞扬在京华上空

从此,一切愿望

从黑暗走向黎明

越洋重聚奔向我的怀里

爱情,不再有距离之遥

(北京南口1999–10)

 

35·无言的夏

我多想:

静静地坐在你的身旁

畅想你我美好的希望

那一刻,我是多么快乐

我也想:

听到你幽默的话语

驱走我心头的沉云

那一刻,我是多么的幸福

我更想:

让时间插上翅膀

把明日的美景送给你

与你共同分享

那一刻,我将灿烂的笑容展现

因为,你将娶我

回家做你的新娘

(北京南口1999–10)

 

36·随缘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无助的时刻

是这份绿色的执着与奉献

还是军旅生活的多姿多彩

把你吸引

如何让你爱上我

在我最忧伤的年月

是那颗赤红而年轻的心灵

还是蓬勃向上的青春气息

把你捕获

我凝望你送的一束玫瑰花

朵朵玫红都是人生幸福的祈盼

你吟喝的动人歌曲

每一首都是真情的流露

它们将赋予我们一生的快乐

–万事随缘

(北京南口1999–10)

 

37·美的哲理

有人说:等待是一种美

它蕴含坚定的理性思维

使人们学会耐心走向成熟

面对未知的平凡生活

有人说:痛苦是一种美

它饱含磨难苦楚

使人们经历风雨享尽坎坷

品味人生真谛

我只看到:热爱生活的人们

宁愿自己如约等待承受痛苦

换来祈盼的幸福

于是,这世界痛苦的漫长等待

留下岁月印刻过独一无二的美丽

(北京军区总医院2002–10)

 

38·夏季之约

骄阳闪耀它地灿烂

把长夏衬托

我们相约漫步在都市街头

那里有盛开地鲜花

嫩绿地小草相伴

有车鸣行人喧嚷声交替

还有一道

我们携手伴行的风景

我多想对你说

我更愿意在一切归于平淡时

享受宁静,享受生活

把微笑展现给你

给你清爽地感受

创造永恒的春天

(北京军区总医院2002–10)

 

39·爱的语言

漫长的夏季在弹指间渡过

我经历了一场未经设计的梦

在朦胧的彻悟中

我看到爱正向我走来

他觉察到我的疑惑

将真情付出

以抚慰我受惊的灵魂

抚平我往日的创伤

我沉醉了

想把幸福的画卷描绘

我相信 :只有相互付出和给予

才会收获今生的幸福

(北京军区总医院2002–10)

 

40·寂寞的夜,寂寞的心

我的心

在颤抖

我想挣扎着呐喊

无助而郁闷的心境

令我休克,令我窒息

我知道

只有舍弃

人生才会不同

只有勇攀高峰

我才能收获硕果

留住寂寞

与寂寞伴行

轻松迈向我的未来

(北京珠江骏景2003–10)

 

41·相约申城

我如期而至

与申城在世纪末相见

记忆中的申城

总是用神秘的薄纱遮住美丽

在细雨婆娑中与我倾述

给我些许伤感

而现在的申城

还闪烁着独特的光芒

散发迷人的芬芳

伸出友谊之手

陪伴我

渡过一个不眠的夜

申城街头

天空中飘着洁白的雪花

我在漫步中欣赏它

任凭它打湿发梢

轻吻我的双唇

我凝视自由飞翔的雪花

伸出手承接它的降临

雪花在我掌心停止了跋涉

变成了雨珠

我傻傻地站在街头

此时

雪雨正浓

(上海金汇花园1999–12)

 

42·我的书房

书橱 桌椅 阳光

盆景 鱼池 佳人

构成了一副美画

一瓶墨汁的飘香

平凡的心境语域乐界

拾起一段寂寞的日子

投入孤独的背影

泼墨在白色的纸张上透着满足

在感受与思索中

收获超凡的领悟

书房,如此清幽

我怀揣着对阅读的渴望

体验不同人生的简单与复杂

一缕落霞里,我抛开了一切

徜徉在深远的书海里不知归途

(北京风尚国际公寓2005–09–07)

 

43·踏浪

狂飓一夜的风

把海浪抛至岸边的马路上

终于在黎明的曙光中隐归

一轮红日跃上地平线

回馈给耐心等待她的大海一个甜蜜的亲吻

海岸边沙滩上一对对伴侣的紧密拥抱

一串串神秘而难以破译地话语

都会让大海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

荡起柔和的波浪一排排

美丽的白色浪花淋漓尽致地涌向海岸线

朵朵绽开她真挚的祝福

一次次地隐藏羞涩的表达

一次次地殷勤送达甜蜜爱人的近旁

无限重复着她对幸福神圣的向往

于是,人们忘记了伤口撕裂般的疼痛

在踏浪的舒爽中愉快地接受新爱的奔涌

(烟台2002–09)

 

44·归宿

*一切将趋于平淡,幸福便会降临

当爱情鞭打躯体乃至我们再也毫无感受时

婚姻是最好的归宿

让我们安逸地享受着时光吧

从风华正茂走向黄昏残烛

*当等待的目光凝驻在白雪无痕的冬季

当爱情鞭打躯体乃至我们再也毫无感受时,婚姻是最好的归宿

我醒悟:婚姻是最好的归宿

当理性的抉择随泪痕印刻在心田

*当一切趋于平淡甚至无所欲求之时

我发现:幸福降临了

我多想安逸地去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从风华正茂走向黄昏残烛

与爱侣相伴携手走天涯直到地老天荒

*每一个人迟早都会有一个归宿

珍惜她的简单享受她的平淡

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

(北京风尚国际公寓2008–02)

 

45·金鱼的梦

阳春三月

春风吹绿了枝头嫩叶

吹皱了院中的一池春水

一只头顶着红帽子

摇摆着芭蕉叶般尾巴的金鱼正在池中畅游,嬉戏

它一会儿从嘴里吐出一串串小水泡

一会儿追随其他育儿

一会儿停在池边

它呼唤着主人的到来给它喂食

邀请主人与它做游戏

心里却期待着什么时候

能化成一只能飞的鸟儿陪伴在主人身边

它带着着个梦想游着

把对主人的思念和牵挂游进了水池深处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金鱼游到了一片绿叶下避雨

眼睛却仍然注视着院门

仿佛要把院门望穿

去迎接主人的晚归

(北京南口1998–10)

 

第三章  亲人伴我走天涯

(1989–2000)

46.孤雪

北方的严冬  飞雪的世界

一片片清新的洁白雪花儿

自在飘逸地落在我的心上

不经意间   追逐雪花

留下自由的硕大脚印

悄无声息踏出白色一方

整座城市  在静息中

接纳漫天雪花的造访

故土仍在  孤雪不孤

山东烟台1990–12

 

47·父亲·我和雪人

零星飘扬的雪花
闪现着神采的光芒
照亮了父亲和我前进的道路

冬日黎明破晓前漆黑的车站
对对双眸望穿远方
我们扑闪着的睫毛上晶莹剔透

父亲拍打着我身上白白的雪
把叮咛与嘱托传进我冻僵的耳朵里
我们一起跺着脚耐心等待

335公共汽车驶入的声音唤醒了我和父亲
在扬手道别登车的那一瞬间
父亲变成了一个雪人挺立在无人的站台上

继续着一个人上路的行程
夜的黑雪的白父亲孤独的身影
无声地陪伴着我走过北方的冬季

1992-12-25(军校校报)

 

48·忆祖父

小时候
雪花飘的冬
欢喜糖葫芦的甜
玉米似的小牙啊
咬着灌浆包的皮和馅
舌尖上鲜汤美味在舞蹈
调皮的眼神呵
翘望着邻近摊位的焖子
浅嗅着扑鼻而来的蒜香虾油味儿
我真想飞奔过去……

是祖父
喧闹集市上牵起我的小手
轻身穿梭于人群叫卖声
叫来一盘透明爽滑的焖子
像变戏法一样亮在我的面前
祖父微笑着的双眸里
堆满了温馨的疼爱
滴上两三滴醋和虾油
一块块外脆内糯软软的地瓜粉
滑进我的唇腔满足了我的味蕾

长大后
每当天边飞舞雪花的季节
祖父牵挂着憧憬着我的归乡
他放下古董生意
伸出厚厚老茧的大手
带着我去吃记忆中的美味
两双筷子一起欢快地搅拌着
芝麻酱醋虾油浸满晶莹透亮的焖子
舌尖上的快感和祖父的亲情厚爱
永远成为我生命中回味无穷的快乐

多年以后的现在
我怀念定居在天堂里的祖父
我想念与祖父一起度过的时光
在夜里
我趟过岁月的月光寻找祖父的影子
在月下
我寻觅遥远的不再清晰祖父的足迹
冥冥之中
我仿佛看到祖父模糊的眼神里
分明多了一线希望之光

1992–10–10(军校校报)

 

49·*无花果树上的童年

我那有趣的童年
天天坐在无花果树的树叉上
有时望着市集上人山人海的热闹
有时轻轻地摇着枝子
开心的看着树下的姥姥和门房儿老刘
摘下我想吃的那红得发紫的果儿

长长的竹竿上
铁丝的尽头绑着空空的罐头盒子
在套上无花果的那一瞬间
老刘轻巧地扭动转向
一个个完整还滴着白汁的无花果
完美的呈现在我们面前
姥姥欢喜地为我剥开绿色的蒂把儿
紫红色的外皮儿白里透红的果瓤
我在树上看着看着就馋的忍不住了
匆忙间跳下树叉的一刻
我顾不上脚背生疼的感觉
迫不及待地抓起果儿
塞满我童年的胃囊

姥姥拉着我来到厢屋
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
清洗着我那脏脏的小手
我一个俏皮的挣脱跳上火炕
连鞋都没有脱钻进了姥姥温暖的被窝
童年时光的任性,唯有在姥姥这里
从来没有刺耳的说教与打骂
我最喜欢去的姥姥家
我在姥姥那无尽的爱中
渡过没有父母陪伴的童年
那里还有可以望远的无花果树和甜甜的果瓤
这是我人生最欢乐的童年时光

1992–01(军校校报)

 

50·*往昔的时光如此美好
–致我亲爱的姥姥

童年,我还不懂得怀念的时候
就已经时常把姥姥挂念在心上

我喜欢给姥姥多撑一会儿搓衣板
在一圈一圈卷毛线的时光里待着
慢慢的享受着线团由小变大的圆满
一起编织不同年龄两个女人相同的梦

飘雪的黄昏时分
姥姥添上新煤球烤香甜的地瓜喂我解馋
姥姥的笑容我烤红的脸蛋和暖和的厅堂
是我童年一幅幅幸福的记忆画面

1992–01–10

 

51·母爱伴我走天涯
——致我亲爱的妈妈

每当我穿上军装准备出发
是你,我善良的母亲
用您博大的胸怀鼓励我上路
用勤劳的双手为我缝补打点行装
我却看不见你眼中的泪水心疼的泪花
只有响在耳边的千叮咛万嘱咐
陪伴我到天涯海角祖国山巅

每当我踏上征途告别之际
是你,我真诚的妈妈
用您对家庭的职责和肩负的使命
用您柔弱的肩膀挑起担子
无怨无悔地辛苦劳作
胸中那一团炽热的爱
永不停息 永绽光芒

每当我在他乡眺望夜空的星辰
是你,我可爱的妈妈
像一闪一闪的星星在眨着眼睛
仿佛向我诉说着你的嘱托与牵挂
像一盏不灭的明灯
一直照耀着我脚下前进的路程
风中那朵带雨梨花
从此坚强地绽放着

啊,我的母亲
请听我高歌一曲打靶归来
请尽情畅想我们团聚的喜悦
请安心无恙等待喜报的传送
待儿返家时再与您一起
奏响欢庆的乐章
向您倾诉别离岁月的苦与甜
幸福便是那再次相聚时的一瞬间

(1994–06–10北京总后医学高等专科学校)

 

52·生命的火焰
—-致我亲爱的老师们

*年少时,老师们是辛勤培育花朵的园丁

为我们建立五彩的花园和远大的理想

陪伴着我们走过日复一日的学习

扶持着我们快乐奔向美好的未来

*青年时,老师们是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明灯

照亮着我们行进的正确方向

扶助着我们一步一个脚印把路走稳当

世界因老师而变得令人向往和勇于探索

*人在医学之旅,老师们永远是伫立在海岸线上的灯塔

指导着我们实践医学精益求精

坚定着我们凝练技艺沉潜修习

激发出扬我国粹振兴中医的毕生信念

*一团生命的火焰,有一颗感恩不尽的心

感谢老师们教诲我开卷有益研读经典

感谢老师们引领着我奔向理想的灯塔

生命的火焰继续冉冉升起

有了些许生机盎然的景象……

北京2003

 

第四章  人在远方

(1998–2010)

 

53· 我们的二十岁

*有人说:二十岁,
是如诗般的曼妙年龄
是如画般的青春岁月

*有人的二十岁
像挣脱束缚展翅翱翔的雄鹰
搏击苍穹俯㒈海洋充满朝气活力

*也有人二十岁
憧憬未来思考人生合理规划
跳出父母给设计好的未来

*我们的二十岁
尊崇理想热爱一身绿色军装
吹响号角甘愿奉献豆蔻年华

重庆第三军医大学1997–02

 

54·人在远方

人在远方

彷徨过,孤独着

因为忐忑而不安

因为茫然而痛苦

正是因为痛

所以才叫青春……

河北石家庄赵州桥2001–10

 

55·相信未来

*当你穿上清新的绿军装

当你戴上庄严的绿军帽

当你潇洒的向军旗致敬

当你在训练场挥汗如雨

有一个坚定而嘹亮的声音告诉我们:

请相信自己  请相信未来!

*当你告别了多姿多彩的世界

当你经历军校里的摸爬滚打

当你把自己藏在图书馆里刻苦攻读

当你收获奉献青春勇攀高峰的硕果

一声依然坚毅而执着地天籁传递我们:

请继续相信自己  请继续相信未来

*在荷尔蒙分泌高亢的时光里

莘莘学子们出操军训向青春呐喊

一步一栋踢出步伐下的艰辛

一二三四喊出胸腔里的希望

那是我们庄严而崇敬的理想歌谣:

请在相信自己里创造美好的未来!

重庆第三军医大学1996–09–07

 

56·二十世纪最后一场雪

北方寒冬
是雪花飘舞的世界
故乡的雪
一片片清新如玉悄无声息地落下

海滨城市在雪的装饰下
呈现出白色一方奇幻景象
新建高耸入云的公寓和古老低矮洋楼平房
在白雪皑皑之中相映着甜美的沉睡

一望无际的大海不再汹涌澎湃
在渤海湾避风港里享受宁静
海岸线的铁质围栏上仿佛佩戴着
一串串独特设计晶莹透亮冰柱项链

我孤身一人迎着冬日的朝阳
在雪地里漫不经心地走着
一步一声嘎吱吱踩踏雪花的声音
追随我走过了清晨走进了午后

我的脚步在雪里渐渐地慢了下来
一对相拥而坐的情侣背影映入我的眼帘
也许我不便惊扰到他们
却不知自己何时伫立在原地冰冻成一具
白色可爱的圣诞雪人

啊,二十世纪最后一场雪
无言的送给我一个美好的祝福
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与期待
让我们重新鼓起勇气开始崭新的征程

山东烟台1999–12–10

 

57·女伴

仿佛在梦中一样

女伴美丽的身影

成像在我的瞳孔里

我们曾有过共同的理念

我们曾有过心灵的交流

虽然我们说尽了能说的一切

纵然温柔地发泄了心中的不满

从她忧郁的双眸里

我看得见解脱的喜悦之光

那些时刻恰似在戏中一样

女伴孤独的心绪无限般延伸

感染了我的一颗心

我教会她玩电游上英特网

我陪着她练太极

她为我下厨分享美食

她为我的女儿编织漂亮的毛线衣

我们享受了女人世界能玩的一切

一起把幸福飞扬在曼妙的时光里

一起宣泄着旺盛的精力

那一年的快乐

只有你和我会懂

(北京珠江骏景园2002–12)

 

58·那一夜

你们陪我走着,路很长

我们的话……也很长

在静寂的长夜倾诉只有我们才能懂的小秘密……

此刻,晨曦的一线阳光很暖也很美

清纯甜美的好妹妹们

无论我走到哪里我们依然会

“肝胆一样相互凝望”着

无论我们处于怎样的境地

依然会分享每一段时光

北京南口2001–03

 

59·信物

一只披着金丝衣裳的仙鹤

亭亭玉立在洁白的一块布上

她沉睡在箱底

我轻柔地抚摸着它

忆起遥远的往事

不禁生出与它同样的孤独感

绣花时绣成的她

带着我的梦想陪我走过了青春年少

我却忘记了她是拥有翅膀的有灵性的艺术品

把会飞翔的她压在了箱底

仿佛埋藏了我的梦想。

我多想,放飞闪闪放光的仙鹤

给它自由,去寻觅一生伴侣

去寻找幸福的归宿

(北京南口2000-08)

 

60·云朵的心愿

我仿佛是天边的一朵白云

在云海里缥缈着忽远又忽近

我想成为那云海里最丰满的一朵

环绕着宇宙飞翔忽上又忽下

一个小小的心愿在天空随风飘过

我那温暖的阳光你在哪里

心飘向云海之外

是一条我们向往的永恒爱河

我站在云海的另一端

再一次追忆你的温度

北京珠江骏景园2004–09–07

 

61·如果

亲爱的:

我不希望你看见我眼角的泪水

和新生的皱纹

因为我一直都在爱着你

爱一个人是有尊严的是神圣的

我相信:

每一个经历过爱情的主人公都懂矜

我爱过,在爱里面的尊严

有时真的低到了尘埃里

人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有尊严地活着,爱着

有没有人一起共享幸福的时光

成为人生中可遇不可求的一个愿望

如果,此生此世此刻真的有那么一个人

倚栏遥望着今夜圆月

心系着远方爱人

我想再难熬的夜里

也有很多可以长相忆的片段与往事!

北京珠江骏景园2004–12–20

 

62·走过青海湖

一条如玉洁白的哈达

一头壮硕健美的白牦牛

一望无际沉睡中的碧绿湖水

还有我身旁一串串欢乐的音符

都在幸福的时光里显现出她们的魅力

雾散云淡的湖水仿佛是面光亮的明镜

我心爱的小公主骑上白牦牛的背

慢慢的淌进丝绸般的湖里时

人们欣赏到一幅曼妙的风景

那是世间最美好和谐的画像

我尽情地张开双臂拥抱青海湖的阳光

耳边不再有都市的喧嚣吵杂利益争夺

如果余生行走在青青的湖畔

我愿意多一些时间来享受她的宁静

青海湖,我来过,爱过你!

青海西宁市2010–07–28

 

63·总会有一天

总会有一天
有一些有灵性的人们
悄然无声地来到我们的世界
恰如一个个新的生命来到人世间
唤起所有的爱心
恰似云雾缭绕严寒冰冻的天山里
那抱着新生羔羊的温暖与疼爱
有了爱就有了一切

总会有一天
有一些曾经的永恒约定
悄无声息随风而去淡出视线
恍若隔世尘离再无点滴消息
仿佛流星划过无边天际消逝不见
正如人们向往无刺的玫瑰花儿
永远不会刺痛已经伤痕累累的皮囊
爱了怎会不懂放手也是永恒

总会有一天
人们长大成熟了
像金黄的麦穗收获属于她的丰谷
像遍地开花的油菜花展现她的平凡
像绿油油的地瓜叶菜园子生命旺盛
人们挥手告别往事回归家园
静静地自守一方幸福小天地
看人间缘生缘灭在云卷云舒里

青海西宁市2010–08

 

64·重阳九月菊

南国乡村,和风细雨润天地。

重阳登高赏春色,独倚楼栏。

园地百态,蝴蝶翻飞,喜鹊歌鸣,群芳入帘。

九月菊,吐芬芳,花肥娇艳纷沓至。

思乡念君同天涯,举杯饮茶度今宵。

明月夜,望苍穹,问君相聚几何时。

布里斯本2008–11–18

 

65·生日快乐

一声远方的问候
有多少欢乐的畅想

一束快递到府的花束
有多少幸福的味道

一盏清澈见底的龙井茶
有多少人生沉浮取舍

一个天涯同命的过客
有多少缘分能够共同走向未来

一生中的当下
唯有友谊与时光不能辜负

布里斯本2010–11-21

 

 

第五章  蜕变

(2014–2016)

 

66·龙子湖畔的脚步

雨后天晴,漫步龙子湖畔

一湖碧绿映天际……

青青绿草丛中

一具蜕变了的知了空壳孤单的睡在那里

我轻轻地捧起她,呆呆的看着

有所感悟!

我想起一句再也适合不过的话:

“人生不必追求完美,只要完成”

中原的六月,花开时节

我们不妨慢下匆忙的步伐

一起欣赏大自然的一季又一季的花开与花落

漂洋过海,埋头苦读

只为找寻梦想中的那个自我

完成蜕变后的自己

对曾经付出过的努力挥挥手

插上青春的翅膀

再次启程奔赴下一个人生驿站……

(河南中医药大学2016–06–28)

 

67·龙子湖畔睡美人

夕阳西下,龙子湖畔

青青绿草地旁,聆听二胡独奏

碧绿水波荡漾,我心也在荡漾

一径幽长,一曲悠扬

金色晚霞里,俏佳人在水一方

异乡遇知音,二泉映月忽远又忽近

愉快的脚步,为乐声驻留

与演奏者心与心的距离,回到起始的零点

脑海里闪现着记忆碎片

遥远的往事,眼前的找寻

一切在时空隧道里穿越着

思绪天马行空地在夜里飞翔着

我跛着脚继续行走在龙子湖畔

平静的湖面,静止的美态

这是生命里诗意的某一时刻!

龙子湖在炎热的夏天静静地睡着了

我俯下身把梦想的薄纱盖在她的身上

轻轻地躺在她的身旁小憩片刻!

柔和晚风中,凝视熟睡的她

悄无声息地离去,没有忧伤

只有快乐的新能量陪伴我继续上路……

曼妙的时光伸出了她的大手

温柔地牵着我的冰凉小手

走过时光的隧道迎接人生的洗礼

(河南郑州2016–06–28)

 

68·放飞新生的翅膀

希望的天际看似很遥远

我决定迈出坚持的那一步

我心中的愿望和追求

与现实的才疏学浅还有些距离

你坚定地站在我的身旁

用理解的双眸扑捉我的迷茫

是你的才华你的智慧

引领着无助的我继续上路

是你渊博的知识你尊重的心声

唤醒了压抑的我正确面对挫折

你说:只有坚持才有曙光

人与人,一场缘;心与心,一段交流

那是一份特殊而珍贵的疼惜与尊重

那一年的春华与秋实365天

我们收获了永恒的友谊

我仿佛插上了新生命的翅膀

智慧而勇敢的认清光明的方向

在无尽的苍穹振翅翱翔

欣然迎接未来的曙光

(布里斯本2016–10–16)

 

69·望月桥畔读书郎

天涯者,访中原,

晴空微茫见金日,

携书卷邀知己共进取。

院中园,湖中景,

千砖万阶踱步行,

百朵青荷争俏时。

昨夜桥,我独醉,

湖月照我影,

送我飞渡上云梯。

今日荷,容颜开,

且放心事一池春,

方知不如意事古来多。

闻众生,喜欢庆,

我欲此行展笑颜,

百转千回圆梦期。

亮双眸,望苍穹,

云青青兮,水潺潺兮,

望月桥畔吾自悟!

布里斯本2016-06-28

 

70·调色板

毕业典礼上

我郑重地穿上毕业学士服戴上学士帽

那是我最喜欢的黑白系

而此刻心情却是五彩缤纷……

敬爱的许校长语重心长的殷殷话语:

“胸怀梦想,脚踏实地;勿忘学习,情系母校!”

至今一直索绕耳畔回响着激励着我们……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调色师

当收获学业硕果迈出学校大门的时候

适时地在调色板上添加或者修补

为自己的平凡人生调和出绚丽色彩!

河南中医学院2016–06–26

 

71·那年那月的那一天

我由衷地感谢:同学们热情帮助迟到的我

我们坐上蹦蹦车转地铁去实习

我们晚饭后散步去图书馆里查阅资料

我们一起讨论书写病案和实习报告

我懂得感恩:我珍视老师们的言传身教

无私分享的劳动果实

我会珍藏师长们赠送给我无价之宝

“河南针灸特色集锦”和”圣医仁心”

为踏出校门走上工作岗位的自己储备知识

我又怎能忘怀:同学们关心我的病情

预约医师为我进行关节腔针灸透刺治疗

是你们伸出友谊之手

为我擦干眼角的泪水

是你们真情流露

与我同饮欢庆毕业的甜酒

夏至毕业季,回首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是坎坷 是辛劳 也是追求

我们是一班参加继续再教育的莘莘学者

我们是一群热爱中医针灸的海外赤子

我们在追梦情怀里

执着地追随着圣医博导的步伐……

布里斯本2016–06–20

 

72·未来不是梦

走在我们人生的每一个转折点上

请珍惜岁月堪长

认真过好属于自己的每一天

在静美如诗的时光里

享受阳光温煦和体会挥汗如雨

时光荏苒,岁月悠悠

我们动情地与往事挥挥手

深情地告别大学读书时光

寄情于未来的光明岁月

实践人生真正的价值

脱下军装,我们还是一道道英姿飒爽靓丽的风景线

我们依然年轻有朝气

我们的生活真的才刚刚开始……

世界之大,大得让我们才刚刚近距离感触她

我们还有好多梦想要亲手创造创新

我们的未来不是梦!

布里斯本2016–07–20

 

73·记忆中的校园

新的一天
清晨的第一声祝福
是窗外鸟儿们欢快起舞的叽叽喳喳
我似乎已经看到了晨曦的光

倚窗远眺晨曦中沉睡的校园
壮观宏大的教学楼长廊
排排整齐的学生宿舍楼
还有那熬夜备考贪凉夜宿未醒的学长们

校园长廊里朗朗背诵的莘莘学子
图书馆里我们浏览翻阅医学古籍
宿舍里埋头书写病例实习报告
一切努力的付出仿佛就在昨天

我们跟师实践邵氏针灸操作手法
一起参观首家养生自然堂
一起勇于实践长蛇灸
浓浓的学习气氛贯穿始终
美丽而神秘的龙子湖畔
悄悄然映入眼帘
我沉思良久
种下一个崭新的希望

布里斯本2016–07–10

 

74·落霞的那一端

站在金色黄昏里

我在猜想:日头的那一端

可曾有你的遇见

像她一样温婉朴实

神秘披纱后有一颗爱你的心

我在牵挂:日头的那一端

可曾有你的眷恋

像她一样真切深情

素手编织一顶红帽遥寄衷肠

我在寻觅:日头的那一端

可曾有你的背影

像她一样温柔俯身

拥抱天际里的性感祥云

一抹黄昏一份真爱今世经典

布里斯本2016–12–08

 

75.假如

假如你是灿烂夺目的太阳
我愿做天边一片祥云环绕着

假如你是朦胧星空的月亮
我愿做距离最近星星相映着

假如你是壮观秀丽的山川
我愿做潺潺叮咚溪水流淌着

假如你是汹涌澎湃的大海
我愿做那朵洁白浪花快乐着

假如你是伟岸健硕的大树
我愿做一颗平凡小草陪伴着

假如你是勤于笔耕的作家
我愿做读你不倦读者崇拜着

假如你是悬壶济世的良医
我愿做认真求知学生继承着

假如你是一生找寻的知己
我愿做友谊长存朋友珍惜着

昨夜星空
一轮明月光洒落大地
我静静地仰望着
假如爱有安逸的归宿
我愿珍藏在我们灵魂深处
假如爱是永久的期待
我愿成为伫立在风中的一尊雕像
在远方永远祝福着你

布里斯本2015–12

 

我 懂 得

生活之于我们是如此幸运
我静静地聆听你的心语
当你鼓起勇气与我承诺的瞬间

那是一个人生旅途转折的际遇…
幸福来临我们是如此惊喜
当你真挚相待不知所措的我

那是多么美好而又复杂的情感
我诧异着自己的矜持与坚守
源于我懂得–
爱情需要经历风雨考验需要辛勤灌溉耕耘
爱情需要彼此相知相守需要你我相濡以沫
爱情需要认真书写完美需要共同谱写人生

因此我懂得-
爱,不仅仅是需要勇气去面对
爱,真真切切需要理解去体会
爱,是否幸福需要耐心去等待
爱,个中滋味须你我深切领悟

我希望我懂得-
保持沉默静候相聚的日子
在渐行渐近期待着的时光里
照顾好自己
面带微笑迎接春暖花开
快乐轻盈地投入到你那温暖结实的怀抱

一句我懂得-
含蓄而娇柔呢喃的耳语
伴随着深情演绎爱的憧憬
即将释放出人生最强有力的能量
把我们的世界照耀闪烁炫目
唯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布里斯本2015–12

 

 

第六章  岁月静好,相望蓝花楹(组诗九首)

(2014-2016

 

77·*相望一季蓝花楹

一季蓝花楹,踏着春天的脚步

如约而至,如期绽放,灿烂绚丽

闲时静观,风和日丽温煦里

聆听花语,如醉如痴。。。

 

一树春花,一簇簇怒放的青春

飞扬着芬芳的气息

美艳了春光,调和了春色

谱写了大地春回生机盎然

 

一地浪漫,一夜骤雨疯狂的洗礼

朵朵散落亲吻宽广的大地

婉约地静听雨滴的心思

深情仰望大树,温暖小草心田,静守一方温存留香

 

我愿做你生命中的陪伴

一起在阳光下漫步

一起享受大自然的沐浴

一起看天边云朵如夏花般盛开

 

我愿做你生命中的陪伴

一起被雨打湿娇躯

一起坚强的迎风飘摇

一起重回大地安眠

 

我愿做你生命中的陪伴

把娇媚的身段隐藏

把忧伤的眼神深埋

把无语的情深回馈给温柔的大树

 

我愿做你生命中的陪伴

把美好的回忆梦穿

把靓丽的生命重温

把只属于我们的时光捕捉

 

雨后彩虹,映照天际

浪漫的蓝花楹魅力无限

正是情到浓时不自知

可叹花期淡去有悲欢。。。

布里斯本罗伯逊2016–09–07

 

78·*紫色的约定

邻家门前
一树蓝花楹
春风细拂下的紫
浪漫的灵魂在低声呢喃

新的一季鲜花盛开
在临近约定的日子
亲爱的,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忧伤镜片后是我满眼的期待

一夜淅淅沥沥春雨飘洒
我捧起那一朵朵深情的美丽
让春风遥寄我对你的呼唤
让花瓣细数我对你的眷恋

蓝盈盈的天与地之间
还有我们蓝盈盈的梦境
那里没有站麻了的腰身摔痛了的落花
只有无尽的爱恋与思念

雾里看花听花语
浪漫的蓝花楹
仿佛在对我诉说她的心事
我,听醉了,醉在花丛中不知归路

布里斯本罗伯逊2016–09–07

 

79·*春巢

月亮转动她梦幻的圆盘
高高地挂在寂静的星空
彩色的光环扑闪着光晕环绕着她

风儿稍稍停下刚劲的势头
收起吹皱的风囊
把一身的疲惫折叠在深邃的天边

散落一地春花
蓝花楹朵朵沁心迷人
恰似一张临时支起的浪漫温情婚床

“嘘,妈妈,看啊鸟巢”
庭院里的树叉上不知何时
有了一对不速之客建巢抚育新生命

我们静悄悄的踱着细碎小步
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点
仿佛在漆黑夜幕能够看清一切事物

那是喜鹊的爱巢啊,
又是一年新的选择继续孕育
在同一个地方鸣唱爱情嘹亮的歌声

鸟巢一片静悄悄
鸟儿们在安祥地栖息着
孩子们和我为她们送上美好的祝福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我们不再害怕夜的黑暗深沉
共同期待太阳跃出地平线蓝花楹飘香

布里斯本罗伯逊2016–09–07

 

80·*春雨的洗礼

一地幽静清醒的紫
刚刚还翘首在树梢上
随着春风自在地摇弋

是一场春雨的洗礼
打湿了她们安稳的摇篮
亲密相伴瞬间不知了去向

潮湿而温情的大地
张开他宽阔的胸膛
拥抱着仰慕了许久的紫

受惊的花儿啊,
淅沥沥的雨滴轻巧地敲开她们的心窗
抚慰那片片忧郁适应草的园地

一道魅力之光跃上天空
照亮了整个大自然
彩虹温暖着紫睡下,大树笑了……

至纯至真的紫
在睡梦中把大树怀想
相望于距离并不遥远的天与地

我抚摸着蓝花楹
丝绸般的情愫亦幻亦真亦浓郁
相思物语,知遇难忘

布里斯本罗伯逊2016–09–07

 

81·*落花的清晨

我,一个人饮着卡布奇诺
带上你每日的一句亲切问候
背着书囊继续徜徉书海
接纳一段静怡的时光
浅尝些许爱情的味道之后
唯愿与你一起分享:
现世安稳,心灵宁静;
幸福瞬间,永存于心。

我,爱着你很浓郁很欢喜
一个人注目在蓝花楹树旁
鲜活的生命魅力壮观
刹那间的凋零即是永恒的味道
我真情期待着那浪漫爱人
潇洒的向我走近
叙尽情愫,真爱相随;
爱在开始,爱在今世。

布里斯本罗伯逊2016–09–20

 

82·*落花有情

我喜欢一地紫色的花朵
在郁郁葱葱里闪现一丝丝忧伤
那是我内心与之共鸣的色彩
给予情感真挚的馈赠
给予生命特殊的调和

我喜欢在晨露下
收集起一簇簇新鲜落花
轻轻地归置到庭前草丛中
给予小草自然施肥
给予花魂一处归宿

我喜欢迎来春天祥和之光
呼唤着紫楹花的重生
就这样静静地一个人站着
等待成不朽的春花一朵
静候爱人的归期

布里斯本罗伯逊2016–10

 

83·*无言的归宿

遥望紫楹花儿的模样
映天际里一片花海的色彩
我在注目里探寻着
仿佛听见那含在花蕊中的呼唤
婉约音柔    我似懂非懂
静穆着    芳心在天涯

庭院里我手捧着柔软的花朵
无语的生命依然新鲜而温暖
我在飘零中追寻着
仿佛看见那花仙子重生的影子
倩影端庄   我云里雾里
紫楹旁   无意苦争春

夕阳下,我想把花儿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那里有热爱她的小花瓣
我在清理时送上祝福
仿佛她那脆弱的灵魂不再孤独
落花有情   我怅然若失
花心处   可否是归宿

布里斯本罗伯逊2016–10

 

84·*葬花吟

风呼啸兮
云淡星稀 月牙低垂
南十字下 落花唱晚

情婵娟兮
花瓣飘摇 暗香沁心
仰望大树 落花有情

蝶恋花兮
相思纷飞 倾世舞伴
生命来去 落花无语

人凄凄兮
挥耙葬花 蕊心苍白
堪洒雨露 花有来年

布里斯本罗伯逊2016–10

 

85·*紫楹花·长相思

春风至,
情窦开。
紫楹绽放忆俊郎。
望穿双眸想断肠。
思君意切切。

满园春,
孤自赏。
芳心暗许,
沉香长伴君。
一心所向。

布里斯本2016–10–07

 

第七章  瞬间情难却

(2014–2016)

86·遇见

感谢生命里遇见你
在春花烂漫的地方
绚丽神圣的花儿灿烂绽放
我们凝望着鲜活的生命
把一生的爱释放交融在他乡
我愿再一次把你回想记忆
我愿再一次把你轻柔呼唤
一树树新鲜的画面为我们相遇
送上最美好最朴实的祝福

感谢命运我们的无约际遇
在人生转折中
你坚毅的对我说
坚持走吧
在事业抉择艰难时
你坚定的对我说
坚持到底
在面对友谊还是爱情
你温柔的对我说
坚强一点
我明朗了理性思考一切
漂洋过海遇见你
因为有你,我学会理解命运的捉弄
我懂得坚持事业的意义
因为有你,我珍视遥远他乡遇故知
我小心翼翼珍藏在心间
因为有你,我释然一生诸多不如意
我快乐地在阳光下奔跑
在今生一段特殊的美好时光里
一起分享共同的信念与追求
一起拥有彼此的信任与情感
我们开启了共创未来的友谊之门
从此,生命有了新的意义
世界多了一份完美而没有结局的遇见

南岸公园2015–10–10

 

87·善待苦痛

诗人泰戈尔说过–
没有经历过地狱般的磨练
就没有可以锻造出天堂的力量
没有流过血的手指
就无法弹出世间绝唱
没有暴风雨中的拼搏
就没有豪迈的飞翔……

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向你倾诉
你却从未嘲笑离弃
总会以独特而温柔的方式给予尊重
它温暖着我紧绷的神经
它抚慰了我脆弱的心灵
独享的苦痛随激励的语言
悄悄然消逝在晚风中

感谢朋友一路相伴真心相待
与意志坚定追求卓越的你相知
我领悟到善待苦痛
保持精神世界健康的重要性
我理解了坚持不懈
只有坚持才能成就理想梦想
我学会了沉稳大气
静观其变坚定信念不言放弃
我体会到忍耐宽容
伴随爱心迎接天边雨后彩虹

喜好养成习惯 习惯造就命运
看似简单的事情
却只有把简单的事情坚持做到底的人
才能日积月累地创造出奇迹
每一个人都有创造自己命运的能力
所有历经千辛万苦的苦痛
在我们不畏艰险不惧压力始终如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付出的代价里
终将成就独具一格魅力十足的自己
收获伤痕累累多彩多姿的人生

当我们都老了的时候
回回首追忆些许往事
一切的一切瞬间释然:
因为所有所谓的苦与痛
都是一段段成长历程中遇到挫折的感受
朋友啊,就让我们一起善待苦痛
有与没有 或多与或少
都是命运的安排

布里斯本2016–07–26

 

88·*瞬间情难却

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

就是你偶然想起我的时候

我也正在思念着远方的你

人世间最幸福的爱情

就是你在奔波忙碌的时候

还会挂念我催我早点休息

我在自己想要的爱里欢欣鼓舞

我在你给予的爱恋里自娱自愈

我们一起散步在晚秋的田野间

我们一起眺望平静而浪漫的港湾

我们一起聆听布谷鸟忠诚的歌声

我们一起在篝火前欢歌舞蹈

我们在明月下分享成熟的爱情

一颗颗为圆满爱情而一生流浪的心

从此有了完美的归宿

如果爱情是从一段段告白开始

我还是愿意躲藏在寂静的角落里

深深地把你回忆

我有多么思念你

穿着白大褂迎我刹那间的情愫

我有多么留恋你

从背后紧紧拥抱我时的激情

在返程的机舱里

又有谁会理解我眼角流露出幸福的泪水……

悉尼机场2015–09–02

 

89·*海港之夏

悉尼海港的初夏

堤岸没有人们的行色匆匆

没有人们的喧闹嘈杂

悠然漫步在宁静的岸边

与自由新鲜的空气相吸

与云破日出的灿烂相视

在那温馨的港口里

我期待着一个奇迹的出现

因为相信爱情

我宁愿继续在圣诞海港等待

等待成一道梦境

这里有海浪拍击着未启的心房

这里有海鸥飞舞着欢乐在徘徊

疲惫的视线寻觅着你的踪迹

只为相信爱情

布里斯本2016–12–26

 

90·*圣诞快乐

清风徐来
轻轻地吹皱了碧绿的海港
深情的湛蓝围绕着港口
细述她柔情的守候

微风轻拂
轻巧地揭开了青涩的面纱
柔情的表白温暖了心扉
聆听她浪花般的诉说

心灵交流
在烟花璀璨的星空下
在一缕飞扬的长发里
找寻一段爱慕长情

宁静的海岸线
一道转身离去的背影
像藏匿在云朵里穿行的月牙
时隐时现在彼此心间

幸福瞬间
在圣诞钟声敲响时
再一次遥寄思念的祝福
为你欢唱:圣诞快乐!

布里斯本2016–12–26

 

91·*无言的结局

海风吹
我心荡漾
浪漫的海浪拍岸
我的思绪千里之外……

一颗心
踏不出心灵门槛的阻隔
一双脚
迈不开浪漫情怀的步伐
那一双深情的黑眼睛
望穿了灯影摇曳的海港
多想寻觅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却在脑海里
又一次把你的面容篆刻
我在风中
向你挥舞着手
告别不知结局的爱情
我在海的尽头
温柔地呼唤你的名字
直到失去所有的力气

我来时,云儿在沉默
我去时,云儿在飞舞
人生的这场修行
我们做得都很完美
见与不见
我们释然那是命运的安排

布里斯本2016-12–26

 

92·*秋思

昨夜,月牙亮亮的挂在星空

我在这座静寂的城市遥想远方

月夜明朗我心也宁静

我望着那隧远的星空月牙旁边的南十字星

仿佛他是月亮一生的守护神永伴天际

我羡慕神秘而温柔的月亮。。。

信步于庭院里再一次把爱情深切回忆

夜色之美,美如国画

我欣赏那娇艳的牡丹沉静地绽放

耐得严寒的腊梅花儿傲立枝头

啊,大自然的美,

让人赏心悦目自娱其中不知今夕是几何

我在画中画里

仿佛看见你正向我走来

我多想和你一起

和心爱的人举杯赏月共度今宵浪漫时光

此刻,却只有花儿们向我点头微笑

我也傻傻地笑了

带着一丝丝甜蜜的牵挂缠缠绵绵

梦在今宵

布里斯本2016-11-04

 

93·秋菊絮语

一朵朵盛开在秋阳中的菊花
晨间的丝丝凉意滴滴雨露
沁透瓣瓣花浓浓蕊

庭前的一地葱绿的草丛
细抽青翠轻卷心语吐香氛
篱旁静修淡看秋风起

我在秋阳似火年华
思君白发苍苍行千里奔前程
怜君惜福笑对人间情

布里斯本2016–11–20

 

94·天边

我想拱起心形手型

捧起一束天边暖阳之光

在苍白的灵魂里印刻爱的心语

一念千里

我来采颉一束洁白无瑕菊花

在金秋成熟的岁月里

投入地欣赏收获丰收的喜悦

一眼四季

我们的爱才刚刚开始

她在冬日暖阳下扎根

她在春机盎然里萌芽

一世芳华

布里斯本2016–11–23

 

95·画中画的人生(外一首)

我在金秋寻觅你那妖娆的色彩
守候着你的芬芳你的柔情似水

我静默在写生涂鸦的痴迷之中
欣赏你描绘大自然的华丽多姿

我想用深情的文字恰当的修辞
表达你画面的明媚不朽的画魂

我愿是那一朵永不凋零的小花
伫立在画中面向太阳芳华永存

一个人漫步在红彤彤的夕阳下
心灵感受爱在深秋落霞的意蕴

布里斯本2016–02

 

96·落叶的镇定
看,那是秋的风情万种

听,那是孤寂的心聆听秋之语

京城的繁华小市民的喧闹

一切激情燃烧在收获的秋

香山漫山遍野的红叶

护城河边游船与垂钓

亲爱的老爸,继续在真实的世界里安享晚年吧

秋风吹枫叶飘,思乡心绪在激荡

亲爱的老爸,思念你的话想要与你诉说呢

看尽人生百态变幻,看淡人情世故变脸

亲爱的老爸,一颗忠诚于党的心健康勃发啊

我们期待那水仙迎春花开含雪沁心香飘满屋

一起感慨:不如意事古来多!

布里斯本2016–03

 

97· 爱,在哪里

那一年,炎炎初夏
背上行囊,远行跋涉
俩个相爱的人为珍爱一生向快乐出发
只为二十年后相聚的约定
久远的爱在无限期盼中
迈着轻松欢快的步伐走近零距离

异地他乡的夜晚
星空璀璨月圆之夜
你深情的对我说:
“你一点儿都没有变”!
你轻柔地环抱着我
熟悉的味道让相爱的人更加陶醉

当你对我说:思念真的很痛苦
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
聆听着你深情表白的心声
我试着去换位理解
你的那份执着而孤独地爱
痛苦也许是爱情的独特享受

穿越了时空隧道,我们怀念
那段军校美好的青春历程
也留下了珍贵而深刻的幸福记忆碎片
我多想停歇匆忙的脚步
我多想再回到从前与你重温
你写论文我静默相伴的幸福夜晚

你说:你会永远爱着我
我浅浅地笑了执着地相信这个承诺
让爱的甜蜜记忆回味悠长
温柔相伴我们直到永远
在望穿双瞳的深情凝望里
寄托我们的爱充实思念

布里斯本2016–07–26

 

98·梦醒时分

这是一个春花烂漫的时节

独自漫步布里斯班河边

碎步踏青,闲情雅致

独自笑看那翘首攀枝应季绽放的花儿

把春的生发吐纳

一簇簇,一团团,缤纷多姿装点了布河两岸

春色娇艳妖娆,心生深切怀想

花海长廊,无尽思念

我把浓浓的爱意回想

那是多么有情趣的手拉着手,肩并着肩

一个悄上唇边的吻

温柔了春天起始的青涩

温暖了我不知春趣几何时的心

花香鸟语,草绿映帘

拥佳人入怀,瞬间情难却

时光飞驰

又是一季春雨飘摇春花怒放

新鲜的生命力

在新一轮的盛开芬芳中

诉说着爱的契机

昔日的爱人,你的脚步又踏在何方?

布村的夜啊

景色怡人,恋人成双

夜色朦胧中

你仿佛漫步向我走来

我却丝毫寻不见你的身影……

时过境迁,时光无语

我们渐渐地淡出了彼此的视线

模糊的面庞和渐远的身影

恋念的深切和往日的热忱

在岁月风云变幻里失去了链接

在时光穿梭变更里中断了联络

那一年的亲爱的

我们都是在爱里饱受洗礼的人

曾经喜欢过爱过了

怅然若失间还是给彼此一个祝福吧!

爱,是该爱时应该勇敢的去爱

不爱时,还记得给曾经爱的人更好的机会继续去爱……

爱,就一个字

情到深处爱更浓,情渐逝去爱相随

最真挚的祝福,伴君天涯海角日月同辉

爱在遥远他乡

爱在鲜花盛开的地方

爱在珍藏的情怀里依然璀璨独一无二

在爱里,我们都是可爱的!

布里斯本2015–03–10

 

99·思念

咖啡飘香的瞬间

思绪万千,最是思念的时刻

我在淡定从容的沉默中

悄然奔逸释放出爱的光华

一丝丝,一闪闪

怦然心动,犹如初恋的感觉……

思念,是南太平洋中的荡起的那一波涟漪

面向大海,静美时光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对你的思念

一点点,一滴滴

仿佛天地间一切的一切,都有了欢腾着的浪花一朵朵……

思念是天边的祥云

在春风吹拂下,仿佛插上了自由的翅膀

一团团,一片片

忽远又忽近,每一天都是不同的形状出现在我的视野

神秘而沉静,轻盈而飘逸,潇洒的留给天空一席眷恋和祈盼……

思念,是仰望星空时虔诚的祈福

弯弯的新一轮月牙里

存放着我对你的永恒告白

那是我们浪漫情怀的温床

无论月圆月缺之夜

总有一盏迎你归来的明灯在月下相映生辉

思念,像我和孩子们放飞的风筝

每一次的转身奔跑,每一次的牵拉回放手中的线轴

都是期望你飞得更高更远

落霞时分,当疲惫的风筝重新回到我的手边

线一圈一圈回绕着的同时产生出每一个念头

每一声叹息都会衍生出更多的对你的恋念……

思念,是想念一个人时阳气暖暖升腾的感觉

心房里只有唯一的你

春雨绵绵中依稀看到

你的一个含情凝眸、一个爱慕微笑、一个温暖拥抱

便足以让我所有的付出都觉得无怨无悔……

思念,是爱到极致的孤独

多想再轻轻地抚摸你俊毅的脸庞

俏皮地吻上你光亮的额头

在伟岸的身影旁留驻我深情款款的陪伴……

思念,是解开固封心灵枷锁的钥匙

放飞一段段的恋念,做好一个最温柔的自己

漫漫人生路

长相思,常相忆

淡淡地活在彼此心里!

思念,点点滴滴浪漫心事

偶然荡漾在彼此心里,痛也快乐着……

你是我今生最美好的回忆!

布里斯本2016–06–20

 

100·玫瑰花园静悄悄

遥想:一对情侣

手牵手在玫瑰花园中漫步

万紫千红的玫瑰花瓣里

朵朵都盛满编织的美梦

那埋在土里对生命灿烂的渴望啊

不曾错过南半球独有的暖冬花开的季节

冬天的微风里铿锵绽放的玫瑰

如火如荼,灿烂夺目,美不胜收

自由自在地在玫瑰花丛旁边玩耍的孩子们

目不暇接凝望着五彩缤纷的花儿

玫瑰花含笑无语娇态自若的神情

又有何人能够想到刚刚经历暴风雨洗礼的你们

竟然丝毫未损顽强地存活下来

依然挺直娇躯舒展枝叶面向阳光颔首微笑……

今生人们能遇见最浪漫的是:

玫瑰花开,只为了我们自身的循环与轮回

玫瑰绽放,只为了我们真心约定与真情见证

玫瑰满园静悄悄地盛开,唯美永驻!

布里斯本新农场2016–06–08

 

101·阳光灿烂的玫瑰园

谁在暖冬雨后的早晨
遇见美丽的你们

谁在晴朗高空下
凝神静听玫瑰花开的声音

谁在沁人心脾花香中寻觅
匹配娇艳动人花色的名字

谁在玫瑰花园
仰望长空收获智慧慰籍心灵

谁愿是那一瓣瓣,一朵朵
在灿烂阳光下幸福地颔首微笑

2016–06–28

 

第八章  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

·默

多么惬意悠闲的午后时光啊!

一杯飘香无糖的卡布奇诺,一首非常好听的那英的《默》,一个人安逸地坐在沙发上聆听。

书架上书籍琳琅满目,挑选一本书吧,此刻它是我最好的陪伴。

一个人走遍天下,我暂时还做不到,我只愿意孤单地在书的海洋里畅游。

我在书里窥探别人的生活方式与人生感受,这是我最喜欢的旅程。

有时候,好像自己就是主人公,那个曾经有过花样年华的稚嫩少女,却不知何时沉默了。

那是记录别人的一段历史,一段岁月,我还是会一页一页认真地阅读。

最美好的时光,保持一段沉默,找到别人书里最好的自己。

慢下匆忙的脚步,再慢点儿,就这样静静地一个人坐着,享受片刻心灵的宁静,让自己在坚强中养好伤口。

风雨兼程的行旅,别走得太急,一切都将有最好的安排……

 

102·记忆碎片

多少次的往事追忆
探求彼此深刻的内心

每一次的总结语你安慰我说
过去了的事情都无须解释

床上的另一半总是失眠
无声无息沉默着面对漆黑的夜

在催眠术放松一步一步的过程中
我睡着了你还在醒着

也许,没有解释就是最好的表白
一页页日记我要记载下疑问与倾诉

请与我诉说吧,爱情也要尝遍百味饱受折磨吗
我真想躲在童话般世界里看尽人间繁华

牵了手十几年,你带我体验人生
上演了一堂堂人间万事与百态人生

往事如烟飘渺,牵过手的一番经历
我们相遇却不曾走入彼此真实的世界

此刻,心如月光下宁静的港湾
承载了停靠的船舰和它们疲惫的影子

假如有一天,风华逝去心也沧桑
谁会带我再坐一次旋转木马

我期待着明日晨光,给予我一轮新升能量
敞开心胸伸出双臂接受真正爱我的那个人

布里斯本2014–10

 

103·生活是一场交响乐

每一天的清晨
我想起床还早再等等
我只想慵懒地拥抱初升的太阳
耳边铃声响起一串串
洗漱声脚步声锅碗瓢盆叮叮当
时不时亮起来的女高音
新的一天在自由合奏中拉开了序幕……

孩子们稚嫩的脸上
表情丰富得让人疑惑不解
莫名其妙的哭啼转而又破涕为笑
只为了得到妈妈的一个承诺
陪他去买汽车玩具
还是姐姐笑得甜美可爱
只想妈妈在放学的时候接她回家

我多想把生活的琐事藏在音乐里
却在不经意间过了一天一天又一天
我品味着时光深邃的淡定
聆听秒针嘀嗒嘀嗒的巧妙回应
时间在悄悄地流逝
在我的容颜里留下丝许印痕
我与她分享了这一生独特的交响乐……

布里斯本2016.07.18

 

104·人生没有如果

如果真的会有那么一天,
我们一切要从头开始……

美好的未来一直在前方
我却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再次上路

一段领悟,矛盾中唏嘘感慨之余
仔细聆听自己的心声

如果,我们需要长途跋涉
那就备好能量与脚力

如果,梦想中的目标我们达不到
那就歇歇脚回回首,想通了再上路

如果,命运总是捉弄我们无知的头脑
不妨沉潜修行阅读他人的成功经历

不妨挑战一下脆弱的自我,
也许下一位展露笑脸的是我们自己

是的,有的人,只能陪走我们一程
而未来我们只能自己去面对一切……

路,在脚下延伸
是向前走,还是原地踏步
我们终究要选择一条路坚持走下去
如果我们一生都得不到安宁
在万般无奈中渐渐老去,一事无成
我们还是要有坚强的意志和温柔的内心
耐心等待,真心陪伴
我们未来之路还有孩子们同行
曙光在前方……

布里斯本2016–08–20

 

105·心灵家园

我凝神欣赏着你的精美画作
一遍一遍又一遍

仿佛是岁月牵了时光的小手
驻步在你的画前留恋忘返

有时,耳边响起你的声音:
静下心来,小孩子!

仿佛是你看见了迷茫中的我
还在云里雾里徘徊不前

我只想赞美她们
美丽娇艳温馨浪漫的天使

我真想读懂画里的内涵
精致而静止的美诠释着永恒的主题

我想近距离触摸感受她的魅力
那是你的极致灵感

心有一片净土
灵魂深处却渴望着幸福圆满的未来

在黄昏被拉长的午后
沏杯香茗吧
把焦灼的心平和下来忘却烦恼
送走最后一线金色的光芒
新的一轮弯月下
愿心与心的交流依然温暖如春
祝福你 我远方的朋友
幸福如画……

布里斯本2016–10-10

 

106·等待爱情

一张身着军装的旧照
景美人美时光更美
看得朋友好生羡慕感叹良久
可曾记得你也年轻过……

我想:不必苛求自己为了谁而改变
直到等对了一个人
要么觉悟到修身减肥刻不容缓
要么牵手一位爱上丰满雍容的绅士

不要找,你要等
每个人头顶闪烁的光环有些不同能量
愿意与他人分享也好
自己欣赏自己也罢都是快乐

不要找,你要等
不惑之年不必委屈自己
忘记把爱情寄托于永恒的幻想
专注把爱心施予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不要找,你要等
谁会读懂你我不重要
在漫长而寂寞的不眠之夜
学会读懂自己终归是件容易的事情

人生追逐梦想的历程
是一步赶着一步艰难地实现
爱情却是只可遇而不可求
告诉自己:岁月静好,顺其自然……

布里斯本2016–05-26

 

107·选择

我在选择
是买雀巢还是买摩卡那之间徘徊
我在犹豫
是去超市还是去农贸市场买菜
我在斟酌
是到家门口的还是到贝壳加油站加油
我在权衡
是和平解决还是迂回作战改变命运
我在畅想
是继续努力工作还是陪孩子们放风筝

答案未解时
我习惯了望着窗外
我想要诗一般浪漫安逸的生活
可是没有人生活在童话般的世界里
一切在睡梦中醒来时
像天花板一样的苍白
督促着自己说服着自己
收起白日梦扫地做饭洗衣
送走开心上学的孩子们
开始自己独处笔耕的一天

我站在灿烂的阳光下
像邻家可爱的猫咪一样
匐在窗前懒洋洋晒太阳
我伫立在翠绿的庭院前
欣赏虎皮鹦鹉喝着解渴的晨露
轻松自在地梳理靓丽的羽翅
我喜欢韩国花店老板送来的花儿
一束美丽娇艳的百合花
我在爱娘哈塞呦问候里
开心的笑了

生活像极了一块生日蛋糕
一年一次甜得腻人
我却没有理由选择不去享受
我多么想把自己美好的祝福
送给所爱的家人们和朋友们
岁月再艰难也要有会享受的好心情
生命的路,有苦有乐
带点笑容忙碌中悠闲且过
我们快乐这个世界就是快乐的
拖不垮的时光偷不走我们幸福的笑容

布里斯本2016–09–07

 

108·梦在今宵

昨夜,月牙亮亮的挂在星空

我在这座静寂的城市遥想远方

月夜明朗我心也宁静

我望着那星空月牙旁边的南十字星

仿佛他是月亮一生的守护神永伴天际

我羡慕神秘而温柔的月亮。。。

信步于月儿映照下的庭院里

再一次把爱情深切回忆

夜色出奇的静美

我把自己埋进国画里暂时忘却烦恼

看那娇艳的国花牡丹沉静地绽放

耐得严寒的腊梅花儿傲立枝头

大自然的美,让人赏心悦目

自娱其中不知今夕是几何

我在画中画里仿佛看见

你正向我走来

我多想和你一起,和心爱的人

举杯赏月共度今宵浪漫时光

此刻,却只有花儿们向我点头微笑

我也笑了,带着一丝丝甜蜜的牵挂

缠缠绵绵 梦在今宵

布里斯本2016-11-04

 

109·苦咖啡

一杯苦咖,浓郁飘香
令人心动小酌浅尝
它很苦,你却问我要不要加点水
恰似是猜透舌尖上的味道需要稀释与滋润

假装我喜欢喝这杯苦咖啡
静怡的时光滴滴答答
你试着问我要不要加点糖
恰似懂得心中的索求需要糖的添加与心灵的安慰

当我饮尽人生某一阶段的香甜与苦涩
它丰富了我的心路历程
在咖啡飘香的小屋里
我敲响新年的祝福铃声:来年再聚,同享苦咖

布里斯本2015–10–30

 

110·相思的瞬间即是永恒的表达

一生所有的遇见

都是有缘人共享同修的时光

每一次的相思

幸福欢乐的追忆时刻

总是忘不掉长情寄语与水乳交融

经历爱情之后的人们

都会懂得在痛苦与快乐两者之间抉择

人间天使啊,看那天边的云卷云舒

我不再需要甜言蜜语

我只要长情的温暖陪伴

我祈祷我爱的和爱我的人

相思之时,既是永恒

在与不在一起,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接受不完美的人生吧

所有的遇见,都是今生最好的修行

南岸公寓2017–01

 

111·幸福

幸福,不是天天挂在嘴边像抹了蜜一样的甜
幸福,不是日日微信朋友圈里毫无忌惮的晒
幸福,也不是我们各自领悟与懂得珍惜的爱

幸福,是一种心灵感受

幸福,是一种生活的态度

幸福并不遥远,她就在我们身边……

幸福,是来自父母亲遥远的祝福与挂念
幸福,是孩子们脸上洋溢着的可爱笑容
幸福,是孩子父亲送来月饼时一家人的欢畅与和睦
幸福,是远方朋友们情牵今生单纯而简单的友谊

幸福,尽管不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获得

那是我们在追求完美中或多或少失去了继续找寻她的信心和勇气……

不妨慢下脚步深深呼吸新鲜空气

邀上孩子们玩儿时的游戏

幸福就在我们面前!

如果,幸福就在你的身边,请好好珍惜当下的每一天

如果,幸福刚刚离去不远,请好好把握时机重修旧好

如果,幸福还在遥远的地方,请带上笑容轻松快乐出发

如果,幸福是我们背向大海

踏着浪花朵朵的沙滩漫步

我们还是要学会懂得感恩

大海的怀抱,终是我们自己也不知道她有多宽广多安逸……

黄金海岸2016–12–20

 

112·一片相思的枫叶

朦胧而宁静的蓝山之巅

我穿行在夏日的骄阳下

发现了她被烘干的娇躯

绿林丛间皱褶干卷的模样

那是她在生命里的最后一次舞蹈

尘世脱俗的枫叶

在蓝蓝的天际里蓝蓝的大山里沉睡着

把纯情的思念留给远行的人们

把对春天的渴望留给自己

我祈盼将在秋的季节里

与你再次相遇在梦幻般的世界

在这温馨浪漫的小镇上

有我们沿途经过的相知时光

也有我对片片寂寞枫叶的怀想

悉尼蓝山2016–12–23

 

113·秋雨

细雨霏霏
快乐的种子苏醒了
在肥沃土壤里萌芽
把爱的片段重组记忆
把生的渴望勃发呐喊

雨后清爽
恰似一笔清墨
勾勒出一叶叶娇兰
在一寸悠哉光阴里
呈现一幅自然美景

天边那一抹彩虹
可是你对我的祝福?

布里斯本2017–02–20

 

114·春节

当黎明破晓在地平线上
当鸟雀鸣唱跳跃在林间
当君子兰盛开在后花园
当人们看到更新的迹象
啊,你是北国之春还是南国之秋

你踏着热浪到来
你驻扎在乌云背后
你悄然地吹拂大地
你浇灌干涸的世界
啊,你是那样的热情又是那样的执着

归乡的足迹在大地上延展
相聚的欢乐在人群里畅想
节日的气氛在欢度中感受
美味的菜肴在唇齿间分享
啊,又一个期待中的异乡春节在招手……

布里斯本2017–02-12
115·梅香

在寒冬腊月飘雪的季节

梅影双飞风姿傲骨

在枝丫上绽放自己的一生

我在梅花旁赏析

浅嗅一缕缕淡淡的梅香

相伴一卷卷四溢的墨香

敏锐的视线在书画间穿行

我在寻找着自己的灵魂

那是因缘的巧合,那是梦的开始

布里斯本2017–02–12

 

116·瞳孔

美丽的瞳孔
遇光茫时兴奋收缩
遇黑暗时微妙舒张
鲜活的器官揉不进一粒沙子
却淌得下一笸箩泪水……

瞳孔里的世界
宛若书画的海洋
浩瀚深邃丰富多彩
繁华似锦温馨浪漫
心灵的语言在四射光芒……

时光不紧不慢,与瞳孔一起
喜欢她的清澈透明,
接纳她的浑浊老化
聚焦着慢慢褪去光华
一年又一年

端一杯枸杞菊花水
在时光背后
再一次把瞳孔深深地凝眸
那里折射出一个微笑的你
渐行渐远,渐浓渐淡……

布里斯本2017–02–22

 

117·塔山情

家乡的塔山,

依旧雄伟地伫立在风雪中;

塔山上的庙宇福地,

依然供香袅袅人声齐聚;

后山上的果园果实累累,

姥爷的产业有了新的活力。

感恩塔山上的众多老人家们,

常常回忆起姥爷和后人们的模样!

美丽的传说有着永恒的魅力,

杜家人修行慈悲之心;

在一年又一年的时光里传承,

在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中发扬。

群众理解特殊时期形势严峻,

唯愿慈悲为怀的佛家思想深入民心;

虔诚的游客们啊,阿弥陀佛保佑你们!

布里斯本2017–02–01

 

118·青海湖的情愫

我梦见:

那条如玉洁白的哈达

那头壮硕健美的白牦牛

那一望无际沉睡中的碧绿湖水

还有那一串串欢乐的音符

在幸福的时光里显现她们的魅力
清澈湛蓝的湖水是一面光亮的明镜

我心爱的小公主骑上白牦牛的背

慢慢的淌进丝绸般的湖里时

人们欣赏到一幅曼妙的风景

那是世间最美好和谐的画像
我尽情地张开双臂拥抱青海湖的阳光

耳边不再有都市的喧嚣吵杂利益争夺

行走在青青的湖畔

我愿意安享她的宁静与妩媚

她是人生寄托情怀的天地

2017–03–01

 

119·再回首

原本,我是烟
你是火
没有你的点燃
再好的烟也无法释放醉人的芳香
如今 火已暗
燃烧在南太平洋
原本 ,我是船
你是帆
没有你的动力
再好的船也无法征服浩瀚的海洋
如今,帆已缺
远航的眼神还在祈盼

原本,我是山
你是雪
没有你的素裹
再高大的山也无法展现巍巍壮观
如今,雪已融
融进了崎岖山路的脊梁

原本,我是树
你是风
没有你的吹动
再高的树也无法傲立茫茫的林海
如今,风已柔
放低高昂的斗志沉睡了

看着你渐远的身影
我依然在原地驻留
畅想那些年一起走过的青春年华
原来还有岁月可回首

有人恨我没有男子汉的坚毅气概
却又怎知初心自难忘
有人赞我痴情真心千古绝唱
却又怎知我的眼中只有你

你慢慢前行
我默默目送
你优雅转身
我依旧是你的烟 你的船 你的山 你的树

布里斯本2017–03–28

 

 

第九章  心生阳光 遇见幸福 

 

120·相逢春天

一张微信相片

开启了相识的序幕

同样色彩的背景相似的当兵历史

轻柔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一首熟悉的歌曲

温暖了年轻的生命

同样的命运不相同的境地

加速了彼此的理解与信任

一句温馨的晚安道别

快乐着彼此的世界

幸福着月明圆缺的心

远方已经不再遥远

我们相逢在生机盎然的春天

布里斯本2017–03–22

 

121·其实幸福很简单

怎能忘怀你说的:
拥抱后才知温暖睡过后才会想念

我像猫咪一样望着窗外风景
很想深情地对大男孩说:其实幸福很简单

幸福是有你陪伴和没有你陪伴时
浅浅的微笑和深深的祝福

我不想再躲闪
幸福就在这座美丽的城市

弯弯的月牙弯弯的小河
还有我弯弯的眉眼期盼你的返程

秋雨绵绵,秋意渐浓
我在秋色里独自醉着

布里斯班罗伯逊2017–03–10

 

122·清晨的城市街头

清晨,我催醒昨夜的梦

匆匆忙忙把胃囊喂饱

市政厅的钟声敲打着昏沉沉的脑袋

我与跛脚女孩一起穿行在人海

她脸上的微笑轻盈的碎步

放飞梦想奔向远方

美好的时光里

勇敢者的心态

像暴风骤雨后一片净土上的嫩绿春芽

在阳光下自然生发成就自己

我走过城市街头

一遍又一遍地领悟着

布里斯本市中心2017–03-20

 

123·特殊的日子

飓风黛比席卷布市的午后

雨儿倾洒在雾蒙蒙的窗外

我徜徉在书籍海洋之中

文字也有生命力,我的灵魂之门悄然开启……

微信里你的只字片言提醒我不要出门

我的心,循环加速度涌入灵魂长河

我那还有些温度的浪漫情怀啊

竟然再一次为爱而生,时间无语我也凝咽

雨儿沥沥,泪眼婆娑

我扪心自问:何不昏睡,忘却一切,何苦为难他人!

爱在心中,与你倾诉

犹如那羞答答的花儿低垂她的可爱

窗前的雨滴心中的泣血

君何以能入我心?

爱情里有特殊的交流

简短的语言里藏着对我的牵挂

我在瓢泼大雨的窗前

为爱情为我们为生命真诚地祈祷

爱在心中悄然盛开她娇艳的花苞!

我愿意为爱耐心等待

开启每一天虔诚的祈祷

布里斯本2017–03–31

 

124·心生阳光 遇见幸福

灵魂抵达尘埃里

像一株无人知晓的小草一样

只能呼吸着可以用来生存的一缕湿润空气

如果可以选择一生都像花儿一样美丽绽放

可以像翱翔蓝天的雄鹰一样搏击长空

可以想我所想做我所能做的一切

我愿意:心生阳光,遇见幸福

时光深遂把余生望远

绿绿葱葱的小草近在咫尺

与我交流问候温暖相依

弱小的生命竟然有让人与之沟通的愿望

我俯身静静地守候在小草的翠绿旁

倾听她们的世界里有着怎样不同的呐喊……

我愿意:心生阳光,遇见幸福

如果你喜欢成为一颗参天大树

请记得我就是离你最近的那棵在风中摇曳的小草……

如果你喜欢成为一个坚实可靠的臂膀

请记得我愿意温柔依偎着你倾诉彼此的情话……

“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在海子那诗意的世界里

还有心生一束阳光,遇见余生幸福的我们

布里斯本罗伯逊2017–03–31

 

125·我想拥抱幸福

我喜欢在阳光下漫步

静观布里斯班河两岸风景

不知不觉放慢交流的步伐

探知暴风骤雨初歇的经历

双眸随着驶离码头的游船

放远苍白的精神世界

我多想像天际流云

飘飘渺渺滑向你的视野

我多想敲开成熟灵魂

缓缓徜徉于你的完美天地

我多想拥抱健硕躯体

忐忑不安渴求窒息的瞬间

我多想,真的会有多想吗……

布里斯班2017–04–08

 

127.玫瑰花海

鸟儿啼鸣的清晨我睁开朦胧的双眼

意外收到一束鲜美的红玫瑰花

玫瑰绽放表达真挚而长情的浓浓爱意

我陶醉在花海里尽享爱的喜悦之情

纯洁的爱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低眉羞涩地把爱的物语珍藏

清新的空气里仿佛飘来新鲜的玫瑰花香

亲爱的,你愿意为我种植爱的玫瑰花园吗

亲爱的,你愿意为我剪枝采摘刺手的玫瑰吗

每一天,我愿意真诚地在窗前为我们的爱祈祷

每一时刻,我愿意真心地把你印刻在甜蜜心田

我深情凝望这红色玫瑰爱情花海

一吸一纳之间的每一寸肌肤

都仿佛在花海里借着晨光幸福地苏醒

布里斯班3017–04–12

 

128.等待幸福时刻

等待幸福时刻,就像是在等待日出
却辜负了安眠
始终忐忑不安生怕错过风景

等待幸福时刻,就像是修建新花园
筑园培土种植耕耘浇灌
在温煦的阳光下期待朵朵盛放

等待幸福时刻,就像是无言的低眉人
在相思里修行人间
独自消受沉默是金放眼未来

等待幸福时刻,是等待一个人
点燃爱的火花
在岁月长河里一起分享爱情燃烧的力量

等待幸福时刻,是爱情里最神圣的一段时光
两颗被爱点燃而不再年轻的心灵
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幸福地相思着

布里斯班2017–04–13

 

晓华原稿

2017–04–02

 

 

永远18岁的嫂子–读“十八岁的墓碑”有感

 

我有幸在“十八岁的墓碑”获奖发布后的第一时间,最先读到了这部长达两万字的散文。首先,我衷心地祝贺:王宗仁老师创作的“十八岁的墓碑”荣获首届三毛散文文学奖个人一等奖。

这篇获奖散文最初给我心灵上的震撼和冲击,是肩负历史重任工作在高原上‘苦爱’着那一片极度缺氧地带而令人难忘的军人们,是饱含40多年创作激情‘酷爱’青藏线文学而令人崇敬钦佩的‘昆仑之子’在讴歌赞美神圣的军旅爱情故事,是一个鲜活而真实的永远十八岁的‘嫂子’为了圆一个她心中的梦,瞬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永久地印刻着只属于她的短暂而悲戚未能如愿以偿的世界屋脊婚礼。

当我回忆起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卢江林老师曾经评价王宗仁老师的青藏线文学作品有其特殊的美学特征:“崇高美·悲怆美·粗犷美”。于是,我挑灯夜读重新仔细咀嚼和品味,又有许多超越了情感与生命的体会和感受。

六月的青藏线,落雪无声。一个怀揣着对神圣爱情憧憬在胸的竹子姑娘,从遥远的内地一路奔往一心所向的世界屋脊。那里有竹子心爱的高原大兵,那里有竹子听过最震撼人心的兵站故事,令竹子姑娘没有想到的是:那里还有所谓的“玩命”–高原反应。

格尔木,那是一个女人不去的地方。

我的一位好友曾经跟我讲过:十年前,她的爱人被调至格尔木任书记,她千方百计想方设法阻止爱人去上任,原因也许就是当地的这句俗语。我在2010年返回祖国青海与她会面时,印象中她苍老了许多,言语间露出一直想去格尔木的渴望与未竟的心愿。我,也想去拜访王老师笔下的近似无人区的地带,也想陪好友一起从海拔2000米的西宁,一路翻山越岭去往海拔4000多米的格尔木。我想去阅尽世界屋脊的秀色,我想去领略青藏公路和兵站的特殊风景,我更想走近高原靠近当代最可爱的大兵们。在阅读这篇真实故事的散文之际,我仿佛和作者,和竹子一起闯荡花海子、纳赤台、大柴业、二道沟、雁石坪、倒淌河,一路淌进幸福蜜浪的爱河。

一位老将军说过一句识破惊天的话:“格尔木这个地方没有女人是拴不住男人的心。”是的,没有女人这个世界哪儿还会有色彩!

相爱,一切都取决于速度。爱过的人都会有深刻的感受。我已经是四十不惑的年纪了,积累了一定的阅历和经历之后,我深刻地懂得:不温不火的爱,才是最持久的爱。

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魁梧坚毅的中尉刘刚,一个经常到竹子墓碑前散步的坚强大兵,他的痛他的苦有谁能够真正地理解和安慰他,为他解开这个永远的结!我想:在他的身体里永远住着一个一个名叫“竹子”女人。他,和竹子,谁也离不开谁,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十八岁的墓碑

王宗仁

 

翻过一座山峰,翻过那个难忘的天空淅渐沥沥飘着雨星的湿漉漉的早晨,来到我18岁青年时代。停下来的地方就是我当兵的起点。没有谁替我上路,就是这儿的一座坟茔,让我第一次懂得了军人就应该是什么样儿。我记忆犹新,就是这里,昆仑山下,原本有一座坟。虽然只是一个土包,却也是干干净净的沙土。现在消失了,一行骆驼的掌印好似女人的鞋底,我踩着它寻找心里踏实。我可以断定,就是这里,一丛红柳摇曳的地方,她了结一生,在陌生却是向往的高原叶落归根,安家。不断靠近,又悄然远离。

我们热爱大地,又总被大地无情地抛弃!

安眠在红柳丛中的女孩——是的,还未完婚,纯纯的女孩——你躲在了哪里?

五十年风雨交加,雪霜往复,她隔断了喧哗,滤掉了红尘。历史在昆仑山积淀成了纯金。红柳枝上的露珠像冬天还没化完的雪,一朵云从山巅飘下来,安详地洗净红柳。

我已经远离了放飞青春理想的梦,可她仍然那么光鲜亮丽地准备走进婚房。竹子,18岁的竹子。今天一个七旬的老人还是要叫你一声嫂子!永远18岁的竹子嫂!

在这个忙碌完手头杂事的黄昏,我把执意要闲聊的几个朋友留在格尔木河岸的小岛上,钻进望柳庄这间客房,开始叙述五十年前的事。昆仑山下很静,淡红色的楼簷下只有一个斜斜的日影,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雪片从簷口落下,被一棵柳树接住。这个黄昏一切都好,没有了空想,也没有梦。开始写过去的事了,灵魂欢快而痛苦地落到纸上。我的心隐隐作痛,泪水则背对昆仑山,面向眼前这座消失了的坟茔而流。我坐在这里,心里有颗种子,萌发。

那个季节,六月雪很大。

那个季节,没有抵挡寒雪的棉衣……

缺氧,两个可恶的字眼!它把世界屋脊变成了让许多人望而却步的疼痛世界。路疼,地疼,草疼,雪疼,甚至连空气也疼。当然最疼的还是人的头。高原缺氧首当其冲袭击的是人的头部。高山反应从头开始。

这个夜晚,他投宿长江源头沱沱河兵站。安排妥帖车队的事情后,他破例没有到兵们休息的客房去看望大家。今天有点奇怪,高山反应照旧来找他的事,折磨他,可是它不按照常规出牌了,它转移了阵地,从头部转到了腿部。他的两条腿硬梆梆地酸疼,是那种实在无法控制的疼。他搓揉了好久那疼丝毫也不减弱,甚至越是搓揉反而越是扩大了疼的范围,原先只是腿肚疼现在疼到了膝盖上。怪,高山反应怎么转移到了腿部?他久久睡不着,因为心里也疼。

他是汽车团一位副连长,终年带着一支车队在青藏线上奔跑。这个夜晚是他一年365天中很平常的一夜,他的车队在沱沱河兵站过夜。不同的是这晚高山反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无情地折弄他,难以入睡。他不得不一边按揉着酸疼的腿肚还得一边思谋明天或者后天连里该做的事:一排调动5台车到转运站装一批运往西藏边防部队过冬的食品,三排有10台车去格尔木兵站,运两个班的进藏新兵,二排原地待命,准备到藏北无人区执勤……一连之长就是一窝兵的妈妈,妈妈就得有操不完的心。以上是些大事的筹划,还有一些所谓针头线脑的琐碎事,也要搁在心上,包括三更里孩子的被角蹬脱后给他掖好,还得嘱咐他们上路前要准备好防止野狗咬人的棍子……一个连队就是百十号兵的家,这个家看似很大,其实就只有连长心窝那么大。心窝,比一间房子要大得多呢!这么想着想着,此刻副连长已经淡忘了腿肚的酸疼,转向体内的色彩,随着血液漂流。他只觉得一颗管不住的心儿又在青藏公路上随着车轮漫游。好像要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你不知道,他知道。她也知道!只是不便说出口。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内心的寂寞像期盼一样沉重。因为总怕天空又要刮风下雨!

在远离她的这个世界里,他想起她难免不带着几分忧伤,当然更多的是幸福。青春初潮那蠢蠢欲动的心境。

夜晚到了这个时辰,非常静。峡谷深处的那种静。窗帘没有拉合,夜空的星星不晓得什么时候不吭声地钻进屋里,仿佛提醒未眠的人:夜已深,月偏西,该睏觉了!他举目隔窗望着秋夜的月牙,陡地想起,好像答应要到她栖身的地方看看她和他的小屋。好啦,不去想那么多工作的事了,那是永远也操心不完的。睡吧,做个好梦,梦里见她也觉亲!反正她很快就上山来了!上山,高原军人把出发到西藏称之上山。这里说的她上山,似乎又不全是这个意思,是说从内地奔向昆仑山。

于是,他转过身,背着月亮。很快,鼾声响满屋里……

沉睡里,仍有一个不平的天地!

他叫刘刚。这个夜晚,夜深人静的长江源头这个时刻,他最应该记住的是,日历翻过这一个月,就是说执行完这一趟跑拉萨的长途运输任务,就是他结婚的大喜日子。不知道他总操劳工作,是不是把这个日子忘了?人往往就是这样,有时候常常把不该忘记的事却置于脑后。刘刚,是这样吗?

刚安静了一会儿的腿,又很讨厌地犯疼了,抽筋。不同的是,这回抽筋不单单局限在腿部,还贪心不足地扩散到了额头——此处的疼甚至超过了腿疼。对啦,刘刚突然有所记忆,许多高原人都有这样的高山反应经历:先是头疼,然后引发浑身疼。只是最初的疼不会引起一般人注意,直到头疼加剧时才痛感到难受。眼下,刘刚的脑壳发疼显然是高山反应在他身上升级了。一阵一阵地疼,时紧时松地疼。不知为什么这使他联想到了很小的时候在田里拔萝卜的那种感觉。一只手拽着萝卜缨子往外拔呀拔呀,萝卜忽的离开土地,他也顺势倒在地上,仰躺。现在似乎有人拽着他的一绺头发,连根带缨子拔着。拔呀拔的,可是总是拔不掉,他只好干疼着。刘刚强忍着剧疼,让高山反应那只无形的手折磨自己。他又浑身昏昏地不听自己的掌控。一片树叶长到冬天的最后一天,却没有落下来。不是冬天高抬贵手,而是这棵树太有能耐。他是那个冬天在拉萨西郊八一农场看到这棵树的,那个农场是当年进藏的18军战士兴办起来的,他们在农场栽了大量的树。树人树心嘛!他刘刚就是要学习这片在寒冬里依然长在枝头的叶子,绝不让那只拔萝卜的手得逞。不是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吗?高山反应能怎么样,头疼就让它疼一点吧,美梦驻在心就要不了命!不就是个缺氧吗,没什么大不了!小儿科一个!

他又抬起头,透过窗口,真的看到了一棵树。那树枝有一块黑乎乎什么的,很像一只乌鸦缩着脖子蹲在树杈。不,像这棵树留在枝间的最后一片叶子。不会的呀,这个季节会有什么树叶呢?他再细看,是一只鞋挂在树梢上。哎,想必是哪个兵不甘寂寞,把穿坏了的军鞋撂到了树上。好呀,战士的鞋上树变成了冬天最后一片叶子!太有创意了!

刘刚的头疼继续让他不得安生地苦爱着。有高山反应,还得热爱高原。这叫苦爱!

酷爱与苦爱,同音,都是爱。一字之差,却拧了大劲。酷爱,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或某个地方,倾注了极深的感情,爱之真切,那叫酷!可苦爱呢,就另当别论了,是忍受着痛苦去爱。当然是爱你所爱,应该去爱。比如对高原缺氧这个魔鬼,我们称它为魔一点也不为过。你就不得不爱。当兵来到这个缺氧的鬼地方,你如是不爱它,躲之而去,如何履行自己的军人职责!所以再苦你也得热爱高原。因为热爱了,你承忍的痛苦才会少一些,你的付出有所得,是心甘情愿的。

不奇怪,哪个高原军人不是这么想,更重要的是还要义无反顾地去实践!就像月亮总是在太阳落山之后才出来那样合乎常规。军人嘛,就应该涌现黄继光、董存瑞这样的英雄。一身国防绿赋予你的不仅是笔挺笔挺的腰板,更多的是必须承担的跟着黄继光无怨无悔冲上去的使命!

可她呢,当然不应该享受这份“特殊待遇”——一个还没有成为军嫂的乡间姑娘。她叫竹子,即将在昆仑山下的格尔木军营里那间简朴的婚房里和刘刚完婚的就是她。其实,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奉献是逼出来的。意料不到的灾难临头了,不可避免,你就坚强起来了!竹子的家乡在冀中大平原,一圈密密的白杨树围成一个几乎成正方形的绿色村庄,就是她的祖祖辈辈越住越舍不下的故乡。竹子从出生长到18岁,只跟着爸爸去过一次县城,在乡间女娃的眼里,县城也难比得上他们的村庄让人觉得畅亮,舒服。美不胜收的村庄,村前有一条清清亮亮可以瞭见河底鹅卵石间长着草丛的小河,河岸上除了一年四季变换着各种颜色的庄稼,还有一大片挂满小红灯笼似的枣树林。怎能不把心掏出来贴在这样的家乡呢!18岁的竹子已经长出了不会告诉别人的心事。包括对咱爹咱妈。那条小河流淌着她思念远方的悄悄话,院中的枣树上挂着她心中的小太阳。未婚夫是青藏高原雪线上的汽车兵,给她的生命平添了缕缕甜蜜。因为常在静夜里望着月亮惦念,这甜蜜里又多了些许的苦涩。大地上没有一滴水或一棵草是多余的,它不是给你带来喜爱就是让你忧伤!

竹子沿着乡间小路爬攀着走向青藏高原。她当然是“整装待发”:脱下了心爱的花衣衫,换了一身类似乡镇妇女主任穿的素装,半高跟也换成了灰色旅游鞋。刘刚在信上对这些细节都不厌其烦地叮嘱。怎能不理解刘刚的另一种多心呢?荒野的高原路上把那些外在的艳丽深藏才最安全,漫长而幸福的路程!漫长难免不孤独,而幸福呢,又必然缩短漫长!

旭日,在每个黎明升起。竹子每天望着早霞遥想昆仑山的日出。那里有间空房子,挤满了人,躲在窗帘的深处正朝她张望。

刘刚从接到竹子动身来队的信息那一刻起,心就控制不住地飞到了她身边。竹子过河他的心飞到小桥上,竹子乘车他的手扶在了坐椅上,竹子歇脚在小站他立刻递上一杯水。夜里他躺在床上遥望着像清泉水洗过似的月亮,心儿酥酥的美妙。渐渐的,身上从头顶到脚梢有竹笋拱出地面的感觉。真的,那种感觉痒痒的美妙……

刘刚呀,还有竹子,虽然你们都守着孤独却不分枝。

当时,六十年代初,刚有三军军龄的我,还是一个“新兵旦子”,在刘刚所在的汽车团政治处组织股当见习干事。我的具体任务是管官兵们配偶政治面貌的外调、以及结婚时与地方民政部门的联系等工作。很琐碎,属事务性质,但我工作得很愉快。刘刚即将举办的这桩婚事有关跑腿出力的事,也就顺理成章地摊到我的手里。实话说,一个战士,坐在办公室,开个证明、打个电话,也还可以。但是具体操办婚事,我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心里多少有点发怵。当然真正作难的是刘刚本人了。别的不提,要准备的那几桌饭菜(应该说是酒席,可那个年代谁要摆酒席,资产阶级大少爷的帽子等着给你扣上呢!)以及糖果、纸烟就让他小子好几个晚上都愁得没好好合眼。不奇怪,共和国正有气无力地躺在倾斜的大饥饿的船上,所有食品副食品都凭票供应。我们军人的吃粮标准也从每月45斤减少到40斤。军官们办喜事自然会照顾性多发几张票证,但仍然是杯水车薪,多不到哪里去。没办法,刘刚托了几个老乡,我也发动政治处几个年轻人托各自熟人,四处采购,才算将将就就地把吃吃喝喝的事弄得有了点眉目。你千万别以为是多么的眉目清秀,列个明细单你就知道了:挂面,今天可以到路边任何一个食品店都买到的普通挂面,那时我们好不容易凑了几张票,才买来了三斤;那些糖、烟、酒,你当有多高级?包一块白纸软面糖、比一般公民抽的卷喇叭筒好不到哪里去的劣等烟,从大坛里灌来的几瓶烧酒……就这些,而已。尤其至今不能记忆的是,为了买到几块香皂,刘刚通过我们政治处高主任,高主任又托了熟人,才从西藏驻格尔木办事处服务社弄到了两块……我在这里不厌其烦地列举这些让今天的年轻朋友听来可以暴笑的往事时,其实有意无意地涉及到了一个非同寻常的我们国家的经济、文化和社会历史时期即将发生逆转。任何事物一旦走到极端就必然有变化。当时我们的生活就像秋天的草,叶的筋络已经发黄、结痂、凝固,等待再腐烂,再生。不然的话,几年之后使一些国人变得粗野、血腥的文化大革命就降临到我们头上。其实我也觉得回忆我们那时的高原苦日子很没味道,甚至有几分羞愧。可又不得不提呀!漫长的岁月里沉淀着多少不得不重新回忆的带着伤痕的日子!数亿人的一个大国穷到人人都勒紧裤腰带才打发日子,包括领导国家的统帅餐桌上也减少了平时最爱吃的红烧肉。相比之下,一个中尉军官的婚礼办得再寒酸也无话可说了。甚至还可以响起嗓门自豪地道一声:我在为国分忧!

真的,那时候我们都是这么说的:刘刚同志,你的婚姻一定是幸福而甜蜜的。苦中必有甜!

暗下来的年代,矮下来的幸福。我们没有抱怨,大家都乐呵呵地为刘刚布置新房。是新房吗?原先和刘刚同住一屋的白副指导员暂时挤到了隔壁一间单身宿舍,占据了另一位回老家结婚同志的床。没想到那位探家的同志提前归队,且带着新婚妻子同来高原度蜜月。这样,不但白副指导员不得不挪窝,就连同屋原先的那位主人也要“净身出户”了。多么热闹而有趣的高原军营流动生活!好在刘刚的婚房依旧是那么简朴而温馨,大家心里都很熨帖。他把自己的床和白副指导员的床一并就变成了婚床,虽不宽敞,却很随意。不要提刘刚心里有多美了,在他把两床一并的瞬间,肯定是闻到了未婚妻的体味,心里涌满了无法抑制的幸福,要不他不会对白副指导员说出这样的话:“老白,我一定让我媳妇给你点一支烟,还是你对咱兄弟好呀!”刘讲的真诚,白心里当然受活,他握起刘刚的手摇了又摇。点烟?此话从何说起?

原来,老白的高山反应比一般人严重得多,犯起来时常常头疼得像裂开了缝一样难奈难忍。对付高山反应他摸索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吸烟。说来也怪,只要吸一支烟,反应就减缓不少。为此,每次上线执勤时他总会带一盒甚至更多的烟,他就用这秘密武器对付高山反应。这完全是一种条件依赖,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可它管用。当然只对老白管用,放在别人身上恐怕就南辕北辙了。白副指导员就这样成了有名的“烟王”。现在刘刚提说要他的新媳妇点烟,老白自然十分高兴,也难免不带着几分幸福,他便借题发挥回应刘刚说:“新郎新娘睡了我的床,我沾了光,高山反应就离我远去了!”就凭这心态,我们也要相信老白吸了这支烟,起码会在不短的一段时间内可以战胜高山反应。同时,大家也可能看出了,我们这些高原军人在为刘刚操办婚事的过程中多么开心。最让我们开心的是,贴在新房门上那幅对联,五十多年过去了,我仍然坚持认为那是很绝妙很耐人寻味的一幅婚联,对联出自我们政治处宣传干事窦孝鹏之手,词是他找来的,然后再由他用龙飞凤舞的书法写上去。上联:花径不曾缘客扫。下联:蓬门今始为君开。大家一定看出来了,这是杜甫《客至》里的两句诗。诗人的原意咱就不去说了,将其移植到此,实在是高手所为。我们只能用“绝妙”二字赞赏。窦孝鹏是一位从我们团里走出来的军旅作家,当时只是初出茅庐,但已出手不凡。后来创作出了长篇小说《崩溃的雪山》。不服不行!高原军营里有的是秀才!

生活永远随处可见,幸福却常常不可知。

那真是一个期盼幸福,虽然盼得心焦如焚却依旧幸福得心里溢香流蜜的日子啊!我和周围的人都可以作证,竹子要踏进营门的那些日子,刘刚那个美啊,快成仙了。他从早到晚脚板不沾地地颠跑着准备这收拾那,鼻翼两侧的条沟里淌满了幸福的汗溪。不用抬头瞧,我听脚步声就断定是他走来了,未见人声音就飘了过来:“伙计,劳驾你给会议室再借个暖瓶,开水少了供不上客人喝呀!”“小张,你再到管理股跑一趟,借两把椅子,新房里只有三把椅子还是少了点!”每天他总有几次站在营门口朝东边的公路尽头眺望。竹子来格尔木必须经过那个路口,他每个时刻都等着她从天而降似的出现于那个红柳枝儿摇曳的天边。夜里他总睡不踏实,还是竹笋拱出地面的那种痒酥酥的感觉,不离身体地一直陪着他。梦里他和她已经多次会面。

因为他心里有盏灯光。那人带着光芒朝他走来,天快亮了。

所以,我说好梦最好不要醒。也许好些人一生追求的正是一个梦。

万事俱全,只欠东风。我们大家伙都期盼着刘刚和未婚妻竹子早一天入“蓬门”,刘刚在“花径”等盼已久!

然而,泡影,一切在顷刻之间变成未知数……感情也是海,难道非得要退潮?那个搁浅的早晨……

竹子正走在路上,永远的路上。

那时候,青海境内除了在省会西宁可以坐火车出省外,其它地方都没有铁路。竹子取道兰州乘火车,经河西走廊在峡东火车站下车,倒乘汽车,过敦煌直奔昆仑山下的格尔木。敦煌到格尔木以至拉萨西藏各地,是汽车部队跑车的长途路线,搭乘军车较为方便。漫长寂寞的路途,离家在外,流浪的感觉。艰辛多少,因为心儿沸腾也就不在乎那么多了。刘刚只在竹子坐火车前接到一封电报,途中她到了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联系,只能搯着指头估算着哪天她到了哪里。指尖上的日子过得尤其漫长,刘刚的指头蛋蛋都搯红了,他估摸她才到了挡金山。这当然是精明心切的刘刚指头蛋上的地方,不过,没有错,竹子确实到了挡金山。他站在新房门口,使劲纵了纵双肩,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与竹子的距离。那是岁月的距离吗?

这天吃罢早饭,一撂下筷子刘刚难奈心头的兴奋,对包括我在内的几个要好的战友分头提前打招呼:“我们的竹子就剩下一天的路程了,明日中午到格尔木。周六,也就是后天,我俩在管理股办公室举行仪式,大家来捧场吃喜糖。到时候可别只顾吃,还得劳各位大驾,帮着招呼一下。从沿线兵站来了几位战友、老乡,他们人生地不熟,又很少见过大世面,全靠你们帮忙招待他们。记住,是周六!”这就算发了请柬,口头请柬。高原军人办婚事就这么简单,利索!

可话又说回来,你说简单吧,又不那么简单。怎么说也是一个婚礼,琐琐碎碎的事不会太少。远离亲人,大事小事就忙他一个人,他一个涉世不深的青年,即使三头六臂也难应付得妥帖。自然会有搭帮手的战友,毕竟是帮忙,落实没落实,落实了几分,最终还得他掀开锅盖看看,锅里蒸的到底是鸡蛋还是鸡蛋羹,刘刚快乐地忙碌着。在这个六月还飘雪花的昆仑山里,他要拥着心爱的竹子到乍暖还寒的阳光里。

水流走了,就不再回头。鸡娃子叫了,天却没有亮。就在刘刚的身体与灵魂一起在兴奋中走向成熟的路上,他的心一下子跌进万丈深渊之中。一场要命的六月雪,卷着冰凌防不胜防地降在祁连山,这催命夺魂的高山缺氧!

世界就是这么浩瀚,又是如此狭小。残酷分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竹子的生命就凝固在冰河里了!她从地球上消失了,永远地闭上了那双长长睫毛掩映着的美丽眼睛!谁也逃不脱被埋葬的那一天,这,她懂。甚至可以说有所精神准备。可是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如其来,这么早。雪原上的风一步三磕地爬过,很快就是春天了,她却留在漫长的冬季。她的人生还没有结出她向往的金灿灿的果实,她的履历表上还有着许多空着的位子等待她在未来的日子里填充。她就这样和她爱恋不够的这个世界告别了。她把耒成熟的青涩的果子分给了追云的风,分给了思念的月,独独没有让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他尝尝。记得太清楚了,那年他探亲回到故乡,他俩的婚事终于板上定钉了。他俩满意,双方的父母也喜滋滋地点了头。那夜,他返回高原前,他俩在掩遮着麦苗的田垅上走着,他碰了一下她的手,她就羞涩得扭过了身子,给了他个脊背,红着脸说:“馍馍不吃在笼里放着呢,迟早还不是你的!”为什么要这么吝啬自己那手指头呢,让他挨一下就退一层皮了?她不就是为自己心爱的人活着,才走山涉水地要来昆仑山吗?既然知道迟早是他的人,为啥不趁早却要拖迟呢?

她一定很后悔的!

可是一切都晚了。她的忏悔只能化作幽灵送给还不能称作是自己丈夫的那个高原大兵。生活怎么对她这样无情,死者把痛苦留给了活着的人!她真的不情愿做这样抹泪擦鼻涕的事!

竹子已经无法把自己从峡东下车后,乘上汽车走向昆仑山这一段路途上经受的缺氧的极端熬煎,告诉别人了。因为她和这个世界上所有关注她的人做了最终不得不做的了断。大家只能从司机小郑断断续续哽咽着的追忆中,从她留下的仅有的几件遗物中,与她一同承受她在生命最后时刻,在颠箥的路途上所经受的不堪忍受的非同寻常的痛苦!没有人分担她当时苦难,回忆的人能否分担,我实在难以说清!

缺氧,这两个十恶不赦的字眼……

那天早饭后,汽车一驶出敦煌兵站,眼瞅着一片无边的沙漠就迫不急待地从地平线上悠悠飘来。霎时,天地一下子宽阔了起来,不时有残垣碎石出现于路边,那是比铁更凝重更古老的颜色,是竹子分辨不清的历史。小郑告诉她,这是阳关的遗址。阳关,她知道那是古代战争的伤疤。竹子举目外眺,心里随之亮堂了一些。走过阳关不久,公路边就隔三差五地出现了一堆堆垒起的石头,上面还牵连着一串串五颜六色的经幡。竹子好奇地问司机小郑,那石堆做什么用场?小郑告诉她,那是玛尼堆。是藏族人家或蒙古族人设置的寄托佛意的标志。不少石头上刻着“六字真言”,石堆间还有各种佛像的泥模。竹子再问:什么是“六字真言”?小郑很为难地笑笑,说:就是6个字,好像是嘛、呢、叭……其它的字我就说谎不上来了。总之,是吉祥如意的意思。竹子见为难了小郑,忙说,你成天开着汽车跑长路,哪里记得这么多事,好啦,我到了格尔木问问刘刚,到时候也让他给你讲讲……

这是个原本愉快的话题,没想到今天回忆起来心情却变得异样沉重。生活中常有这样的事,说起来好像明白。动手一做就犯糊涂了。其实,本来朝前迈一步,甚至半步就弄明白了,偏不。许多人就缺少这一步,只得停留在这半明白半糊涂中!小郑后来告诉我,当时他被竹子问得回答不上这样一个常识性问题时,他真的打算到了格尔木找刘刚让他给竹子说说“六字真言”,他也一起听听。在藏区跑车,不懂“六字真言”太闹笑话了。可是竹子出了事以后,他见了刘刚哪里还有心境提起此事?他张不开口呀。小郑给我讲了这件事后,我便按奈着发疼的心,给他讲了“六字真言”。我想,长眠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竹子也能听到。竹子,当时小郑没有给你回答的问题,我现在替他告诉你答案,你听着:“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据说这是佛教秘密莲花部之“根本直言”。它包含佛部心、宝莲部心、莲花部心及金刚部心等内容。“唵”,表示佛部心,念此字时,自己的身体要应于佛身,口要应于佛口,意要应于佛意。即身、口、意与佛成一体,才能获得成功;“嘛”呢,梵文,意为“如意宝”,据说此宝出自龙王脑中,若能得此宝,入海能无宝不聚,上山能无珍不得;“叭咪”,梵文,意为“莲花”,以此喻如莲花一样纯洁无暇;“吽”,表示必须依赖佛的力量,才能得到“正觉”,成就一切,普度众生,最后达到成佛的愿望。

我讲六字真言,是给竹子听的。五十多年了,时过情未迁。当时小郑没有给你的答案,我今天替他补上,也是替刘刚补上。我知道,你若到了格尔木,一定会让刘刚给你讲的,你会对刘刚说,小郑这孩子连“六字真言”都不知道,我喊他过来,你一起给我俩讲讲。此刻,我多次哽咽着几乎讲不下去了。竹子,你该听到了吧!一个你从未谋过面的、也许刘刚给你提说过的高原军人,现在坐在格尔木小郑住的一间小屋里,给你讲你很想知道的藏地的事情。你在去昆仑山路上发生的一切都是这位小郑回忆给我的……

司机加速在沙漠里的公路上行车,好快的车速。眼瞅着一座山岳跳上挡风玻璃,一恍就甩在了后面。只觉得自己的体内储存着一整个秋天的果实,把车开往一个漫长的明天。为什么是漫长呢?他不知道。不管那么多了!他的心里像竹子一样巴不得早一刻赶到格尔木。车过长草沟兵站不久,竹子就隐隐地感到脑袋里仿佛有几只小毛毛虫在蠕动,还时不时地咬一口脑内的某一个部位。凭感觉她推断像似蚂蚁那样的小虫虫,痒痒的,咬得狠了还闪动一下的疼痛。只是无大碍,针尖恍了一下又飞了的感觉。牙一咬,没了!让竹子不安的是,那疼痛散去没一会儿,又返回来,这回就疼得狠了。那疼痛像磨亮的刀刃,没有任何收敛的、得寸进尺地割切着她头部的肉。奇了怪了,高山反应还有尖锐的叫声,好刺耳!可以安慰的是,疼痛是一阵一阵的,在疼与疼之间的间隙里,她的难受可以稍稍缓解一下。她多么想把这个间隙放大,让它成为刘刚暖融融的怀抱,这样还怕什么吗?想到刘刚,竹子就不顾及那么多了,疼就让它疼去吧,还能要了人命?才不信呢!坚持,顶住它。有刘刚的怀抱,她的身体已成为刘刚身体的一部分,拥抱着热烈的爱,不信这疼痛还不退去!事实却是,头疼不但没有因为她的温情坚持有丝毫的缓冲,反而加剧地疼起来。到了后来,她感到好像有人用鎯头或别的钝器敲打她的双鬃,还有脑门,撕肝裂肺地疼!

竹子想到了佛,公路边又出现了玛尼堆。小郑不是说了吗,那是藏族人的佛意。佛的事佛知道,人的事,佛也知道。这高山反应,佛该管一管吧!她默念着“六字真言”。其实,没什么用。小郑还没有教会她念“六字真言”,哪能显灵?她分明感到高山反应的魔爪已经触摸到了她生命的寒冷。疼痛开始在周身漫游了,这种漫游在汽车攀上当金山后达到了可以说难以忍受的程度,无法抑制地包围着她。

当金山是祁连山的支脉,海拔只有2000米多点,与和它成毗邻的昆仑山、唐古拉山相比,在世界屋脊上它当个小弟弟还不一定够格呢。当然这只是它的高度,世界上许多矮个子的作为往往让那些高个头的巨人也望尘莫及,高度并不出众的当金山,气候燥烈、氧气稀缺是出了名的。在高原跑车的汽车兵深有领教。竹子的高山反应在上了当金山后陡然加重,越来越重。她面如土色,嘴唇泛紫,浑身像抽筋似的提不起精神。她举起拳敲打着脑门,本想减少点疼,谁料情绪更加泥泞。

“小郑,停下车吧,我难受!”

小郑靠边停驶。竹子下车开始呕吐,哇哇的,几乎吐尽了早晨在敦煌兵站咽下的所有食物。小郑一直扶着她,轻轻地捶她的背。“吃进胃里的东西好像掏空了,可是好像又钻进去了什么,还是难受。”竹子这样说,很无奈。又开始吐,干吐,什么也吐不出来。小郑当然知道高山反应就是这个样,即使把肠子吐出来,人仍然难受得干吐。“嫂子,你静静一会儿吧,太累了!”小郑一直这么称呼竹子。虽然刘刚还没娶竹子为妻,迟早的事了,叫嫂子总不会错。竹子只是笑笑,轻轻点点头,但一直没有应承。她在小郑的搀扶下,又坐在了驾驶室。竹子的高山反应一点也没减退,小郑眼巴巴地看着可怜巴巴的竹子这样痛苦,却爱莫能助。遥远山野,前无村后无店,连只鸟儿都瞅不着,找谁能帮帮嫂子?他只能不住地喃喃自语:“山神爷爷,你把嫂子的痛苦转到我身上吧,我一个小伙子,刚刚的身板顶得住!”竹子听没听到这善良的心声,已经无存证实了,只见她用手顶着鬓角对小郑说:“我没事的,咱们赶路吧,早一点到格尔木比什么都好!”

刘刚正望眼欲穿地等着她呢!

竹子仍然用手指摁着鬓角,此刻,这是她可以用来对付高山反应唯一的方子了,有几多作用,她已经难以弄清楚了。小郑也看样学样,不时停下车帮着摁她的鬓角,有用没用他也不知道。就这样走走停停,汽车也在痛苦地挪步。车速仍慢,那些终年不化的雪峰,那些远远望去似乎高过雪峰的冰河,渐渐地,脱离车窗玻璃被甩在了车后。当它们消失在远方后,又有重新迎面扑来的雪峰、冰河跳上了车窗玻璃。小郑自然没有任何心思观赏这些平时他喜爱的“车窗电影”了。他的心里只揣着一个想法:快点到格尔木,越快越好!没想到,车轮就这么煎熬着时间滚动了不足一公里,竹子又抱起头喊着:我活不成了,头疼的要命!头疼!

小郑再次停车。路边就是道班房,这是这片荒原上唯一的一户人家。显然小郑有意选择了这个地方停车,他的手放在双音喇叭的按纽上,不松手地按着。犹如报警器般的呼叫声,唤出了道班房里一位养路人。看上去他30来岁,矮墩墩很结实的个头,紫膛色脸庞,头发黑白混掺地卷着,给人感觉那每根发际都掩藏着祁连山的烈风残雪。小郑还没开口,那养路人就说:看来这位嫂子病得不轻,快进屋!他们七手八脚地拥着背着竹子进了道班房。那人赶紧端起竹篾暖瓶倒了一洋瓷缸开水,在缸里倒来倒去变凉,喂竹子喝。竹子迷迷糊糊地抿了一口,就推开了水杯。工人又拿来一个小瓶,摇了摇对司机说:“我们这里啥药也没有,就这点止痛片,弟兄们害了病,不管发烧发冷,呕吐跑肚,灌进肚里倒也管一阵子用。就让这位小妹咽一片,兴许能救急。”

瞧,这位热心肠的大哥,进得屋没几分钟,又是倒水又是递药,对竹子呢,一会儿叫嫂子,一会又喊小妹。多么实诚纯朴的好兄弟!小郑真的好感动,又感激。他说:“面对这位好大哥,我多么想把自己也融入到这道班房里,把生命放在最低的位置。在这样的位置上回望我现在的一切,我会对人生有更透彻的认知!”小郑这话当然不是当时说的,而是数十年后他回忆时对我这样感叹人生!

我们继续回到那个简朴而温暖的道班里吧。竹子仍然半醒半迷糊,那位工人递上止痛片,她连眼睛也没睁就吞下去了。高山反应减轻还是没减轻,旁观者谁也无法判断,竹子倒是暂时安静了些许。可是谁也明白她还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此时,小郑的心思不得不放在另一件事上——拦一辆过路车,给部队捎话,赶紧派医生设法救竹子,最好让刘刚陪同医生来。他相信,刘刚得到消息后,必然会马上赶到竹子面前!

小郑飞也似的急忙冲出道班房,正好有一辆去格尔木的汽车驶来,他急头巴脑地蹦到公路中央,站住,伸出双臂拦车……司机紧急刹车,算侥幸,汽车擦着他身体刹住。一场虚惊!司机扶起车轮下的小郑,得知这儿发生的一切,摊开双手,爱莫能助。一个不顾自己安危的人,他把希望留在了路上。过路的车辆,要么点一脚刹车停下,要么飞车而过……也许希望总会有的,也许希望离竹子越来越远……

道班房里,残月无法复圆,原本可能的存在,渐渐冷却。竹子的病情急骤恶化。她脸色苍白,眼圈泛黑,嘴唇发颤。头发也被她抓撕得乱蓬蓬地卷起来。她依旧双手半松半紧地抱着头,有气无力地喊着:头疼,疼!嘴里还吐字不清地说了些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道班房外面就是藏人垒起的一个玛尼堆,每块石头都湿湿的,是流泪还是雨,不得而知。

忽然,竹子中止了呻吟,微睁双眼,几乎用尽平生之力莫名其妙地问了小郑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小郑仿佛明白了什么,随即告诉她,这个地方叫南八仙。她听了微微点点头,脸上浮现幸福的颤动,低声自语:南八仙!南……

从峡东车站坐上汽车后,一路上每经过一个地方,或村庄或小镇或一座山什么的,竹子总忘不了问问司机,这地方叫什么。得到回答后,她就很满足地说,好,知道了,刘刚早就给我讲过了。那年回家相亲,他给我讲了高原上好些地名的来历,这里的地名几乎都捎带着一个真实的故事。花海子、纳赤台、大柴旦、二道沟、雁石坪、倒淌河……多动听呀,不用听它们背后的故事,就这名字准能把人的魂勾走!

小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竹子虽然从来没有到过高原,可是刘刚已经给了她美好的想象,引领着她的心灵在高原上浏览了一回。这时竹子问到的这个叫南八仙的地方,就隐含着一个悲壮的英雄故事。记得刘刚当初给她讲这个故事时,是动了感情,含着热泪讲的。她呢,自然也听得泪流满面。竹子暂时忍痛忘却了高山反应这个可恶的魔鬼对自己的袭击,回忆起了那八个女兵的故事!

那是一个带着血淋淋巨痛的往事,一个无法被悠长岁月埋没的故事,一个凝满年轻女兵壮烈和忧伤的传说……

五十年代初,五星红旗刚在西藏上空飘起的那一年,一队通信兵奉命进藏执行战备任务。他们翻过挡金山后,在柴达木盆地北沿的荒原上安营扎寨,执行临时任务。飘在军用帐篷上的五星红旗在大风里猎猎脆响,传递着祖国的召唤。他们站在红旗下,无限的天空里,眺望整个中国。挖坑、栽杆、架线、护线,就是通信兵每天虽然不变的重复劳动,却充满战斗乐趣。正是高原上漫长的冬季,极冷的日子里气温骤降到零下40摄氏度。其实抵御酷寒并不是兵们首当其冲的需求,最糟糕的事情还没有来到。令兵们胆颤心惊的是高原缺氧——这个他们过去从来没听说过的恶疾,把这些小年轻折磨得死去活来,一个个脸色紫里泛黑,走起路来头重脚轻,稍有不慎就要栽跟斗。最要命的事发生在一天夜里,一场没有任何预兆的罕见的暴风雪突然席卷了柴达木盆地。通信兵的临时营地遭到了致命的扫荡。八个女兵落脚的那顶帐篷遭遇最惨重,帐篷被烈风连根掘起,随风在地上没有方向地滚动着。最初女兵们双手死抓着帐篷不放,随着旋滚的帐篷不知奔跑了多远。后来,暴风雪越来越凶烈,帐篷渐渐离开了地面,旋在空中。有的女兵实在难以抵抗如刀似剪的暴风雪残忍摧残,不得不松开紧攥着帐篷的双手,被撂在荒郊野滩。有几个女兵仍然死拽着帐篷不放,被暴风雪拖出好远好远……次日,暴风雪缩回到祁连山的某个窪处。青藏高原又恢复了那贯有的寂静,可怕的寂静。静得连远处牛羊啃草的声音仿佛都可以听得见。战友们和当地牧民含着悲愤的热泪寻找八个女兵,终于在离驻地十多里远的山沟里只找到了几具女兵的遗体。还有三具遗体始终没有下落。找到的遗体中,有的手里还攥着电话线,有的脚上还扎着脚扣,有的还握着帐篷的一个角。特别让大家感动又心疼的是,一个女兵的手里紧紧地抱着一面国旗,旗面已经撕扯得破烂不堪,那几颗金黄的五角星赫然犹存。她们至死也舍弃不下崇高的信仰!八个女兵就这样远行而去,然后长久不衰地站立在青藏高原上——从此她们遇难的那个无名之地,就有了一个美丽而温馨的名字:南八仙。

……

此刻,竹子的生命已经被高山反应揉躏得即将走到尽头了,她为什么突然提问起让自己受难的这个地方的地名?推测,她也许不知道自己已经躺在南八仙的怀抱里。记得有人说过,人这一生向往什么,追求什么,也可以一生未果。但是他不会轻易放弃,即使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都要回到最初的那个他自己。初心最清白干净,如同水回到泉里。在刘刚给竹子讲八仙的故事时,她就向往那个诞生八个女兵故事的地方了。这样伟大的女性,过去怎么就没有听说过?是的,总有一些闪亮的生命往往被人们忽视。像我们的生活里有多少值得的回忆;最后却在石头缝里鲜活!可以推想,这一天,竹子冥冥之中会感到自己走近了八个女兵,从出发那刻起其实她就惦着这个曾经只在想象中见过的南八仙。于是她就不由自主地问了司机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后来司机小郑回忆说,竹子自己被高山反应折磨后,一直是闭着眼睛痛苦地呻吟着,只有在她问起南八仙这个地名时眼睛出奇地睁了一下。那亮亮的瞳仁只是闪了一下就合上了,永远地合上了!

八个女兵——竹子,可以说他们同为青藏高原的过客,不过都是落地生根的过客。永远的归宿地。这九个女子在同一个异乡怀着相同的梦想注定要相遇相知相惜。她们确实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是她们会使活着的人的明天更像明天。

对啦,我险些漏说了司机小郑后来给我讲的一件事。这是让他今天回忆起来仍然幸福着的事。人一生有些幸福或者说这幸福还没有实现时只是在心里甜蜜着,保不准只是一瞬间就从一粒隐秘的花蕾开始。那是竹子在闭眼之前的大约一个小时,她意外地拉起小郑的手,吐字不清地连着说一个字:“嫂,嫂……”机敏的小郑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赶紧把嘴贴近她的耳门叫了一声:“嫂子好!”竹子听了唇边浮出浅浅的笑容,将手抽出又放在小郑的另一只手上,慢慢地走了!从峡东车站接上竹子后,小郑就亲切地喊她嫂子,头一天一直这么叫。竹子呢,怪不好意思地纠正说:“事情还没办呢,先把嫂子放着等婚礼完毕后再叫。现在我就是你的姐,叫姐我习惯。”谁会料到在奔往嫂子的路上出现了这样不测的事。此刻,竹子似乎想到了事情的悲惨结局,便让小郑喊她一声嫂子。这既是对热心肠小郑的安慰,更是给未婚夫的刘刚痛心的圆满的一个交待。“嫂子,你会好的,真的,你会好的!”小郑这声嫂子叫得好沉重,他的眼泪像散了的珠子落到竹子渐渐冰凉的手背上……

南八仙的天空蔚蓝蔚蓝,蓝得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洁净得没有声音了。竹子如果是一只燕子,她在这蓝天下飞翔,那该是青藏高原一幅多么无以伦比的绝美图景!其实,不必这样去想象,竹子比燕子更美,更富有梦想。在祁连山的这边、昆仑山的那边,在更高处,还有更美的一幅画面正在悄无声的开放!

梦是满天繁星,黎明到来前,融入晨曦。

司机脱下皮大衣,轻轻地盖在了竹子的身上。之后,这件军用大衣上又压上了一件蓝色大衣。道班工人拿出了自己不久前新做的大衣……

大地很静。正是八个女兵躺在大地怀抱里时那种可以听到牛羊啃草的安静。惟两件军民合而为一的大衣未停止呼吸。抵达昆仑山的途径是多种多样的,竹子穿着这两件大衣肯定会走到刘刚身边的。那是她新生的两只翅膀,可以飞到任何一个她要去的地方!这时竹子静躺在道班房里,她的胸脯似乎还在微微起伏着。这让我再一次感受落雪无声。

深情,含蓄,饱满的生命!

这个时刻,青藏高原呈现着旷世之美。满天跑着浮云,阳光被挤成一道窄缝。

这个时刻,我站在高高的祁连山岗,只望见一个人的影子。

救命的医生还是赶到了。可是已经无命可救了。是道班的另一位工人闻讯后特地拦便车到大柴旦请来医生。冬夜更深的时候,荒野仍会有热身的微光为路人热身。大柴旦是当时柴达木盆地的首府,一个不足两千人的小镇。一位老中医,哈萨克族,茂密的银须蓬住了上唇,那种慈祥、温馨仿佛挂在嘴边,随时会喷散开来。他问了问竹子的病情,又摸了摸病人脉象,摇了摇头说:“我无能为力,就是早一步来我也没得办法。病人是几天前就患上了感冒,再加上高山反应,感冒加重。够她痛苦的了!这种病我们眼下还没有制服它的有效办法,十有八九的命是保不住的。”

老医生随口说了几句顺溜:早上患感冒,晚上转肺炎。来日肺水肿,赶快写遗言。

没有丝毫的调侃意思,他说这话时显得十分惆怅,无奈。甚至眼里有了泪花。

小郑后来对我说:爱是艰难的!竹子和刘刚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在高原会面是有许多料想不到的不测。但他们依然相爱。一切都取决于速度,要快,再快。种子快点长成苗儿,苗儿快点结出果实!

作为组织股具体分管婚丧嫁娶的办事员,我和营部曹军医急三火四地赶到了南八仙,这已经是出事后的三个多小时了。所见让我们目瞪口呆,惨不忍睹:竹子僵硬了的遗体停放在道班房后面的工具室里,她的脸呈现着微紫透黄又见黑青的冷色。这是我揭开蒙在她身上的那两件大衣后看到的。我抱起她的遗体搬动汽车坐垫时,似乎感到了她身上微弱的热气传递到我身上。这是她留给她的恋人最后的体温吗?可是刘刚不在她身边,何时能赶来,赶来后这体温还能不能久留?很难说!于是我先替刘刚接收了,我下意识地将她的遗体靠紧了我的身体,我心甘情愿地替刘刚回报一个男人的体温。这是竹子在人世间得到的最后的温暖。我知道她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的,只差一天的路程她就可以到昆仑山下,完成终身大事的最后一个程序了。但是不能,悔恨终生!一步之遥,往往成为万里险途。原来死亡也是如此辽阔。荒野上有多少坟堆,安静地靠着美!

刘刚并没有告诉竹子,也许是有意要给她一个惊喜才暂时瞒着。但是竹子绝对能想象得出那间婚房是多么温馨,具有特色的简朴才更显得温馨嘛:在昆仑山下格尔木军营的某一个并不起眼的地方,刘刚布置好了一间婚房,房间自然不可能大,但是肯定干干净净地飘散着淡淡的香美,那是刘刚回乡探亲时特地托人从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买来的花露水。当时刘刚把花露水在竹子面前一晃,说,现在不给你用,到了你成为我媳妇的那一天,洒你满身,香醉看热闹的人,让他们闻着香气美去吧,美死去!竹子回了他一俊笑,说,还没等人家美呢,先把你美死!她竹子就一直盼着这一天早些到来。当然,那天刘刚还说了,新房应该布置得有高原特色。可是,高原的什么特色呢?他俩额头碰额头地想了好久,还是刘刚想出了招。他说:亲爱的竹子,我思谋着还是把格尔木的胡杨树请到咱们的新房里来吧!竹子问:就是你让我看的那篇散文里写的那种树,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刘刚说:你说着了,就是它!竹子又问:格尔木城里生长这种树?刘刚笑笑:在城郊,三十多公里有片胡杨树,原始的胡杨树,一眼望不透的树丛!

他俩就这样做出了决定,采一束胡杨枝叶装点在新房里。让这顽强的生命在他们心里悄悄发芽,发芽!

此刻,我站在竹子的遗体前,心里涌满对她的同情,一种难言的委屈之情。当然更多的是委屈之后萌生的敬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许多往事,心里针扎般刀割般的难受,伤感。就在我抱起她的遗体挪动时,沉重的自愧咬着我的心。我们都活着,她怎么就走了呢?我真的不如她这么勇敢,豪气。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女性!不是么?她有一百条一千条理由把刘刚拽回老家去完婚,在那里任何一个小饭铺举行婚礼都不会比高原条件差,起码风平浪静,不会让人提心吊胆地颠簸吧!自幼在家乡这块连个遮眉挡眼的大土包都少见的女娃,当然明白自己一个人出远门且要翻山越岭地闯荡世界屋脊,那是在“玩命”!“玩命”二字是刘刚和她商量在高原办婚礼的信上写的,自然是一句调侃的玩笑话了。沉浸在幸福蜜浪中的恋人开玩笑是不讲究措词的。写信人和看信人都把这话当成了开心的玩笑。谁能想到它却验证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刘刚用“玩命”这两个词开玩笑,还真的在提醒竹子要认真对这次高原之行。她起码要有吃苦的精神准备。不就是吃苦吗?乡下柴门里走出来的女娃把吃苦当成喝凉水,渗一渗牙根罢了。他和她都不愿往深处想,想它干吗呀,眼睛一闭,就挺过来了!玩命?万分之一的概率,毕竟太小太小!所以,从某个意义上说,打开始上高原那一刻起,竹子就把生命掂在手里了。她绝对不想扔掉宝贵的生命,而是要牢牢地攥紧它,惟恐它丢失。那是属于两个人的生命呀!正是她,比刘刚更坚定地坚持要把婚礼放在海拔之上的高原上举行。她不是要向别人张扬什么,这个荒凉的莽野当时确实没有几个人能看到他们的婚礼,给谁张扬呢?是刘刚在和她商定在什么地方举行婚礼时说的一句话刺疼了她的心,好疼好疼,她会终生不忘:“那是一个女人不去的地方,可是没有女人这个世界哪儿还会有色彩!”刘刚还给她传递了曾经发生过的这样一件事:四年前青藏公路通车后,修路的民工纷纷要求回内地老家结婚生子或孝顺老人,筑路总指挥慕生忠将军一再动员大家把媳妇或未婚妻带到格尔木安家落户,仍然有不少民工跑回老家去了。当时老将军说了一句石破惊天的话:“格尔木这个地方没有女人是拴不住男人的心的!”竹子震撼了,她拍着发疼的胸脯,认定了一个理:我和刘刚就要在这个女人不去的地方组建一个家庭。哪怕这个家庭在那里只存在十天半月,那也是荒原上留下了女人气息的地方!

为荒原设计这一幅美景的乡间女孩,彻悟世间,净了昆仑,怎能不让人敬慕!这时,我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竹子的遗体上,忽然觉得看上去她比活着的时候还要优雅!毕竟,我是自己安慰自己。真的,她在只差一两个小时就要见到刘刚时已经离开了他!

近在眼前,为什么遥遥无期?她终究没有来到她一心想去的那个地方……

刘刚还在哭。我确实记不得他是怎么来到南八仙的,什么时候来的?噩耗传到格尔木时,我们政治处的人像被谁打了一蒙棍,全傻呆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不得不暂时地瞒着刘刚,好像谁最先把这个噩耗告诉他,谁就是罪魁祸首。好在当时刘刚正在新房里忙着给竹子收拾床铺。他傻呀,都什么时候了!可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到车队要了一台车就赶到了南八仙……

谁也无法不让他哭,他哭得撕肝裂肺的绝望。那哭声就像挂在头顶的任何一朵云上,一招手就立即落下一场狂风暴雨把高原淹没。他抱着她已经渐渐冰凉的遗体像一头怒狮一样狂跳狂叫着。然后他静静地伏在竹子胸脯嚎哭起来,边哭边字不成句地喃喃自语:

“我的竹子呀,我的竹子!认识了你以后,你对我的那份感情,对高原的感情,让我抵挡了多少诱惑和浮躁。我怀着对我们未来的向往,等候在高原,盼着你有一天来到我身边,我就会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了!可是,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撇下我走了!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你叫我怎么活呀!我把咱们的新房都拾掇好了,我怎么还敢再回到那间房里去呢?我的竹子呀竹子,你睁开眼睛来看看可怜的我吧!看看我吧……”

平时寡言少语的刘刚,在这个时候,丢失了他亲爱的竹子后,突然变得这样多言善说。他边说边哭边捶胸,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快破裂了。他抱起了竹子,摇着她哭叫,仿佛要把整个地球摇醒才罢休。可是这个世界已经沉睡,身单力薄的他是摇不醒的。我可以相信的是,荒原上每棵小草都摇得流泪。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人和草这么伤心地哭叫,铁石心肠的人看着也会心疼!回头望一眼吧,沙丘上的胡杨树也要长成忧伤树了!

胡杨树旁,已经走得足够遥远。茫茫人生海上,不是所有失去的事情,努力就能挽回。

当晚,汽车把竹子运到了格尔木。路上,柴达木六月的冷风一直吹过死寂的原野,一棵红柳的种子也许还在石头缝里活着。刘刚一步不离地守在竹子身边。他停止了哭声,只是不换眼地看着竹子。竹子的脸上盖着一条手绢,是那种军营里战士使用的绿色手绢。我确实没有看见是谁盖的手绢,但是可以肯定那是司机小郑所为,我们这里就他一个战士。刘刚没有动竹子脸上的手绢,她睡着了,让她安静睡一会儿,不要惊动她。他只是一语不啃地攥着她的手。当时天已经快黑了,夜幕从车窗玻璃上徐徐滑下。刘刚一定想着要早一点回到格尔木,那里是昆仑山,昆仑山的夕阳可以换成日出,竹子说不定在那个早晨会睡醒的!

格尔木的灼灼灯光终于跃上了车窗。我闻到了夜风里卷来的察尔汗盐湖的咸味,它是中国西部最大的内陆盐湖,它抖动起来全中国都能尝到沁心的美味。它静卧在昆仑山下,一刻也没有停下喷发味精。它发誓要把内心的盐,种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让四季和节气流溢出芬芳。那么竹子呢?请你伸出舌头舔舔盐湖的味道,它今天的这一刻是专为你而存在!汽车驶进盐湖中一条便道,车子摇媒球似的颠簸起来。刘刚说,竹子身体虚弱,她怕是受不了!司机便换上低速档,小心翼翼地放慢了速度。仍然有些颠,刘刚让竹子的头枕在他的腿上,软软的,竹子会好受一些。车过了盐湖不久,汽车转了个S形大弯,驶进了格尔木。这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六月雪。今夜,这大片的雪花会把昆仑山的冰峰砸得粉碎!汽车驶进营门后,我看到许多战友都默默地站在路边等候。刘刚没有下车,站着的人也不动。我们的车停下了,他们也不动。过了一会儿,刘刚才慢腾腾地下了车,我们政治处的高主任上前抱住了他,刘刚仍然不语,停了一会儿,他才放声大哭。高主任给他擦去眼泪。

刘刚是怎么从汽车上下来的,我记不得了。后来有人说,是高主任和两个同志抱着他下来的。为什么要三个人抱?因为他的怀里抱着竹子!没有人不理解刘刚,他的身体永远会住着一个女人的,他俩谁也离不开谁。

刘刚和我们精心布置的那间婚房,就成了竹子落脚的家。这自然是刘刚的意愿了。他说,竹子要在这个家里住上三天,我再送她回娘家。这是我们老家的乡俗,新媳妇回门。可是,娘家?高原上有她的娘家吗?我们都想问他,却谁也没开口。当晚刘刚陪着竹子到12点才离开,他就那么一直拉着竹子的手。离开之前,他对我们说,你们都回去休息,我要和竹子说说话。他这话像针一样戳在了我们的心,一说完泪水就盈满了他眼眶。

那晚,刘刚到底给竹子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可是我们一直想知道,却无法得知。那是夫妻间的私房话,永远进不了别人的耳门。它出唇的时候,她已经出了远门,她把那悄悄话从一座山带到了另一座山,压在心底下,有意让它找不着回家的方向。

次日,第三天,刘刚每晚都陪竹子到夜深人静。她孤身一人,要远行了,高原路上风大雪吼,他要给她嘱咐的事情太多,太多。临行前,夫妻间总会有说不完的话。一次他陪罢竹子从屋里出来,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回身一看,满天的星星簇拥着他。有一颗最亮的星星,他认定那就是竹子,他跑上前双手相握,不想空空如也!

到了第四天,吃罢早饭,刘刚送竹子回娘家——营房对面的山坡上,那是刘刚为竹子选的墓地。他说那儿就是竹子最后的家,也是她的娘家。他要送她回家。他告诉战友们,这些天夜里他陪竹子就是和她商量在哪儿安家的事。他说竹子的英灵对他说:“刘刚,我的丈夫,我身在路上,心在昆仑山。我不能无家可归。躺在军营对面的山上,可以天天看着你起床,出操,上班。我踏着军号声和你走在一起。能看到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竹子说的对,她千里迢迢追我到昆仑山,不就是为了成家!

我,还有刘刚的所有战友,此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勇气走进我们为竹子布置的那间婚房。拾掇好房子那一刻,我们原以为幸福就可以掷地有声地降临在昆仑山的军营里,一个新组建的高原家庭就会诞生。谁会料到,新的故事还没开讲,就抢先一步地有了悲惨的结局!

我们企盼的是昆仑山的彩虹,为什么出现的却是一道伤疤!

此刻,蒙在竹子脸上的那块薄薄的军用手绢,把这位还没有成为新娘的“军嫂”永远地隔在另一个世界里!

掩埋了竹子后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见到刘刚。营门的哨兵告诉我们,刘刚每天执勤回营后都要去对面的山坡上竹子的坟地探望。一堆黄土,一旁几枝红柳摇曳在坟头,似乎是竹子正轻轻梳理着她的秀发。刘刚双手剪在身后,走过来踱过去地不停下脚步,能看得出他无法丈量出昨天和今天的距离。但是他要努力地缩短这个距离。昆仑山太空旷,竹子初乍到,她还不习惯在这样的环境里落脚。刘刚要陪她一些日子,直到昆仑人家——那些先于她在此落地生根的高原亡人,认可她正式成为他们之中的成员了,他再离开她。

她消失了,应该让她长久地出现。

这天,我找到刘刚,小心翼翼地提出要为竹子建一份档案——其实是“死亡档案”。可我实在说不出“死亡”二字。我做这件事完全是个人行为,与我的本职工作无关。它出于我对战友的情份和同情。当然还有也很重要的一点,是对竹子的敬佩。一个身单力薄的乡间女娃,跋山涉水上高原在军营里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她的血脉里不流淌着军人的血液,谁会相信呢!但是要为竹子做一份档案,我左右为难谁都可以理解。她不是军人,也不是军人的妻子或子女,她仅仅是一位从农村来高原准备完婚的女娃娃。她进入不了军营的死亡档案,就意味着无法享受军队的有关待遇。我建议要建立的这份档案充其量是一纸空文,只可以让刘刚,还有我们这帮见证了他和竹子这场未走进婚姻程序的“军婚”,有个无奈的结局。大家在心里记着这位只能永远站在军营大院之外,观望自己心上人的可怜巴巴的未婚女!她确实是值得我们每个军人敬爱的“军嫂”!如果昆仑山阳坡上只有一朵雪莲开放,我确认那是献给竹子的!

我要建立档案的设想,刘刚并不认同。

“我的心里像钻进刺螖一样发疼,让该结束的尽快划上句号。可是我做不到。也许句号划上了,我会更加痛苦!在今后的相当长一段生活中,我不可能忘掉我亲爱的妻子竹子!”刘刚说这些话时没有眼泪,但是我知道他咽进肚里的眼泪谁清楚有多少!这种无奈,与其说他在摆脱痛苦,还不如说他在痛苦挣扎更确切。

我理解刘刚,说:“竹子进了咱们军营,按乡俗就是属于你的人了,也属于我们的嫂子了。我以后就叫她竹子嫂!”

我绝对不是安慰刘刚,而是出于真心。

“你和我都有今后,她呢,她的今后在哪里?”刘刚稍顿,又说:“这样吧,我也想了好些天,我们还是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吧,在昆仑山里给她安排一个名正言顺的家,毕竟她下了那么大的决心要在这里安家。我们给她做一个墓碑,算是门牌号,她就有了户口!”

我满口答应。世事的公平或不公平,我们不能抱怨太多。现在我要尽量只能做到的是,要让刘刚感到这个世界对自己不亏欠的不要太多。我们几个战友都忙着给竹子嫂操持家。墓地是刘刚已经选定了的——就在离昆仑烈士陵园约200米的一个向阳的山坡上。她进不了陵园,就遥望着它吧。“如果我能一直在高原干下去,到老。那么我就把坟地选在陵园内与妻子不远的地方,她望着我,我望着她。从来没有离开,一直这么近,那么远!”刘刚这样说。

竹子嫂躺着的那个山坡顶端,就是终年积雪不化的山峰。为做墓碑,我跑了格尔木角角落落,才跑来一声柏木板。你以为呢,能那么容易吗?六十年代初,几乎寸草不长的戈壁荒滩,更不会有树了。格尔木人用一根钉子一块砖都是从内地运来的,可以想象得出,能有什么材料给竹子做墓碑呢!我们几个小伙子从汽车修理厂木工房跑来的这块柏木板有多珍贵!那个小青年帮我们把木板刨得光光的,跟石质一样耐看。墓碑上的字自然是刘刚来写,他胸有成“竹”,提笔就洒下一行字:18岁的竹子,永远的家!

只是,他爱得太深,提笔的手抖得像旋风,写下的“竹”字歪着,快倒下了!

我长久地默诵着这块墓志铭,终于读懂:这里没有死亡,竹子永远是18岁!

刘刚跪倒在墓前,抚抱着墓碑,满眼泪水。

随即,他从一丛红柳上摘下一枝,放在墓碑上。不是用死亡去祭奠另一种死亡,那枝红柳会落地生根……

 

 

分享阿紫杯同题诗“母亲”

应我们的老朋友阿紫老师相邀,《我为母亲写首诗》阿紫杯征文大赛活动,收到通知后,文友们以同题诗的形式开展了征稿活动。

雪 阳
母亲(外一首)

走在春风中的母亲
不是为了岁月的播种
从苦海走向人海
她坚持最初的行程
一直走向东方虚空
为了终结苦难的圣婴
在太阳最后的襁褓中
给他喂养白雪的经文

每一个阴沉的黎明
母亲她最先苏醒
却对她所熟悉的长夜
报以不变的笑容
在怒火与饮烟之间
她那一声声悠长的叹息
我从小就懂——-
如果不能突破天空
就要陷入大地的困境

而在那些酷热的儿时黄昏
母亲常借指点最初的星星
以象征人间不同的困境
在万里无云的夜空下
她一次次说着云长的故事
母亲从不说义薄云天
但是我懂她含泪的眼神
天地之间曾经有过这样的人
你凭什么不能把牙关咬紧

母亲最最的从容是面对死神
常常露出她甜蜜的痛楚
不求早走 也不求迟
一定可以看穿生死的孤独
既然灵魂能够我也能够
你们每个人都能远离恐惧色
如果生命已有了一个理由
那么世界
必有一个出路 ……
我们的母亲

来自大地的母亲
行走在爱的春光中
她偶尔举目仰望
她云水之上的灵魂

每一朵玫瑰花中
有所有玫瑰的芳香
每一位母亲心底
有一切母亲的希望

母亲与她挚爱的故土
是魂牵梦绕的祖国
若失去生息的土地
祖国就成了苦难的母亲

母亲一直在大地上行走
她越走越轻越走越透明
母爱与血脉的慈光中
有灿若星空的眼睛……

行 悦
母亲

当康乃馨开始打苞
诗人们便开始写母亲的诗歌
我不是诗人
我只是梦游在异乡的客

拂晓
我梦见了一缕炊烟的忐忑
温暖的童谣
细碎的唠叨
回家的车票记录着一次次分分合合
针织的毛衣
手工的棉鞋
滚烫的电话线见证了太多的阻隔
……

这些 我都装订成了册
托付给早起的鸽

醒来
带着梦的温热
唐人街的牌匾啊
让我在你的门楼下舞一段
弗拉明戈
哪怕你斑驳得只剩下
依稀方块字的轮廓
和中国红的颜色
却依旧是
母亲的骨骼 !
西 泮
母亲

两个字
代表千言万语
但语言
无力描述最简单的动作
哪怕就是
一个稍纵即逝的表情

她在的时候话语就忘了
但有一天回忆并倾诉
你不会感到有人
听到又迅速离开

无语是幸福
而哀伤不是

陈昆西
母亲
——献给我的母亲

那天
突然发现您两鬓斑白
您的双眸嘴角
已经有了岁月的印记

那天
不知不觉您步履蹒跚
您的举手投足
回首已经六十多年光阴

那年
我呱呱坠地,您满心欢喜
那年
我考上大学,您为我骄傲

那年
我人生低谷,您默默支持
那年
我一场疾病,您整夜守候

妈妈
如果我是一艘小船
您就是汪洋大海
如果我是一朵小花
您就是甘甜雨露

妈妈
是您教会了我
感恩每一场花开
热爱身边点滴的拥有
欣赏当下的每时每刻

妈妈
您的真,如春雨般情深
您的爱,如生命般厚重
我不善言辞
于是用一纸的文字感谢您

艳 阳
母亲
你的善良如一湾清泉
在我的血液里流淌
你的躯骨如一棵大树
挺立着我的坚强

白云上漂浮的想像
涂抹着彩虹的颜色
翩然成歌
绚丽了东方童话的光芒

炊烟袅袅的微风
缭绕香味四溢的温情
细手纤纤
编织着平淡时光的暖裳

那把闪着柔光的老藤椅
沾染着你落花的芬芳
那张淡彩照片上
十八岁的笑靥已渐渐泛黄

你在春天播下的种子
却在秋天长成想飞的翅膀
充满激情的荒唐
是一道道忧心的皱纹刻在你脸上

地平线上升起的明媚
泛着红晕化作春风里的馨香
迎风嫣然
站成守望千年的模样

凝眸每一只归雁
细数每一轮秋阳
残雪已落满山岗
沉默的脊梁
坚忍着无际浴火重生的涅槃
行 迈
月光潮中的母亲

(写于澳洲东海岸的满月之下和涌潮之上。谨以此诗纪念文革五十周年和母亲去世四十周年。)

妈妈啊
你的脸为什么在这涌潮中飘忽不定
你的眼为什么在这满月里晃如灰烬
妈妈啊
十年的折磨中你并未倒下
四十年幽魂的漂泊你该不会沉沦
啊,妈妈
是你对四十年的等待太急
还是你对儿女的牵挂太沉

一个爱女在下放牛棚间丧命
两个儿子挂着反革命牌子挨斗
其它七个儿女在灵魂里斗私批修
还有家庭内外对丈夫那阴魂的诅咒
啊,妈妈
你离去的脚步好慢
你在奈何桥上的身影好瘦
你那不舍的回眸好无奈
你这一去可就再难回头……

潮水里的月光忽隐忽现
好比母亲那张模模糊糊的脸
眼睛里是月影的破碎和重圆
头脑里是时光荏苒的变迁
五十年、四十年、三十年
时代的步伐缭乱着我的视线……
还记得妈妈去世前那份遗书
叫儿女们不要因父母的遭遇丢失尊严
你希望我们一定要相信祖国的命运
好日子好时代一定就在前面

妈妈啊,快撑开你疲敝的双眼
妈妈啊,快看看你英灵的身边
你的预言已经大体实现
国家民族和家庭都好过历史上的从前。
千山万水我们都过来了
月光潮里预示你憧憬的画面

妈妈啊,等着吧
我们都不会虚度有生之年
要推动时代的车轮不停向前
迎接仁爱的韶光布满人间!
艾 琳
母亲

“月儿明, 风儿静, 树叶遮窗棂……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 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母亲哼着北方的夜曲
摇晃着我快乐的童年
在南下的列车上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一只馒头一块糕,
宝宝闭眼睛快困觉, 醒了以后吃糕糕……”
母亲低吟着南方的歌谣
陪伴着孙儿们俏皮的玩耍
在越洋的航程中

母亲 偷偷告诉您
我恨过 咬牙切齿
也怨过 辗转难眠
慈母怎么如此狠心 抛下我独立生活
慈母又怎么如此残忍 放任我肆意漂泊
求学 旅居 创业
无时的孤独 挣扎与落寞

可就当自己成为母亲的那一刻
轻拍着孩子们娇嫩而温暖的身体
哼起这童年歌谣
露出了和您一般灿烂慈祥的笑
感恩与深刻
那曾经拒绝与厌弃
母亲是传承 母亲是家风的陈词滥调
… …

“谁不爱自己的母亲,用那火热的赤子心灵;
谁不爱自己的母亲,用那闪光的美妙青春;……”
母亲轻声和着动情的旋律
喜悦的欣赏女儿尽情的表演
在这华丽的舞台上
何 芳
母亲 (外一首)

妈妈,今夜我为您写诗
今夜我以我的发,我的眼,
我干净的躯体
和满载着幸福和忧伤的灵魂
为您写诗
此刻山河静寂 如同扉页
装的下我要说的一切

我知道 我的存在
就是一首最珍贵的诗行
写在您凝望我的眼睛里
写在大地上 写在月亮上
写在白鹭西去的起伏的翅膀上

无数个一碗粥的早晨
您在那里 我在那里
五月的洋槐花在那里
风声渐起,蝉鸣转低
一切的一切
您记得 我记得
故乡的小阁楼也记得

妈妈,你我告别的时候
人间的语言苍白无力 难以明说
如今我身披九天的月光为您写诗
太多的语言像群山杂乱无章
一切莽莽苍苍却又无从细说

妈妈 我沉默 却没有满怀忧伤
上帝有他最好的安排
我们就是两首诗
一首是你写的我
一首是我写的你
重逢在今夜的静谧无声里

妈妈,今夜我为您写诗
此刻微风吹起清凉
我伏在无言的书桌上
如同多年前 伏在您温暖的背上

临江仙·忆母
昨夜慈恩悄入梦,杏花烟雨春风。
万般情致有无中。
醒来悲影瘦,灯下泪朦胧。

恨我孝成亲不待,刹时缘聚缘空。
伶俜此夜恸由衷。
敛眉伤故事,欲哭慨词穷。
章含秋
母亲

叫一声母亲
往事如昨
八十年的岁月催您老去
一颗童心从来未泯
您唱着《南泥湾》
把假牙握在手里……
一周一次的家庭联欢晚会
您总是冠军
带上桂冠的您神气无比
每次都拿出大把的人民币
人人有份
以资鼓励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
我珍惜每一分钟与您相处的时光
以羔羊跪乳的心情时时祈祷
要母亲就这样定格在时空之门
年年岁岁陪伴着我们
笑靥如花
心若虹霓

苏 童
母亲

朋友叫我诗人
如果我因此而骄傲
那是因为
我人生的第一首诗
写的就是您,妈妈
我的母亲

那时
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写诗
只想用最美的语言
表达我心底最真的感情
哦,我突然明白了
那就是诗
是您给了我灵感
就像您给了我生命

那天
我特别特别地想您
思念真的好美
爱情真的好温馨
当我感到幸福的时候
就想告诉您
哦,妈妈
原来这就是诗啊
是人们最美的感情

您熬了无数个夜
为我织的那件双色花毛衣
它是那么温暖
我带在身边四十多年了
从来不舍得扔
我天天放在枕头下的
是您为我缝制的棉花背心
哦,妈妈
我明白了
为什么我总想写诗
是想告诉您
我真的非常感恩

妈妈
我对您的思念写不尽
您的爱
是我心中最美的歌声
美感给了我人格的追求
幸福让我品味了
灵魂深处的安宁

哦,母亲
是您最终让我成了一个
真正喜欢诗意的人
如 姐

母亲的目光

妈妈,楼道光线昏暗
你的目光不只是照明的灯盏
还会拐弯,跟班
穿过昏暗里长长的孤独
老鹰一样
从上往下盘旋

妈妈,小区石径起伏
你的目光不只是波浪线,长焦镜头
还是襁褓中的雏鸟
眼睛里伸出长长的胳膊

妈妈,大路朝天我朝前
唯独不敢回头——
你的目光像随时殉情的恋人
七层楼
仿佛一个爱的深渊
我怕那目光奋不顾身
像今年初春,天空突然放出的白落梅

远处游过来的云朵
像慈悲开出的白莲花
妈妈,阳光播来的你的目光
紧紧贴着我
灼疼了我的嗓子
但我挺直了腰板儿

爱丽儿
母亲与炊烟

想母亲的时候,
常常想到炊烟,
那是日子纠缠后的温暖。
是小时候,
玩耍忘记时间的声声呼唤。
那时,岁月很慢,
刻在心上的风声也很慢。
一转眼,时光全白了。
母亲的头上,
顶着四季无法消融的雪……

时光啊!
为何时而太急?
时而太缓?

 

母爱伴我走天涯
钟华

每当我穿上军装准备出发
是你,我善良的母亲
用您博大的胸怀鼓励我上路
用勤劳的双手为我缝补打点行装
我却看不见你眼中的泪水心疼的泪花
只有响在耳边的千叮咛万嘱咐
陪伴我到天涯海角祖国山巅

每当我踏上征途告别之际
是你,我真诚的妈妈
用您对家庭的职责和肩负的使命
用您柔弱的肩膀挑起担子
无怨无悔地辛苦劳作
胸中那一团炽热的爱
永不停息 永绽光芒

每当我在他乡眺望夜空的星辰
是你,我可爱的妈妈
像一闪一闪的星星在眨着眼睛
仿佛向我诉说着你的嘱托与牵挂
像一盏不灭的明灯
一直照耀着我脚下前进的路程
风中那朵带雨梨花
从此坚强地绽放着

啊,我的母亲
请听我高歌一曲打靶归来
请尽情畅想我们团聚的喜悦
请安心无恙等待喜报的传送
待儿返家时再与您一起
奏响欢庆的乐章
向您倾诉别离岁月的苦与甜
幸福便是那再次相聚时的一瞬间

(1998–06–10初稿,2017–03–20修改稿)
云 然
母亲

父亲是山
母亲也是山
肩并着肩
呵护我年少的时光

母亲不是弱女子
从来不是
在那疯狂的年代
她以少女之躯
扛回了被打得无力爬起的父亲
从此扛起了一家人的风风雨雨

襁褓中离开母亲的乳香
外婆的米汤温厚绵长
七岁时的再见
陌生和慌张在舅父身后躲藏

母亲不愿女儿娇弱如花
要像树一样迎风站立
眼泪总让我自己擦干
笑着坚强

母亲直面风浪
从未见她哭泣
我的诗行却濡湿了
她的风霜

不相信母亲有一天会老
但她终于还是老了
离别的亲吻味道有点儿咸
抚在脸上的手掌有点儿粗糙

您在北方
我在南方
雁儿年年北归
女儿却没有翅膀

献上我的诗行
和着泪的吟唱
我的母亲 我亲爱的妈妈
祝福您
健康喜乐 安宁慈祥

香水
百合
母亲

您在48岁时生下我
整整两辈人的距离
正是这种距离
产生的爱更厚重
更伟大
任何形容母爱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无法表达您给予我的爱

母爱如天
如今这天塌了
独把爱挤压在心头
愈来愈沉重
我把这爱堆砌成一束光
让爱之光传送给你
我的孩子心上

母爱如涓涓细流
如今这溪干涸了
独把最后那几滴水涌进了血液里
愈积愈满
我把这溶于血 的水化成泪雨
洒落在想您的时候

妈在家在!
我常常傻呆呆的问自己
你的家还在吗?
家在哪呢?
没有答案
如今浪迹天涯
只能安慰自己
人在哪儿
家在哪里!

秋 笛
母亲(外三首)

哦梅,我的母亲
当春风在枝头
发出第一棵新芽
你初为人母
孕育了春桃、秋霞
以及所有的祥瑞……

想起你我又在童年徘徊
一会儿你讲着神秘的童话故事
一会儿你夜间缝制我们的新衣
一会儿你切下一小块肉悄悄给我解谗……

你象古老的洛水
不浩瀚但却渊源流长
你象绵延的秦岭
不巍峨但却厚重而坚强
为了儿女
你把汗水与热血化为乳汁
把他们喂养
指望个个都能长出鹰的翅膀

如今你如那风中的烛
但在我的心中
你永远是洛神的模样
你是故乡的明月
尽管远在天边
却始终挂在我的心上

怀孕的母亲

十月怀胎苦,丰姿却动人。
容辉天上日,腹孕海中鳞。
顾影生欣喜,观音叹妙真。
一声啼哭始,母爱永无垠。

母亲

针线三更累,晨风散疏襟。
日移梅影瘦,岁老爱花深。
乐善施逋客,持家克俭箴。
幽怀牵故土,念动抚心琴。
母亲花

二月花开光十色,
繁华绽尽遁山中。
天怀桂魄观音白,
地挽东君照殿红。
一盏孤灯哀鬓老,
两行热泪叹能穷。
心怜儿女前途远,
嘱语三声爱意浓。
梁风
如故

母亲

想着我那母亲的伟大
母亲就是江河湖海
群峰颠连
想着我那母亲的平凡
母亲就是风中弱影
步履蹒跚
母亲是一支千年不衰的歌
母亲是我生命的源泉
因为母亲
世界才有温暖
因为母亲
人类的果实才得以代代相传
母亲呵
孩儿的整个身躯
都是您给予的
即使您那干瘪的脉管里
血液已经流得很缓
却绝不会阻断
这爱的纽链
无论走到天涯海角
母亲是我日夜的牵念
就像那大雁总要向南飞
就像那鸟儿终究要回返
孩儿是个永远的赤子
仰面躺在母亲的面前
那呱呱坠地的哭喊
响彻五洲响彻宇寰

蒹葭
母亲生平

名字:母亲
性别:女
生日:孤儿
年轻时印象: 浓眉大眼,粗辫子,白色牙齿,笑得很好看。
职业: 退休前教数学,可口算鸡兔同笼,令同事呆若木鸡。
贡献:每年都是优秀教师。桃李满天下。
工资: 不与贡献成正比。曾每月工资二十九元,拿了十年。
衣着:最喜爱的鹅黄的确良衬衣,穿了十二年。
最生动的语言:“这雨下了快一个月了…… 天破了一个大洞,漏成这样,老天爷也不去补!”
烹饪:一家人舌尖上的幸福。最拿手的菜: 超辣苦瓜爆炒田鸡。
艺术:一看电影就睡觉。另,在我五岁时,给我编了一件五个月大小的毛衣。让女儿用嚎啕大哭,换取人生第一次对“遗憾”的理解。
对人生的态度:一、唯物。 茶里含有茶多酚,每天都喝大量茶。二、生命在于运动。每天散步两小时。
目前状态: 尽人事,听天命。

天伦
之乐

母親

您如雪山下的溫泉,
給我生命之初浸泡在那溫暖之中。
您如肥沃的土壤,
給嫩小的萌芽吸收養分。
您像春天的雨露,
滋潤著幼苗的成長。
您像和煦的陽光,
照明了我的人生路向!

母親的愛,
同雪花一樣純潔,
似大海一樣深厚,
像天空一樣開闊,
如旭日一樣燦爛。

您歲月的深秋把楓叶染紅了,
我覺得您更添美麗。
您時光的夕陽把晚霞映紅了,
我感到您更加溫馨。

春夏秋冬的別離,
忘不了對母親的牽掛。
萬水千山的分隔,
擋不住對母親的思念。

母親,您是我心中的太陽!

Sun
flower
妈妈

我该
怎样用文字描绘妈妈?
少小离家
经年的漂泊生涯
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不敢想
叠加起来有几个春夏?
我不记得妈妈
年轻时的风华
不知道妈妈
何时生出第一根白发
何时皱纹爬上脸颊
何时开始
背不再挺拔
不知道有多少次
她对我的惦念
被辗转之夜默默吞下

儿时不能承欢膝下
如今也无以报答
如果我说
这些不算遗憾
那一定是虚假的谎话

妈妈
相隔天涯
无法阻隔我们彼此的牵挂
因为有您
我的乡愁才会有温暖的韵华
因为有您
我的心才不会迷路
才会生出坚定的翅膀
飞向那个熟悉又遥远的

郁芳
水命的母亲

“将来,你想我的时候
就往汾河里放上一朵梅花……”
母亲说这话时
汾河水正缓缓向远处流淌。
我的泪水,也正缓缓
向远处……流淌
仿佛,河水流过我的心中
流到我的眼里……
刚刚办完
遗体捐献手续的母亲,把自己
倒映在河水里,静静地
看着,似乎在回溯
她八十余年的清澈人生――
母亲叫梅,水命……
六十多年前,她走出大山
依汾河而居……
水命的母亲像水,也爱水
一跳进水里
便是一副如鱼得水的模样。
那年,七十六岁的她
像一条美人鱼
在汾河里游来游去。
一起一伏的红色泳帽
像盛开在水面上的红梅花,与水花
比并而行。
也许,母亲一直向我传送着
与她来世相见的暗语,只是我
一直以为花是花,水是水
母亲是母亲。
看着母亲时而躺在水上
时而潜入水下……
与这条河流默契缠绵,难分彼此
忽然明白
水命的母亲,水做的母亲
把自己的后世今生
安排的如此曼妙澄明的……母亲
本就是水的一部分
一直慢慢向远方……流淌着
……

May Ku
叫聲媽

我不叫您麻麻,
因為您並不卡通化;
我不叫您媽咪,
因為你不會作態忸怩。
我只叫您—-媽,
絶配您的樸實無華。
初秋的暮色下,
您捧來親手栽種的瓜,
臉上綻放了笑靨如菊花。
是瓜果仍青澀?
有股酸味傳到了我的心洼。
媽, 您可否洗去臉上的菊花?
重現昔日的光滑;
媽,您怎麼背如藤蔓,
曲起了波瀾?
媽,您眼睛揉了又揉,
會不會傷了雙眸?
兒時記憶中您婷婷又盈盈,
歲月何無情。
無情歲月母愛常青,
一聲媽,散發撒嬌的溫馨,
一聲媽,可得懼怕中的安靜,
媽!

张青
西江月 母亲

(十几年前,庄则栋来悉尼华埠表演,当时母亲随canley vale 华人球会到场观摩,上场与球王打了几板,之后曾合影留念。)

步履仍称稳健,
依然挥拍从容。
退休始染国球风,
手眼协调并重。

名宿也曾交手,
同场对阵情浓。
每周会所喜相逢,
生命在于运动。

王香谷
江城子 母亲

万山阻隔水茫茫,
十年丧,
几时忘?
大爱无疆,
恩泽润心房。
仁孝贤明多惠我,
行必果,
果生香。

日思夜念梦亲娘,
语南腔,
泪千行。
眦目端详,
隐约在天堂。
慈母尚怜儿亦老,
情依旧,
发添霜。
七律 母子情
怀胎十月喜而惊,
母子平安不了情。
襁褓吮食牛饮水,
蹒跚学步将出征。
诚心善意修行重,
美女黄金骏骨轻。
谢母平生多教诲,
磋跎岁月亦峥嵘。

百帮

母亲

吾母吴氏人
生于布衣家
姊妹有七个
家中是长姐
幼时家贫困
求学只四年
辍学帮家务
年小力又薄
青年求进步
工作至村干
白天行医间
晚来夜校上

二六嫁人妇
夫唱妇相随
翼鸟比双飞
恩爱谁人比
生育有二子
初为人母甜
孩小无人帮
力单任坚强
夫为退伍兵
无业亦无财
前途路迷茫
改革春风扬

三十刚出头
与夫创业忙
二子身边带
又把家来当
里外虽一人
帐务总分明
不见错失处
默默亦无闻
风雨路兼程
闲瑕无时光
勤恳份内事
妻贤母慈详

年至四十余
家境旧如常
遇事不彷徨
苦累自来扛
家夫外行船
二孩学业重
两者兼顾上
举家迁异乡
租人屋一间
锅碗床三张
生活依如旧
酸甜苦自尝

转瞬五十余
青丝半成霜
常年劳心苦
身体不在康
两孩已成家
在外时间长
事事皆嘱咐
总是牵心肠
夫业渐成时
孩子初起步
操劳心依旧
日日费思量

而今六十余
身体渐不佳
血压和失眠
常年药身傍
二孩虽已大
孙儿又操心
租屋学校近
吃住接送行
生活渐稳定
又把明日望
可怜天下母
皆为儿女伤
编辑小组成员:
布文、罗文俊、梁风如故、
昆西 、行迈、雪阳、
西泮、郁芳、张青
本期责编:郁芳、梁风如故
本期制作:郁芳、罗文俊、张青

读《情断无人区》有感—-晓华

2017年阳春三月,我返回北京的当天傍晚,迎着一路春风来到万寿路28号院新望柳庄,登门拜访我那多年不见的亲爱的王老师。

自1993年与“青藏之子”王宗仁老师相识,王老师陆陆续续赠我很多本他创作的报告文学和散文诗集。有王老师亲笔签名的《藏地兵书》,有我参与了更改书名的《太阳有泪》,还有获得了冰心奖的《藏羚羊跪拜》等等珍贵的散文书籍。得了这么好的书,实在欢喜。展卷细品,越读越爱,我在王老师的指引下走进文字里的雪域圣地。王宗仁老师二十几岁当兵到西藏,七年生活在藏区,一百多次穿越生命禁区,把唐古拉山踩在脚下。王老师对雪域高原的生命体验已经蕴藏的骨髓里,流淌的血液中。

品读《藏地兵书》,果然不一样的感触,不一样的境界,字字惊心,句句动人。无人区茫茫白雪,看似一片空白,却是最博大最深邃的,这种博大和深邃不是你站在局外可以看到的,必须走进去才能体会。王宗仁以其鲜活独到的体验,多方位记述了藏地真实的生态和生活,不是小说,而比小说更婉转曲折、打动人心。

《情断无人区》是《藏地兵书》中的第三篇,它精彩的故事架构,一波三折的生动情节深深感染着我,让我着迷。一遍读完,又读一遍,边读边思,感慨迭起。这里,我想就这篇文章谈一点浅见。

拉姆是农奴主家的千金小姐,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如果不是一次意外的收租,也许她一辈子想象不到奴奴的悲惨生活,发现不了她那个农奴主家庭的残酷和罪孽。
那一日,她是无心也毫无兴趣地跟着管家去催租的。她家族的贵人们,几乎众口归一地说那个叫玛钦次旦的牧民有意跟主人抗租。她也认为种人家的地就该缴给人家租子,这是天经地义。等她到了次旦的帐篷,才知道次旦的生活现状:一家人无遮无盖地萎缩在帐篷的一角,寒风里冻得瑟瑟缩缩,像一窝脱了毛的雪鸡。这一刻,拉姆改变了看法,同情心张开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她不希望逼人太甚,却无力阻拦管家们七手八脚地把次旦押到庄园里行刑。

拉姆昏倒在刑场上。这一昏倒,一半的拉姆死掉了:对农奴主父亲的情感之河突然断流,她失血过多,死掉了。活下来的那一部分,是她与家庭骨肉切割之后的剩下的残体。
拉姆醒来以后,已经没有了阿爸阿妈的影子,只有接连不断的枪声在庄园的四周响着,次旦的头盖骨成了自己农奴主父亲用来盛宝器的小碗。这件事在拉姆的心头烙上了刀子也刮不去的伤痕。于是,拉姆逃离了那个家,只身来到无人区。

拉姆的逃离,是道德正义与罪恶腐臭的背离,是一种人性的分崩。噬肉喝血的农奴主,却有一个如此仁厚善良的女儿,她的良心和至高无上的佛祖教会她懂得,残忍无道是人世间最不能容忍的罪孽。她以她的高宅深院、她的家族、她的部落发生这样的事情而感到耻辱,她不能允许自己和罪孽同在一个屋檐下,所以拉姆毅然背离了她的家族。
吸血鬼的女儿可以不是吸血鬼,吃人的狼它的儿子可以是不吃人的,可以是知情知意、知恩图报、温顺良善的!

《情断无人区》拉姆的父亲跟拉姆之间也是这样的道理:农奴主极度凶残,女儿却仁义善良。拉姆个性鲜明,她绝不与罪孽妥协!见识了父亲的残暴之后,她毅然舍弃贵族小姐生活,一个人跑到羌塘无人区,去过极其艰难的生活,态度非常决绝。人性,因为德和爱的指向不同而分崩离析。有了这个美丽的叛逆的姑娘,《情断无人区》整个故事就有了胆气、有了灵魂。《情断无人区》记叙了拉姆的两次离家出走:一次是看到农奴主的血腥,一次是看到藏羚羊相残。

从贵族家庭出走,只身来到羌塘,非人的生活都没有叫拉姆对人性绝望,尤其是遇到李湘之后,燃起了爱情之火,唤起了幸福生活的勇气和热情。但这一次拉姆崩溃了。拉姆心灵被击碎两次。第一次被爱情修补起来,第二次何以疗救?拉姆只有去找佛祖了,在佛祖的怀抱里祈求安宁。

善良的拉姆沿着小河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拉姆去了尼姑庙,也许只有经文最慰藉人心!她要做佛祖的仆人,要将自己的肉体,还有她的信仰、心灵和精神,奉献给佛祖。她要用最虔诚的皈依,来愈合灵魂的重创。她把跪在经堂诵读百遍不厌的经文,当成一种享受。拉姆出走,与父亲“情断”; 拉姆再出走,与丈夫“情断”。但是,无人区真的“无情”了吗?

拉姆与以父亲为代表的家族的情断,却亦断亦连。拉姆为了见父亲最后一面,敢于拦截解放军押送俘虏的车子,就为告诉父亲一句话:“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女儿了!”这一“拦”一“见”一“告”,于毅然折断的骨肉截面,读者没看到丝丝缕缕的骨肉粘连吗?这是绝情谷的有情花!父亲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拉姆只能离开,必须离开。善良的人性,正义的力量超越了骨肉亲情。可是,还有一句必须要说的话,“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女儿了!”这是沉痛的告白,这是一种呐喊、一种泄愤,这是折骨断筋的决绝,也是灵魂深处的剧痛。正义的力量带来情的分崩、骨肉的分崩、良知与罪过的分崩、正义与邪恶的分崩!可是撕裂处,扯不断的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丝!原本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就变成陌生的,站在地平线上的人,这种斩截疼煞心肺,痛彻灵魂。这是情与理的冲突,人性与反人性的冲突。读到此处才懂得:有时候,恨是爱的另一种呈现形式。

拉姆遁入空门,离开了深爱的人,与丈夫“情断”。之后,却有那么动人的故事:次丹堆古的追忆,执着地寻找,永不言弃。这些情节,读起来揪人的肠子。
文中有这样的描写:“他那件酱红色绒毯似的袈裟肯定穿了很久的年代,紫赯色的脸上涂着一层酥油闪着光亮。一个身躯高大的汉子,腰弓得头都快挨着地面了。”从衣服、到脸色、到身躯,次丹堆古的模样是苦苦追寻的实证。他寻找得凄切,寻找得长久,寻找得不遗余力。“我”只是掀了一下帐篷的门,他就追赶而来。他破门而入,虔诚地鞠躬,以为找人有望了。他忧郁的眼睛固执地闪耀着一种光芒,带着一种找到了救星似得神情,迫切之心写在脸上。

次丹堆古寻妻的赤诚,寻妻的无果,无人区的上空回荡着一种苍凉,久久不散。这无法切割的拳拳之情,这忠心不渝的爱,全部凝结在此。直到瘦成弯弓,直到老成朽木……问世间情为何物,扯不尽,斩不断!

结尾处,拉姆倒在了雪野,据说那头狼把她拉走了,去了哪里没有交代。但,可以想象忠肝义胆的狼陪伴在她的黄泉路上,可以想象狼的掩埋、狼的殉死。狼在茫茫白雪的无人之地,与主人生死相随、生死相托付的细节,让情满雪域,情满自然。狼是这部作品中一个不可或缺的形象,是整个故事框架中一个有力的支点。

《情断无人区》有自然之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在无人区,野兔、岩鸽、地鼠、雪鸡可以同穴,人与狼可以同室。拉姆和她灭绝人性的家庭分崩,却和历来贴着“吃人”标签的狼成为一家人,我想这是本作品给人的启迪:这个世界,固然可以以血缘来归类,是否也可以按照本性和德义重组?

人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可以需求很少。拉姆和李湘很原始地活在自然之中,生存繁衍,别无他求。他们的日子,可以说是真正的“饮食、男女”,多的是自然性,少的是社会性。所在之区域属于哪个地区管辖都不知道,也无需知道,他们是纯粹的自然人、自由人。此间渗透的自然之道和生命情怀,也是这部作品赢人的地方之一。

《情断无人区》的故事架构,非常有艺术性。

前半截,拉姆的故事是作者自己所见所知,最后以一篇《一只藏靴》的文章作为一个段落的终结。如果不是遇到次丹堆古喇嘛,作者的故事就此结束。但没想到,回忆很短,现实很长……次丹堆古出场,牵出了另半段曲折凄恻的故事。情节再起波澜,再一次引人入胜。

次丹堆古和李湘似乎是两个人,两条线,直到文章结尾,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个人。次丹堆古与李湘两个人物合二为一,悬念解除,故事峰回路转,情节柳暗花明。之前心中的疙瘩和疑虑霍然释怀,一种清醒和彻悟的感觉,油然而生,读者心头瞬间敞亮。“她俩双双骑在一峰骆驼上,随心所欲地、漫无边际地在草摊上散步。”就像沉闷的音乐中,出现了轻捷舒缓的乐章,读者在沉沉压迫中抬起眼睛,望向茫茫草原:那里有美丽的夕阳,有驼峰上幸福的男女,有摸索爱人怀藏袍里一堆疙疙瘩瘩的幸福,有一起数丝绒球球的开心,有手指插进丈夫头发里的亲昵。再艰苦的人生也有美好的片段,也有温馨的细节。这是上帝赋予人类的花朵,不然生命不是太枯燥了吗,人类还怎么繁衍生息?藏北无人区的男女,无论怎样艰辛的日子,也有享受生命的一刻。这一刻,太阳好红,笑声好亮,怀抱好暖!

“如果谁偶尔把这死沉沉的寂寞打破,你必然感到更加寂寞”,不仅精美,而且哲理,越品越有深味。无人区的寂寞是可以打破的,可又永远打不破;是可以短暂打破的,而又陷入无边的寂寞。这样的句子犹如美酒,一定会在岁月里越酿越香。

“在无人区遇到任何一个陌生人,包括哪些仇视你的陌生牧民,你都会像见了亲爹亲娘一样亲切。尽管人家躲着你,你也会把撕不断的目光久久贴在那远去的人影上。直到人影在蓝天与草原相衔的地方消失……”在无人区,长久地见不到人影,孤寂像魔鬼一样笼罩。能够看到一个长鼻子长眼睛的,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渴望贴近,都会黏住眼珠子。如果没有在无人区生活过,没有切肤感受过的人,是永远无法写出这样的文字,那是你的想象力无法达到的地方,真实体验绝不可能靠杜撰诞生。

这是一个沉重的故事 ,一个寒冷的故事,一个寂寞的故事,也是一个使人心灵挂霜的故事。可是情节并非一直阴郁。就像太阳总会升起一样,注意了张弛,在密布的阴云中隐现几缕太阳的光芒。

王老师曾经对我讲过:文章“以一当十才是艺术”。好好学着把文章写短写精,以一当十,以约求丰,厚积而薄发,通过少少许见多多许,来反应丰富多彩而复杂的客观世界。

正是“生活变艺术”,短是精,短是多,我们才有了更多的机会拜读到王老师创作的一篇篇非常感人且催人泪下的中短篇青藏文学故事。

 

晓华于布里斯班

初稿2017–03–16

修改稿2017–03–26

 

(附件) 

鲁迅奖资料

 王宗仁

 获奖感言

中国西部的那块青藏高地给了我生命的力量,生活的力量,文学的力量!给了我生命的营养,生活的营养,文学的营养!

当我把自己生命融入到那个海拔的高度上时,我就觉得我的身体是属于那块高地的一个部分。我走在京都大街上,常常把长安街走成了雪山上的小路,宽阔的小路!

王宗仁简介

1939年出生于陕西扶风县,1958年入伍到青藏高原。军旅作家,数十年创作青藏军营题材作品。出版散文集、散文诗、报告文学集40余部。历任汽车兵、干事、代理副指导员,总后勤部宣传部宣传组长、创作员、创作室主任,文学创作一级。报告文学《写在她远行的路上》(与马继红合作)获全国首届优秀报告文学,散文《五道梁落雪五道梁天晴》获全军新作品一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历史,在北平拐弯》获全国五个一工程奖。散文《藏羚羊跪拜》、《夜明星》、《女兵墓》、《拉萨的天空》被选入初中或小学语文课本。

 

情断无人区

 王宗仁

 

风像鹰一样在藏北的上空旋转。

一轮仿佛没有任何光热的白太阳有气无力地低垂在缓缓行走的牦牛背上。

与世隔绝的羌塘无人区就这样经年累月地在寂寞中沉睡。

如果谁偶尔把这死沉沉的寂寞打破,你必然会感到更加寂寞、空寥。

突然有一天,在不知什么时候被汽车轮子压出来的、又踏下了片片动物蹄印的坑坑洼洼的简易马路旁,悄无声息地撑起了一顶帐篷。

无人区的帐篷里也没有人。

离帐篷不远处的野滩上,遗弃着几只饿死或冻死的黄羊、藏羚羊。暴尸荒野。

整个空荡荡的世界像一张白纸。

这是一顶可以说很旧但是绝对不能说破的帐篷。起码它那说黑不黑说灰不灰说绿不绿的颜色给人的感觉是经久耐用的。那肯定是风吹雪扑、雷打电击、烟熏火燎留下的岁月足迹。脏污、简陋到极点后事物反而变出不动声色的威严了。帐篷的门很奇特,是用一块看似木板实则是结了厚厚一层污秽的帆布堵在外面做门扇,之后牵一根牦牛绳拦着的。你也许难以想象的是在帐篷门一侧的木杆上挂吊着一只藏靴,女靴,靴筒和靴帮均有锈花。不是旧靴,但也不新,上面有斑斑锈迹。

为什么只有一只藏靴?避邪,还是别有说道?

当然,最叫人难以置信的是这顶帐篷的主人不知去向。从它出现在草滩的那天起,压根就没有人见过它的主人。

帐篷从早到晚飘散着一股重重的兽皮味和狗臭味。

人呢?

这是科学考察组提供的数据:在羌塘草原无人区,平均每一平方公里地面上不到一个人。

所以,完全可以这样想象:更多的时候是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没有人。

无人区指的是羌塘草原(即藏北草原)的西北部。说无人区,其实并非绝对没有人烟,只是人烟极其稀少而已。它的地域包括那曲以北、阿里以东的部分地区,甚至囊括了长江、黄河源头大片的土地。由于那里极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和自然条件,确有许多地方没有地名、人也不分贫富贵贱。多少年来,无人区是政府直接管辖以外的“自由世界”,那里为数不多的群众享受着外界无法理解的“自由平等”。

在这样一个地方,出现那顶奇特的帐篷似乎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倒是有一个喇嘛瞄上了它……

 

喇嘛叫次丹堆古。

我与他的相识非常偶然。相识后的交谈随意、自然,没有任何的准备和提防,也没有刻意的追求和思考,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他高兴谈,我乐意听。不知不觉我达到了一种目的,他也得到了渴求的收获。

直到20年后的今天,我仍然觉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仿佛是在小说里。

那是那年夏天的一天,我从无人区回到靠近青藏公路的谷露村,客居一户牧人家中,休息几天,准备再到无人区去生活。当时我正在帐篷里看书,突然闯进来一个身披袈裟的人,我十分惊愣,喇嘛会有什么事?我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你到过那顶帐篷里?”他并不顺畅的汉话马上使我明白我闯祸了,我那天真不该掀开帐篷门。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我不该多事。

喇嘛摇摇头,说,你不必介意,我不会责怪你的。我也是随便问问。

我悬空的心落到了地上。这才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不速之客——

他那件酱红色绒毯似的袈裟肯定穿了很久的年代,上面的绒毛已经所剩无几,卷成了一个个小绒球。分不清是尘埃还是油腻皱皱巴巴地锈着绒布面。他紫膛色的脸上涂着一层栈油闪着光亮,脸蛋上的两块紫痂高高地凸现着。我相信他曾经是一个身躯高大的汉子,但是眼下由于驼背,使他变得又矮又瘦。他的背驼得很厉害,腰弓得头都快挨着地面了。从他进屋站到我的对面起,身子一直就这么弓着。

我的心好酸楚。

不知为什么,我对他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同情。尽管我不晓得他的身份,也不了解他来找我的目的,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那张弓冲着我点了一下,也许是一种虔诚吧。然后,他有点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来没有什么只是想认识认识你。”

我不相信这是他的心里话。但是,我也没介意。我是个作家,在藏区常常碰到一些想跟我聊天的闲人。喇嘛找上门来却是头一次。

“你肯定有话对我说。没关系,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张口,到了火候再揭锅嘛!”我很平静。

他又是一个鞠躬,我很受不了他这种虔诚,忙扶他站好。

他无语地望着我,忧郁的眼睛固执地闪耀着一种光芒,眉毛颤动着。给我的感觉他的脸上好像有一种找到了救星似的那种表情。

我把头扭向一旁。他的目光有点刺我。

终于,他说话了:“我跟他是很要好的朋友,他的事我都知道,我的事他也晓得。”

我知道他是指那顶帐篷的主人,便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姓名,我确实很想知道。”

没想,他给我通报了他自己的名字:“我叫次丹堆古。”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古怪,也绕口,就问:“你的名字藏语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摇摇头。

后来,我从别人嘴里知道了,“堆古”在藏语里就是“驼背”,他的名字叫次丹,把“堆古”加在名字后面,显然是突出了他的生理特征。

他用恳求的口气说:“请你记着我,次丹堆古。咱们认识了就是朋友,跟他也是朋友了,三个朋友。”

我又看到了他鞠躬的那个情形……

 

忘掉一个人或一件事的最有效的办法是另外有一个人或一件事出其不意地占据你的心。

那顶帐篷和自称了解帐篷主人的那个喇嘛,很快就被我看到的一则报道从我的脑海里挤掉了。

在我看来那是一则非常重要但是却写得很笼统、因而令我深感遗憾的报道。

报道的内容梗概是:

在解放军平息西藏叛乱中(1959年),有一个农奴主的女儿,背离自己的家庭,只身走进羌塘无人区,过起了一般牧民的生活。摧毁西藏农奴制的枪炮声已经使这位贵族小姐醒悟到自己过去那种吮吸农奴血汗的生活是难以饶恕的罪过,到无人区后她变得异常善良,勤劳,平静地生活着,放牧、背水、打酥油茶。

一个十分偶然的日子,小姐遇到了闯进无人区的一个汉族青年。她竭尽全力救了汉族青年,俩人产生了感情。由相识到相爱,最后结婚。

茫茫草原上多了一对年轻夫妻,就像夜空里添了或少了颗星星,谁也不会注意到这种变化的。没有人知道姑娘曾经是个贵族小姐,也不曾有谁知道她的丈夫是个汉人。汉族青年很快就从外表、语言到生活习惯,完全藏化了!一个人消失了,另一个复活,生命不会断章。

这两个特殊身份的人组成的家庭,就这样默默无声地在无人区生活着。日出日落,日落日出。一年又一年。

不知不觉,20年过去了。

他俩曾经有过三个孩子,一男二女,但是都没养活……

这则报道刊登在全国很有影响的一家刊物上。我读了三遍,仍不解渴。文中许多该交待的关键地方没有交待,明明该详细展开的情节却一笔带过。例如,姑娘叫什么名字、她离开贵族之家的最初动因没有写;她初到无人区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也省略了;她和汉族青年是在什么情况下相识的,汉族青年为什么闯进了无人区,也写得十分简单;他们的三个孩子是怎么夭折的,一个字也没有提;甚至连她丈夫的名字都没有给读者留下……

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的未知数?我当时最真实也是最直接的感觉是:这么好的一个题材,硬让作者给糟践了!

话又说回来,正因为留下的未知数多,才能使人产生丰富的联想。后来,当我躺在谷露村的帐篷里顺着我列举的那些问号去寻找答案的时候,我的思绪伸得很长,很长……

于是,我“寻找”到了一个人——

 

1959年春天,我所在的汽车团参加了平息西藏叛乱的战勤运输。那是一段让人回忆起来心里发烫的日子,我们的轮胎咬着青藏公路上的石子,昼夜不息地奔驰,路面上从早到晚迸着火星。

那天,我刚把一车战备物资卸在拉萨西郊兵站,排长李黑子就通知我:“待命。准备马上出车。”

一小时后,我的车运载着一车俘虏碾过了拉萨河上的木桥。出了拉萨80公里,便是羊八井兵站。按原计划我们要在此地检查车辆,因为有散匪骚扰,我没停车,继续挂上高速挡飞速赶路。就在这时,突然蹦出一个人,站在公路当中拦车。

我点了一脚刹车,停驶。拦车者是个藏族姑娘。我心里涌上几分火气,摇下了车门玻璃,谁知还没等我开口,她就说了话:

“对不起!我要看看我的阿爸。”

她的汉话讲得如此顺畅、准确,令我吃惊。只是,她的阿爸是谁我并不知道呀!

她指了指车上面。我马上明白了,她的阿爸是个俘虏!我的心不由得一抽搐,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敏感而棘手的事情。

坐在我车上的副连长显得很沉着地下了车,一脸遇事不慌、胸有成竹的稳重。他和拦车人搭上了话:

“大姐,我是车队的负责人,你有什么事请给我讲。”

藏族姑娘彬彬有礼地一手提了提藏袍,一手放在胸口,嘴里念了几句祈祷的话,然后对副连长说:

“我希望能看到你答应我提出的这么一点要求。”说罢,她再次指了指车厢里的俘虏。

副连长明显地为难了,但是他收起了准备摊开表示无可奈何的双手,只是望着对方。

姑娘又说:“难道做女儿的看阿爸一眼也算苛刻的要求吗?”

副连长只能这样安慰她:“请你放心,我们会按政策对待他们的。等一切有了妥善安置以后,你的阿爸会和家里通信的……”

她打断了副连长的话:“不,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怀疑,可是我不想那么远了。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让我和他说最后一句话。我的阿爸犯下了佛祖不可饶恕的罪,我要和他讲我这一生说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要这样悲观呢?他如果改造好了,仍然可以回到你和家人身边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你就让我和阿爸讲一句话吧!”

这时,车厢的俘虏群里突然有个人挣脱着绳索的羁绊,叫了一声:“拉姆!”站在车厢后角处的哨兵立即制止了他,他又不敢动了。我看了那俘虏一眼,他穿着十分讲究的藏袍,狐皮大帽遮着方而大的脸庞,一双眉毛像炭素描出来似的特黑特粗。不用说他就是姑娘的阿爸了。

姑娘再次提出,她要和阿爸讲话。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副连长便果断地对她说: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可是,我必须知道你对你阿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姑娘稍稍沉思一下,答复道:“不但你可以知道我要说的话,大家都可以知道。”

说着,她朝前迈一步,冲着车上刚才那个挣扎的俘虏说:“阿爸,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女儿了!”

说罢。她就离开公路,拼命地向路边跑去。那儿是一片覆盖着积雪的无际草原。

藏北无人区。

这时,早春的一阵风雪突然飞卷而来,遮没了她的身影,也遮没了我的汽车。

我的心里压上了一块重石。汽车重新开动后,我对副连长说:

“看来,那姑娘要寻短见了。也是,阿爸当了叛匪又成了俘虏,她哪有脸见人?”

副连长摇摇头:“我看不像。”

“不像?那么你说她要干什么去?”

“不知道。反正,她不像寻短见。”

我没有再问。车轮碾在公路上沙沙的声音有节奏地反弹着。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拦车的藏族姑娘。当时和现在,我始终认为她是一位长得相当漂亮的藏家女孩。我曾多次对别人这样说过:天啦,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拉萨河谷竟然还有这么一位相貌出众的美女……

当她冷不丁地出现在我车前时,我只急于刹车,手忙脚乱,心不在焉,根本顾不上留意她。车停后,在副连长和她搭话的当儿,我这才细读了她。

她穿一件镶着黑边的深红色平绒夹藏袍,袍边上的提花字是藏文扎西德勒,意思是吉祥如意。披一块绿缎披肩,一条二指宽的黑带紧束腰间,这使她本来就修长的身段越发苗条。她的脸色白洁细腻,散放着淡淡的玉质光芒。丰满湿润的嘴唇缝隙间露着非常洁净的牙齿。那一对眼睛黑白两色格外分明。我永远记着的是她的那双合脚、美观的藏靴,给她平添了更多的美丽,使人觉得这双藏靴只能穿在她的脚上,才最能在男性面前显示出魅力。

像我遇到的其他藏胞一样,她的一只臂膀露在长袍外,那只臂膀轻柔如水……

我心里暗想:西藏的水土竟能滋养出这么一个活脱脱的美人!

 

世间有些事情的结局常常是出乎人们意料地离奇。你明明被严寒冻得浑身筛糠,但是最后你被送进医院的理由是中了暑;原本渺茫陌生的一个站在地平线上的人,一夜间成了与你朝夕相处的亲人。

这次相遇使我后来写出了散文《一只藏靴》,散文的主人公就是拉姆姑娘。

雪峰上盛开着一朵等待春天的雪莲花。

那天,我天起车甩下贵族小姐拉姆后,好长一段时间心里总也忘不掉她。同情?担心?钦佩?都有。不过,日子一长,心里皱起的那点涟漪也就被岁月的风吹干了。生活中,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也许拉姆认为她走的是一条阳关道。别人无法理解那是因为你有你的人生轨迹。

不久的一天傍晚,当我的车在藏北的桃儿九山抛锚以后,我真的一下子没有认出站在我面前的会是拉姆。当然,她也没有预料到她是在向一个“熟人”救援——她压根就没有印象我曾经与她有过一次交往。我想,每一个人都会是这样的。当时她只想着与阿爸说最后一句话,至于有谁站在身边她不会留心。

是我先认出了她。我直呼其名。

“拉姆,是你呀?”

她的惊愣或者说惧怕是可想而知的。她问我:“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给她讲了事情的原委。她听了,似乎连想也没想,就很平淡地说:

“不提它了。我今天来是向你打听个人,也是想请你帮忙找到这个人。”

“只要我知道这个人,就一定帮你的忙。”

她说:“他像你一样,也是个金珠玛米……”

拉姆在给我讲述这个人时,给我的感觉她的脚坠着身子往下陷,她和我之间有了一段距离,由于我总是跟着她移动,我们的距离总也拉不开。于是,我和她一起走过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拉姆在草滩的这个“小岛”上已经安家一个多月了。不言而喻,生活是异常艰难的。但是,对她来说,最难熬的不是生活这一关——经管着自己的一群羊,吃的穿的都有了,牧民们祖祖辈辈不就是这么过的么——最难熬的是寂寞。每天从早到晚就她孤孤零零一人守着十多只羊,日子越嚼越寡淡。她常常觉得周围有许多无形的陌生眼睛在探究地盯着她。可是,等她睁大眼睛去搜寻时,什么也没有。“会习惯的!”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一日,大约是吃罢早饭的时辰,冬草和她的帐篷像霜打了一样在寒风里呻吟着。她蜷缩在帐篷的一个角里大气也不敢出。半小时前,有一个人闯进了帐篷,那是在她没有任何提防的情况下闯进来的。身单力弱的她实在无法阻拦。就在那人临走抢掠拉姆那少得可怜的家当时,拉姆突然看见了他的脸,呀,好面熟!噢,想起来了,是她家府上的一个管家……

往日可以做她的上马蹬的家奴,转过脸去变成了恶狼。

一场残酷的躁动之后,帐篷内外鸦雀无声。

她把身躯和心都紧紧地收缩起来,不敢动,害怕又有狼来。她已经没有防御的能力了,浑身酸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完全没有时间概念了。忽然,她听见帐篷外有响动,好像是脚步声。她屏住了呼吸。

一切又复于寂静。

许久,才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接着是一个慢声细语的男声:“有人吗?”

她不敢应声。

世界变得出奇地宁静。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她又听见叩门声。她仍然不敢答应。

很长时间没了动静。她想,那人很可能走了。她很奇怪,他为什么不进来呢?这已经歪歪斜斜的帐篷,一脚就能踹倒。还有那敲门的动作、那说话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小心翼翼?对!他不是坏人。不会有这么规矩的坏人。她决定看个究竟。

就在她撩开挂在帐篷门上的那块氆氇布时,她惊呆了,一个浑身疲乏、满脸挂着汗水的兵站在外面,他好像在期待什么。

噢!她明白了,他是等着她来开门。

她开了门,是一个兵,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大姐,让你受惊了,实在不好意思。”

“你……”

“大姐,给我一口水喝吧,我要去追一个叛匪!”

“叛匪?……”

这一瞬间,兵军帽上的红五星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她马上想起了刚才那个野兽,是应该把那东西追上,抓住。

拉姆忙转身拿起铜壶,摇了摇,里面还有一点水,便送给那个兵。没想,兵端起铜壶只抿了一口就不喝了,说:

“你也过得很艰难,留下自己喝吧!”

兵说着低头看了看脚,对姑娘说:“谢谢大姐了,我还要去赶路。”

拉姆这才发现兵的一双赤脚站在自己面前,十个脚趾血肉模糊,脚上沾满了砂土、草屑。她的心像被刀尖碰了一下,轻轻地问道:

“你的鞋呢?”

兵尴尬地笑笑,回答:“荒山野岭,走的地方没有路,鞋帮被折腾得飞了。只好光着脚丫追。”

拉姆什么也没说,再次转身进了帐篷,拿出了一只藏靴,递给兵:

“很不好意思,就剩下这一只靴子了。有一只脚不受苦总是好的。”停停,她又说:“另一只靴子被刚才从这儿逃走的一个叛匪抢走了……”

兵打断了姑娘的话:“叛匪?扎西巴朵?”

“正是他!”姑娘的口气十分肯定。因为他是她家的管家。

“大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藏靴我不能收。”

“你不要说了,眼下最急人的事是抓住叛匪!”

说着,她就把藏靴塞到兵的怀里,自己进了帐篷,撂下了那块氆氇布……

少许,只听见从里面传出一句话:“我叫拉姆,记下我的名字吧!”

兵说:“捉住了叛匪,我会来看你,还你藏靴。”

他走了,大步流星地向前跑着。

拉姆从窗口望着,兵没有穿靴子,一直背着靴走向远方……

我很高兴有机会重见拉姆。但是,对她提出找到那个兵的要求,我却无法满足她。兵的去向及他后来是不时抓住了叛匪,我一概不知,也没法知道。我便如实地对她说,拉姆,请你原谅,我像你一样不能找到那个兵。

她的眉宇间闪出一缕失望的表情,说,照你这么说我再也见不着他了?

我没有点头,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来我还想问问她现在的生活情况,可是,她走了,连头也没有回就走了。不知何故我很想大哭一场。没有时间的空间就是这么脆弱。

后来,那篇名为《一只藏靴》的散文发表在1982年第2期《白唇鹿》上。《白唇鹿》是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文联办的文学季刊。

 

……回忆的片断,支离破碎,你流星闪过似的,曲曲折折地穿过我杂乱无章的思路。

我从回忆中走出来,回到谷露村的小帐篷里时,手里仍然拿的是那本刊登着那则报道的刊物。这则报道与我在《一只藏靴》中写的那件事太相似了。

真的,太相似了!

往事很短,现实很长……

 

次丹堆古喇嘛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还像上次一样,他是突然破门而入的。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要用这种方式见我。给我的感觉他像要急不可待地给我讲述什么事,可是,进门后他又是吞吞吐吐地不那么利索。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这回没穿袈裟,换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藏袍,手里拿着一本书。

我一看,《白唇鹿》,啊!

我必然要问他一句:你,怎么会有这本书?

他的回答简直像天方夜潭:是你送给我的呀!你忘了,15年前?

“我送的?我什么时候送的?你是说上次咱们见面的事吗?”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是老朋友了!那一年,《白唇鹿》刚印出来,你亲手把这本书送给我,让我转给你指名要送的那个人。很遗憾,我没有完成任务。现在只有把书退还给你。”他说得十分认真。

我越听越糊涂了。可是,他说得那么有板有眼,我有口也难辩呀!他肯定是记错了人。不对呀!他既然认定我们是老朋友,为什么上次他来找我只字不提《白唇鹿》的事?

我把我的这个疑点提出来,他置之一笑:

“要不怎么说我糊涂呢!上回我眼看着你是我的朋友,可就是不敢认。再说,我把你的名字忘了,这样就更张不开口了。我回去看了看刊物,知道了你的名字,今天把证物拿来,你能不认我这个老朋友吗?”

我还是不敢认他。我确实没有给他送过这本刊物,在我几十年的人生经历里真的没有他这样一个朋友。他肯定是认错了人,记差了事。可是,这证物,《白唇鹿》……

好,索性不提这事了。我另找话题,免得走进死胡同,越走越出不来。我问他:“你两次来找我,我看出来了,你心里有话,但始终没说出来。”

“你是说我的那位朋友吧,也就是那顶帐篷的主人吗?是的,我是要给你讲讲她了。她就是你这篇文章里写的那个藏族姑娘,贵族小姐……”

“你是说她是拉姆?”我脱口而问。

“没错!就是她,拉姆!”

好像漆黑沉重的夜里又下起了大暴雨,我的身躯和灵魂都被憋得难以喘息。世界在有时候为什么变得如此狭小……

这时,次丹堆古已经像上次见到我一样,双膝跪地,弓腰给我鞠躬。我看着眼前这个圆形的躯体,心酸得快要滴血了。我知道他将要给我讲的肯定是一个十分沉重的故事。我扶他在卡垫上坐好,他身体上的缺陷使他的任何行动都十分不便。

他把《白唇鹿》用拇指一页一页地捻着飞散开来,让我看着。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在手兜里——一个羊皮做的褡裢。他向我要开水,说润润嗓子。他喝水喝得好响声,满帐篷里都是嘴唇挨在碗边吮吸的声音。

生命如一缕春草的根须,随风吹到山北山南的任何一隅都会在春天的阳光里繁衍生息。然而,它又随时会被风吹折,枯萎。

飘游呀,人也像小草的根须……

“你应该接着你的《一只藏靴》往下写了……”次丹堆古这样说。

 

半年后,班长李湘终于找到了拉姆姑娘。或者说拉姆找到了李湘;半年中,他们俩毫无目的地互相寻找着。不容易呀!数千里的藏北无人区,走进一个人还不是像大海里撂了根针!

感情总是储存在时间里。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对啦,应该交待一句,李湘就是追寻叛匪的那个兵。拉姆把自己被叛匪抢劫后剩下的一只藏靴送给他,他舍不得穿,也无法穿,直到他再次见到拉姆时,靴子还背在肩上。

这时的他已经让高原的寒风苦雪把脸镀成了赤红色,很像当地的藏民。

李湘没有追上那个叛匪,尤其可怕的是他也找不到部队了。当时他身处无人区中心地带,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是胡走乱撞,希望靠侥幸走出去。结果越走越没有方向感,越走双腿越软。他数着日落月出的轮回,计算着天数,过一天在手中的拐杖杆上刻一道印痕。一百多天过去了,他还在精疲力竭地转悠着。那些日子,他常常三天五日、有时是十天半月,才能碰上一户牧民,他向他们打听部队的方向,他们谁也不知道哪里有军营。他们给李湘说话时总是站得远远的,满脸的惊恐。

李湘无法归队,只能孤苦地流浪着。草根、野果、小动物就是他的食品,任何一个沟坎、山洞就是他的家。

在无人区里遇到任何一个陌生人,包括那些仇视你的陌生牧民,你都会像见了亲爹亲娘一样亲切。尽管人家躲着你,你也会把撕不断的目光久久地贴在那远去了的人影上。直到人影在蓝天与草原相衔的地方消失,你才收回目光,说一句:他们还会回来吗?

这天,他意外地遇到了拉姆。

“是你呀?!”他惊喜。

“是你呀?!”她也惊喜。

俩人紧紧地相抱在一起。他用粗壮的手指摸着她那落满沙尘的头发。她告诉他:“我一个人再走下去非得疯了、垮了不行。碰见一只雪狐我都想抱起它亲一口。你来了就好!”

……

从此,他俩结伙流浪在茫茫草原上。拉姆会说汉话,这样他们的交流就十分方便。

流浪的日子里男女之间最容易建立感情、爱情。他俩很快就结婚了。

新婚的日子苦也甜。

结婚的那天傍晚,他俩双双骑在一峰骆驼上,随心所欲地、漫无边际地在草滩上散步,他们说这是他俩的“结婚典礼”。

“喂!记得吗?咱俩认识有多长时间了。”

拉姆每叫李湘时都喊一声“喂”。喂——不是汉族人们习惯中的所谓非礼称呼,在拉姆心中这声“喂”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她觉得,叫他名字显得生分,唤他阿哥也有些见外。就这个“喂”好,既含蓄又害羞,还带几分调皮。

李湘说:“这要看你指的是哪一次认识,不要忘了,我们的相识有两次。”

“你够傻了,当然要从第一次认识算起。就是你穿去我的藏靴那一次。”

“谁穿你的藏靴来着?一个大活男人穿着女人的靴子,怎么走路?嘻嘻,开个玩笑,实话说,我那次背着你那只靴子赶路,好有精神,身上好像安了一架马达。”

“嗨,回答我的问题,咱俩认识有多久了?”

“这,我得一点点算。半年,又一个半年,再加一个三个月……”

“你真笨,有那么算的么,来,把手伸过来,数数我这里的宝贝疙瘩,就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宝贝?在哪儿?”

李湘扭过头看一眼身后的拉姆,拉姆乘机把李湘的手抓住放在自己的藏袍里面。那里有一串疙疙瘩瘩的东西。他正要问个究竟,拉姆吆喝一声让骆驼收慢步子,她撩开藏袍让李湘看,那是一堆丝绒,上面挽了许多小蚂蚁似的小球球。

“结绳记事?”李湘好惊奇。

“太阳出来一次我就挽一个球,挽够三十个球时,便结一个大的,它代表一个月。你数数这球,一共有多少,一个大球就是一个月……”

李湘笑了,说:“我开初也在拐杖杆上划道道记天数,后来道道划的多了,数不清了,只好作罢。”

“有这些球球,你那道道废了也就废了。来,数数看有多少日子!”

李湘根本不用数,只凭眼睛一望而知……“啊,五十个了!一年十二个月,四年就是四十八个月,噢,一共四年零两个月!”

“四年了,时间没拴缰绳,跑得溜快!”拉姆感叹。

“我自从放弃了划道道以后,确实就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我只能从自己穿衣服的薄厚上推知到了什么季节。多亏你有心,让我知道了我们在无人区已经流浪了四年多,这四年时间赛过外面的二十年,我都老了,你看,我头上的白发!”

拉姆顺从地把手指叉开,插进了丈夫的头发里。霎时,她觉得全身好温暖,丈夫头发里散发出来的男子汉那种汗腥混合着体温的味道,渗入了她的心里,她感到身子都快化了。

正是这种意味无穷的温暖伴随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日子。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又一个冬天过去了,又一个春天来了……

 

路边塄坎上的冻土浸出了一道道湿纹。

又一个春天来到无人区。又是一天傍晚。拉姆和李湘照例骑着骆驼走在草原上,不同的是他们已经是三口之家了。儿子小多吉的出生给这个清冷而寂寞的家庭增添了无限的欢乐。

每天,只有落日在天边燃烧的时候,他们才收牧,才外出骑着骆驼散步。不知为什么他们爱草原的晚霞,但是在落日的燃烧中,他们迎来的是一个又一个黎明。

三人骑着骆驼走着,拉姆抱着儿子,李湘抱着妻子。拉姆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天完全黑了。骆驼仍在不知疲倦地颠簸着。

突然,李湘惊叫一声:“看!那是什么?”

拉姆抬头一看,啊,一片闪闪烁烁的亮光。蓝莹莹,绿森森,不像空中流下来,也不像从地面平射出来,给人的感觉是从地层下钻出来的。噢,看久了,你会觉得那光其实不是蓝色,也不是绿色,总之,你很难确切地说出它是什么颜色。反正,有一点是肯定的,不可能是灯光。按说在这无人的旷野,看见任何一点亮光,哪怕是极微弱的一豆之光,都会使人十分亲切。可是,这一片莹光让李湘和拉姆有一种透骨刺心的恐惧之感。

他们让骆驼停下,静观前方。谁也不说话。

原来,前面是一片凹地。

忽然,骆驼大声吼叫着向前奔去。那蓝、绿难辨的光一动,像流星似的散窜而去。

啊!狼!狼眼!……

 

那次,他们意外地得到了一只狼崽。

如今狼崽已经三岁半了!

这朋友意义上的狼崽,亲人意义上的狼崽,卫士意义上的狼崽,三年中,活跃了这个孤独的三口这家,给了他们局外人难以想象的安全感。可以肯定地说,如果没有狼崽,他们是很难熬过这三年的。

那夜,多亏了心爱的骆驼一声怒吼,把聚集在凹地过夜的狼群吓跑了。但是,拉姆也被吓瘫了。她从骆驼上摔下来,坐在地上,一步也不敢挪了。李湘陪她坐了一会儿,她突然像遭咬了一样,大叫起来:“妈呀,有狼!”她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射而起。

李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上前一看,朦朦月色下,地上蜷缩着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这就是那狼崽。它的父母受惊逃走时顾不得拖着它,它只好当了俘虏。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便宜。就在拉姆和李湘带着狼崽走出没有半里地时,那群狼掉转头追回来了。很明显,它们要夺走狼崽。又是骆驼大声吼叫着吓跑了狼群。

从此,狼就成了他们三口之家的编外成员。家里添了一张吃饭的嘴,日子自然就过得紧巴了。本来就不富裕,肚里少一点油水并不觉得什么,完全是一种心甘情愿的、乐于为之的艰辛。一句话,有他们一家人吃的一口饭,就绝不会让狼崽饿着。

最初,狼崽夜里睡在他们脚下的一个专门为它做的小木板暖房里。后来,他们索性就让狼崽紧挨着他们的睡铺睡觉了。这样,他们夜里睡下后身上总有毛茸茸的透心暖。

从这时候起,狼崽就有了名字:甲巴。藏话是胖子的意思。狼崽确实很胖,名副其实。

甲巴极为聪明,或者说很通人性。

这几乎成了一个“定格”的图相:每天,夫妻俩赶着羊出牧后,在一面向阳坡上,要么李湘和拉姆并排坐着,懒洋洋地晒着阳光,甲巴蹲在面前,亲昵地看主人;要么李湘怀抱甲巴,呆望着在草滩上赶羊追羊或者一边看羊群一边捻毛线的拉姆。拉姆见他看自己看久了,就会很不好意思地喊一声:

“湘子,你倒来干活啊!”

说罢,她格格格笑得好亮。

“干活”是藏家姑娘的“专门用语”。于是他们钻进出牧时临时搭的帐篷里亲热一番后,又出来照看羊群。

这时,太阳好红!

日子就这么酸酸苦苦、甜甜蜜蜜地过着。甲巴是一粒盐,给他们的日子增添着滋味。“可是,它太小,什么时候能长大呢?”拉姆呆望着天边的落山日头这么想。其实,她是嫌自己的生活太寂寞,盼着儿子和甲巴一起长大。

甲巴的变化很有意思,出乎人们的意料。它越长越不象狼了,尤其是尾巴的变化,很耐人寻味。开初,狼崽的尾巴像一般狼尾一样,长长地拖在地上,毛紧裹着尾骨。不久,那尾上的毛就渐渐地松散开来,一松再松,一散再散,呈出扇面状。小多吉特喜欢这“扇子”,便拽着狼崽的尾巴,那毛便立即收缩起来,他赖在地上,让狼崽拖着滑行。狼崽一点也不怒,任凭小主人戏耍它。

小多吉就这样拖着狼崽的尾巴玩着,玩着,狼崽被他拖长了,拖大了。狼崽变成了大狼,小多吉却……

 

小多吉死得真惨!

拉姆和李湘认定那是狼们的恶性报复。

当时,刚刚吃罢早饭,李湘到远地打冬草去了,拉姆上草滩时第一次没带小多吉同行。夜里他跟着阿妈打酥油茶熬过了夜,眼下睡得正酣,阿妈不忍心捅醒他。

后来,大约没过一个小时,甲巴就满身血迹地跑到草场,撕拽着拉姆的裙摆,让她回家。拉姆感觉到情况不妙,便跟着甲巴回到了帐篷。一看,小多吉不见了。帐篷里外都不见人影,她疯了一般哭喊着:“我的多吉呢,他哪里去了?”

甲巴引着她到了离帐篷约500米的一个沟坎下,她看到一堆血淋淋的白骨……

她和李湘,还有甲巴,整整守了这堆白骨三天三夜。

藏家女人和汉家男人混在一起的二重哭声,震得坡地上的帐篷都在发颤。

后来,据他们分析判断,事情的经过很可能是这样:狼群趁主人外出放牧的空当,来到帐篷里抢夺狼崽。没想,狼崽不仅不认它的同类(包括它的父母),还与它们厮拼了一番。狼崽毕竟力小身弱,斗不过狼们,只好跑来“报案”。

小多吉死了,甲巴成了拉姆唯一的“儿子”。

她紧紧地搂抱着甲巴,甲巴舔着她的手。她觉得那是多吉在爱抚着她……

终于有一天,甲巴可以独当一面地在这个家庭里显示它的谁也不可替代的地位。那是在它的狼性完全消失、而又绝对不像狗的情况下,一只羊被它赶着从险路回来,然后,拉姆跪倒在它面前不住地说“你真的长大了”那句话之后。

说起来,活该那只羊倒霉,谁让它在主人拉姆回帐篷喝水的空儿,一转眼就溜得无踪无影了呢?

其实,不是那只羊贪玩,而是它看见了一只狼才悄悄躲开的。这样,狼便追了上去。那狼已经在旁边寻谋好久了。离群的羊被狼紧追不放。羊走得慢,狼也走得慢。羊快走,狼也加速走着。一直走了大约一公里地的时候,羊才在一片开着格桑花的草地上站住,狼也在十步开外站住了。

直到后来这只羊安全地摆脱了狼的纠缠以后,拉姆才明白过来了,那只羊实在聪明过人,它很可能是为了把狼引开,才有意离开了羊群。

还有一个情况必须交待:当时甲巴看到了草场上发生的一切。从一开始它就一直监视着那只闯进来的狼。当狼尾随羊而去时,它便跟了上去。

羊在前面;狼随其后;甲巴在最后压阵。

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可以说它们三者都是心中有数的。羊是引火烧身。狼是寻找美餐。甲巴显然是为保卫羊而出动的。

当羊与狼对峙起来后,甲巴悄悄地隐身于一个草坎后面,竖起耳朵,瞪着双眼,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狼终于按奈不住肉欲的诱惑了。它先是倒退了几步,然后一个凌空飞跃,冷不丁地向羊扑去。

大概狼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它快接近羊时,甲巴突然出现在羊身边。甲巴怒目瞪视着狼,两只前爪还不时地跃起来,完全是一副决斗、且如不获胜决不罢休的架势。一切都是始料不及的。狼还没弄清这只活物是什么,不像猎犬,也不像它的同类,只感到它高大,壮实,于是,它倒退几步,夹着长长的尾巴溜之乎也了……

也就在这时候,寻找羊的拉姆气喘吁吁地赶了来。一切化险为夷!

 

次丹堆古喇嘛微闭双眼,不讲了。

我问,狼崽的故事讲完了吗?我这样问的意思非常明显,故事我还要听下去。谁知,他既不说完也不说没完。只是微闭着双眼。

我没有打搅他。他一定很累,因为我也听得很累。狼吃掉了人,狼又帮人救了羊,谁听了心里都会沉重。

这时,次丹堆古很可能为了改变沉闷的气氛,有意转了话题。他给我讲了一个听起来绝对与狼无关的故事。野兔、岩鸽、地鼠和雪鸡的故事。

他怎么知道那么多无人区的事情?

他是以亲身经历者的口吻给我绘声绘色地描绘这个奇特的故事的——

一个雪后天气朗睛的中午,次丹堆古在草滩上闲走着,他眼睁睁地看到一只岩鸽从空中落到一个洞穴前,伸着脑袋张望了一下,便钻进了洞里。那洞很小,刚刚能容纳岩鸽的身子。

鸟儿进洞?太稀罕了!

他在那个洞穴前站了好久,希望岩鸽能出来。可是洞口静悄悄的,很像一个遗弃了多年的死洞,没有丝毫的动感。他是眼瞅着飞进去了一只鸟呀!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在洞上面拍了拍,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拍,从洞里出来了一只野兔。那兔显然受了惊,一出洞就撒腿跑了。

他不甘心只见到这只兔子,也是担心那岩鸽的命运,便又拍了拍洞,扑楞一下飞出来了,不是岩鸽,而是一只雪鸡。接着又一只地鼠窜了出来……

他完全惊呆了。鸟进洞穴,奇事!鸟与兔、地鼠同住一起,更是奇事中的奇事。

……

听到这里,我问次丹堆古:“你也是第一次见到鸟儿在洞穴?难道在你过去几十年的生涯中一次也没见过这种现象?”

这时候,我倒好像成了一个比次丹堆古还经得多见得广的高原通了,在这个喇嘛面前也摆起了老资格。他根本不理我这种盛气凌人的架势,只是说:“是的,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

我告诉他,这叫鸟兽同穴。他惊疑地望着我,显然对“鸟兽同穴”这四个字感到很新鲜,希望我继续讲下去。我便对他解释说:“由于高原上无树少崖,鸟儿无法筑巢,只好借兽们的洞穴为家了。说是借,其实是强占。强者为王嘛,鸟兽也如此。最初,鸟兽住在一起当然会发生争斗,这种争斗非常强烈、残酷,或一方败阵,或两败俱伤。时间长了,同居的生活习惯了,洞内无形中形成了各自的天地,谁也就不管谁了。直到和睦相处。”

次丹堆古点点头,表示他懂得我讲的道理。

这时,他反问了我一句:“拉姆、李湘与狼共处,这回你也该明白了吧?”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给我张开了一个网,套我进网了。

他真会讲故事!

我马上想到了拉姆的“三口之家”……

 

如果他们早知道这里是如此美丽而富饶的“野生动物王国”,当初的第一个定居点就会毫不犹豫地选在这里。

这夫妻俩不知不觉来到这儿“定居”已经两年有余了。

这里叫什么地名,属于哪州哪县管辖,他们一概不知。只有偶尔遇到零零落落的几个赶着牛羊在荒凉草原上跋涉的游牧人,会使他们意识到自己仍然还生活在人类生息繁衍的地球上。

结痂着岁月烟尘的帐篷撑在一个向阳的山坡上,一根木杆直直地竖立在地上,系于杆上的两条绳子分别牵着帐篷的两个角,一条绳上晾晒着准备贮存的已经风干了的牦牛肉,另一条绳上缀满了各种颜色的经幡。

帐篷前面一箭地之外,就是两个湖泊,一大一小,水面清澈,明镜一般。很像一副眼镜片。

这就是他们的家以及家附近的环境。

夏天,他们总是把帐篷搬到山顶上去,在山上放牧,把山下的草留给羊过冬天。在山上住的日子里,山下的帐篷地依然竖着木杆,依然有经幡和晾晒的衣物什么的,以示这里是有主的草场,免得别人占去。

两个无名湖里自生自灭着西藏特有的无鳞鱼。这些鱼耐寒冷,抗盐碱,生长期慢,寿命却很长。祖辈千年不吃鱼的藏家人是从来不捕鱼的,就连许多高原上的食肉动物看到鱼也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漠然神态。这样,湖里的鱼就可以不受干扰的自由自在地长着,有的长到几十斤,上百斤,等到老死了那一天,不少鱼像一条小船滞留水底直至腐烂。

那是来到这儿安家后的第一个蚊虫、瞎虻乱飞的夏日的一个中午,正在草滩上看管羊羔的拉姆突然惊诧万分地对丈夫说:

“快来看,有人!”

李湘赶忙从帐篷里跑出来,一看,对面靠湖边的水面上露出了一大片西瓜似的好像人脑壳样的东西。他睁大眼睛盯了半天,也没有辩清是何物,便对拉姆说:

“不像是人。”

“那又会是什么呢?”

当然,他们最终还是弄清楚了,确实不是人,而是一群藏羚羊在“避热”

哩!

这么多藏羚羊集中在一堆,还真是少见,拉姆和李湘贪婪地看着,心里好痒痒。

藏羚羊是珍稀动物,濒临灭绝。它十分善跑,每小时可以跑80公里,汽车加足油门也不一定能追上它。它跑快的奥秘全在胯下的那个“风袋”里,牧人称之为风翅膀。它跑起来时“风袋”便鼓涨,产生张力、风力。藏羚羊最痛苦最难熬的日子是夏季。原来它身上的皮下寄生着一种虫,叫背虫。这种虫在隆冬寒天化为油脂,融入羊体内,营养着藏羚羊。春天就变成了虫子,在藏羚羊的皮层下频繁地活动。它很像冬虫夏草。背虫在毛皮下日夜不停地活动,使藏羚羊奇痒难奈。于是,藏羚羊在虫子活动的夏季便不由自主地寻找凉爽清冷的地方“避热”,好使虫子处于“冬眠”状态,以减轻奇痒。

拉姆领着李湘来到了羊们“避热”的水边。这里的水中伏卧着上百只藏羚羊,它们很坦然,一点也不怯生,只是抬起头望望岸上的两个牧羊人,望望跟随主人身后的甲巴,又埋下头。

甲巴跑出去几步远,冲着天空嗥叫了几声。它为什么这般嗥叫,主人不得而知,藏羚羊却抬头望着甲巴,显然它们觉得这叫声很熟悉,先是表现得有几分惊恐,随后很快又泰然处之地卧于水中了。

拉姆夫妻俩就这样和这些“避热”的藏羚羊们做了邻居。生活平添了几分热闹,几分向往!

在这些藏羚羊面前,善良的拉姆变得更加善良。她把自己为羊儿准备的“食品”匀出一部分,撒到水面上,喂藏羚羊。藏羚羊开始总是用疑惑的目光打量这个藏家女人的殷勤,有些胆怯,不敢张嘴。可是,拉姆来湖边的次数多了,它们便打消了疑虑,很香甜地吃起了她送来的“食品”。

从此,拉姆就多了一项额外的任务:负责喂藏羚羊吃草,有时还从不算太远的清水泉里打来干净水给它们喝。

当然,藏羚羊也会设法回报它的主人的。

那是在藏羚羊发情交配的季节:春天。

这个季节,拉姆帐篷周围的草滩成了藏羚羊的决斗场所。公藏羚羊与母藏羚羊在拼斗,决胜负。那些公羊们使出积蓄了大半年的所有锐气和精力,去占有母藏羚羊。这种占有是自私的,也是野蛮的。母藏羚羊则奋起反抗,决不轻易把自己的青春“彩球”抛出去。但是,不管怎么说,频频防守的母藏羚羊是弱者,争强好斗的公藏羚羊是强者。然而,争斗的最终结局却出人意料,弱者战胜了强者。

你只要看看它们争斗时母藏羚羊机智灵活的表现,就足以证明它们取胜是理所当然的了。母藏羚羊知道凭力气斗不是它们之长,于是便改硬拼为斗智——好聪明的母藏羚羊,它们在公藏羚羊追着跑了好长一段的距离时,突然就势往地上一趴,这时它的那两只长而尖的刀般的角自然是伸向后方。乘胜而追的公藏羚羊则猝不及防,仍在猛扑向前,正好那两把利刀刺进了公藏羚羊的胸膛,公藏羚羊只有一命呜呼!

在这个藏羚羊交配的季节,草滩下满是公藏羚羊血淋淋的尸体。

这是藏羚羊家族的悲剧!

这么美味的鲜肉,拉姆从来不去拣拾。

这个季节她总是很少说话,差不多每天眼睛都红肿着。她夜里睡不好觉。

这天,当她看到又有几只公藏羚羊被母藏羚羊戳死在草滩后,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惊叫一声,双手掩面地跑回了帐篷。

甲巴也凄惨地叫着跟上拉姆回到家。

李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追回去问道:“拉姆,你为什么这样?”

拉姆双眼紧闭,一句话也不说。

甲巴仍在狂嗥着。

这时,一只人头盖骨做的碗,像飞碟一样在她眼前旋转……

 

那是拉姆终生都烙于心、刀子也刮不去的伤痕。

她的部落她的家族,都会以发生这样的事而耻辱,它败坏了这个高楼深院的门风。她就是这么腐烂的,是她的良心和至高无尚的佛祖教会她懂得了残忍无道是人世间最不能容忍的罪孽。

那天,她本来是无心也无兴趣跟着管家去催租的。在拉姆的意识里,谁家有牛有羊还会不给主人交租?可是她家族的贵人们几乎众口归一地说那个叫玛钦次旦的穷牧民就是有意与主人抗租,死催活催也不交租。“种主人的田,放主人的羊,有什么理由不交租?”拉姆当时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这个次旦好有胆量。可是,有胆量不交租算不得好汉。等她到了次旦的帐篷里一看,便马上改变了看法。她眼看着次旦一家人无遮无盖地萎缩在帐篷的一个角落,寒风里冻得抖抖瑟瑟,像一窝脱了毛的雪鸡。还不等她说句公正的话,管家就七手八脚地把次旦押到了庄园的刑场上。

据说,后来阿爸用来盛宝器的那个小碗就是次旦的头盖骨……

拉姆昏倒在刑场上,当她醒过来时是在第二天深夜。阿爸和阿妈站在她床头,他们整整守了她一天一夜。

她没有说一句话,她突然觉得她不认识阿爸了,也不认识阿妈了。她又闭上了疲劳的双眼。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没有了阿爸、阿妈的影子,她只听见外面接连不断地响着枪声。枪声就在庄园的四周响着。

这时,黎明的曙色刚刚爬上拉萨市布达拉宫的金顶……

 

已经三天了,拉姆基本上没吃一口饭,只是频繁地喝水。第三日,当李湘把一碗做熟的鲜嫩的藏羚羊肉端给拉姆时,她突然怒目瞪视着丈夫,几乎是吼似地说:“湘子,你还让我活不活?快把这藏羚羊肉给我端走!”

之后,她很平静地说出了下面一席话。

“我,一个在名门贵族的小姐,放着幸福不享受,为的什么呀?在我从那个吃人肉喝人血的世界逃出来以后,我就想着找到一块静土,过清闲平静的日子。我总算满足了,遇到了你,我们住的地方水草丰盛,又是动物的天然王国。可是,我万没想到,没有好日子伴我到永远,无人区的草原上仍然是血溅牧草,哭叫连天……”

次日,拉姆便出门了。她第一次没有让李湘陪她,而是一个人沿着一条小溪去散心。这一去她就再没回来……

 

在无人区的几乎每个路口,都贴着一则寻人启事。它要寻找的正是那只藏靴的主人:拉姆。

拉姆出走时,只带走了那只藏靴。

很有意思,寻人启事是用汉文写的。在藏区,识汉字的有几人?李湘不会藏文,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不得不露出外来户的破绽。

所以,这则寻人启事等于一张白纸。

他孤孤单单地走在空寂少人烟的草原上,有目的却无目标地走着。他希望能在突然之间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心爱的妻子!他真的离不开她。

闯进无人区这些年来,他在人生征途上遇到的困境、痛苦以至灾难,无一不是她伴着他走过来的。十五年了。很快,又很慢;慢得常常使他觉得过一日就像一年那么长,快得使他觉得和拉姆的生活刚开了个头她就走了!

十五年间,他没有见过一个汉人,没有见过一辆汽车,没有使用一块香皂没有刷过一次牙,没有洗过一次澡……唯一可以慰藉他心的是,几乎每天他都能看见飞机无声地从头顶掠过,这是连结他和外界的唯一寄托。那蓝天上的飞机把他的心提得高高的,直到飞机已经远去了,他的心还在空中旋转……

他忘了回家的路,也不曾记得家里还有什么人在等待他。他只知道有拉姆,有无人区。他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他的生活里不能没有拉姆!

还不到40岁的人,脸上被岁月犁出的深沟和风雪镀成的赤黑色,使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说他60岁,也有人信。

失去拉姆后,他就没有家了。他需要拉姆!需要孩子!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被恶狼糟践以后,拉姆又生过两个女儿,都没有活。拉姆!你现在在哪里?快回来吧!李湘需要你,他需要孩子,需要家!……

这一天,一件喜出望外的事使他那希望一直没泯灭的心里又燃起一把炽热的火。在一个路口,他意外地看到栽在地上的一根木棍挑着拉姆的那只藏靴。他立刻上前连棍子一起抱住了藏靴,嘴里连连地说着:

“没错,是拉姆的靴子。她一定是用这只我熟悉的靴子告诉我,她还活在世上,她也在寻我。拉姆,我的好拉姆,我一定要等到你!”

他蹲在那根木棍下,怀里抱着藏靴,整整等了一天,没有拉姆的身影。

又等了一天,仍然没有见到拉姆。

第三天,他索性把家搬到了这个路口。

于是,这里便撑起了那顶只挂着藏靴、却没有人住的帐篷。

人呢?

 

李湘踏遍草原,找着拉姆……

 

他终于见到了一个牧人,一个脸上的苍桑很深的老阿爸。

他问:老人家,你见过一个女人吗?

老人打量他,像打量一个拦路抢劫者一样不换眼地看着他。

他再问一句:阿爸,你见过一个放牧的女人吗?

老人总算把目光从李湘身上拔出来,回答说:“我除了看到你,再连一只狼也没见到!”

他不敢再问了,他相信老人说这话时的脸一定像喇嘛庙里的凶神一样怕人。

他告别老阿爸,走出好远了,听到老人大声对他说:

“你说的就是那位除了高贵的血统和贵族封号之外,就一无所有的小姐吗?到尼姑庙里去找吧!”

李湘的脑袋轰一下像被重炮击了一下。他回头去看时,老阿爸已经一颠一颠地走远了。

小河里,无鳞鱼逆流而上……

 

她那心爱的头发剪掉了,反而显得越发美丽。一套棕红的裙袍穿在她身上非常合身,仿佛这套衣服早就该她穿了,只是她穿得晚了。

拉姆在日斤寺里做了一名尼姑。

这是一座再小不过的小寺庙。一座两层楼的经堂是寺里的主要建筑,红瓦白墙,依山而立。整个寺庙很简陋,只有庙后面山坡上的大片废墟可以看出昔日的辉煌。经堂上的那些椽、木板都有些变形倒斜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总也不倒塌。小楼是棕、白、黑三色涂染的,肃穆庄严。那座佛塔白得雪亮,远看很像一朵蘑菇。寺庙的门上雕刻着各种表示吉祥如意的花纹。拉姆是这里的第13个尼姑。她们都很坦然,每个人都是佛祖的仆人。

自从到尼庙后,拉姆很想把往事全部忘掉,包括在阿爸阿妈膝下她还不懂事的那些温暖的日子,和后来长大所见所悟对她心灵重创的日子,还有和李湘在一起十多年那些虽苦涩却很开心的日子,她一律都想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痛苦和失落,在无以伦比的佛祖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她跪在经堂里,不是赎罪,而是要将自己的肉体,还有她的信仰和心灵、精神,奉献给佛祖。

尼庙里的生活并不像外面的人想象的那么轻闲。但是,一个从坎坷中爬出来的人,是会咽下一切苦味的。

她是新来的尼姑,庙里几乎所有的苦差都理所当然地落于她肩上:到穿庙而过的河里打水,去庙后的山墙上晒牛粪,到草滩拣拾冬虫夏草……她不抱怨生活,相反,一切重压在她眼里都习惯了。人嘛,现世的幸福与痛苦都不过是生死轮回的一个暂短瞬间。

当然,她的主要时间是用来诵经超度。诵经是一件不仅寂寞而且很劳累的事情。但是,她总是百诵不厌地重复诵读着这些经文。晨经、午经、晚经,她很忙碌、很紧张。当然,她已把这些看成是一种享受。

 

尽管她的身体还是那么修长,尽管她那张少有笑容的脸还是十分美丽,尽管她一双眼睛总是无邪地瞅着前方,但是入尼姑庙以来,她已经苍老了一圈。不是那身棕红色僧衣使她变老,而是她确实苍老了。

她的美貌渐渐地变成了两鬃的银丝。

 

李湘也苍老了!

他一下变得憔悴不堪,脸色像生铁一样黑,头发一圈一圈地白了。背也驼了。

他寻找拉姆的决心仍像冰山上的雪莲一样,今年谢了,明年又开;再谢,再开……他总是这么想:只要世界上还有这个叫拉姆的人活着,我就不会也不应该泯灭找到她的愿望。

他眼看一只大鹰在雾幔中被山头撞折了翅膀,虽有心寒,但他告诉自己:不必灰心,更别回头。云之中,鹰之上,是我驰骋的天地。拉姆会在我的追求中回到我身边的。

自从听那老阿爸说拉姆进了尼姑庙以后,李湘要跑断腿似的找遍无人区的寺庙。就是这个日斤寺,他也不知到过多少次了。每次他像个乞丐一样站在庙外,倾听着从庙里传来的诵经声。他仔细地辩了又辩,洪波一般的诵经里就是没有他熟悉的拉姆的声音,确实没有。

他走了。又返回到寺庙前。他听人说过,出家的女人不仅相貌变了样,声音也变了。说不定拉姆的声音就融进了那些诵经的声浪里。他又听了一次,再听一次,还是没有听出拉姆的声音。

苍老只是一夜间的事。无奈的李湘的确老了!

他向一僧人求到一件袈裟,披在身上,这样出入寺庙就方便多了。西藏到处是浪荡僧,他为什么就不能当一个浪荡僧。为了找到拉姆,他走尽了人世间所有的路。

他拄着拐杖,走向一扇太阳的大门。那里会有他善良的拉姆;他披着袈裟,走向一扇月亮的窗口,那里会有他心爱的妻子。

太阳落了又升,月亮缺了又圆;阳光挟住了春风,月光切断了大雪。河上的桥,通不到远方。

手杖发了芽。

思念和重荷压得喘不过气的老人仍一个碎步一个碎步地行进在无人区……

 

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回自己的帐篷里了。他的家就在寻找拉姆的路上。

寺庙的一道并不算高的墙,为什么就把李湘和拉姆的感情隔在了两个世界?他想拉姆可能就住在这座庙里,怎么总是见不到她的面?他站在庙外他自己踩出来的一条小路上这么想着。

爱情也有废墟!

他每天都来到庙外瞭望那道隔墙,他希望能把这墙望倒,希望拉姆能突然从墙上出现,希望目光能穿过高墙……他就这么睁大眼睛望着,望着,他觉得眼前的墙不是高墙了,而是一片亮晶晶的黑星星,正闪闪烁烁地对着他泛着笑脸,每颗星星上结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果子。拉姆站在旁边对他说:喂——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难道是安置在阳光下雪地上的梦?

 

他在一片积着厚雪的草滩上,又遇到了那个牧羊的老阿爸。没等他开口老者就说话了:“你不是找那个贵族小姐?”

“是呀!你见到她啦?”

“见到了。前些日子我在后山沟里看到了她的尸体。”

“你瞎说。”李湘急了。

老牧人挖了他一眼:“我没有非得要让你相信的意思。”

李湘又急了,忙说:“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她出家进了尼姑庵吗?”

“前些日子?你算错了日子的轮回,那是我两年前说的话。”

李湘失声痛哭。他手里牵着拣到的一只小藏羚羊。

老牧人并不着意理他,继续说:“那尸体置落荒野一个多月竟然不烂不臭。贵族小姐睡着了!”

“现在呢,她在哪儿?”

“很奇怪,有一天早晨,我眼看着一只狼把她驮进了深山。”

“啊……他双腿一屈,跪在地上。

他这才想起,甲巴已经丢失了快三个月了……

阳光里流动着黄金。太阳不冷不热地催人苍老,苍老!

 

次丹堆古终于讲完了这个无人区的故事。他讲得珠泪涟涟,令人伤感。我没有仅仅把它当成爱情故事去听,而是感受到了一种人生。

我久久不语地沉思着。那本《白唇鹿》已经拿在了我的手里。它是那样的沉重,那样的虚渺和深不可测!

15年前,我写这篇散文的时候,怎么会预料到它的续篇是如此的曲折,悲伤;15年后,当我得知在它发表之后接着发生的这个故事,仍然难以相信生活中竟会有这样扭曲而离奇的人生。

无人区的太阳是另一种太阳。阳光下,我的心灵受到了一次难奈的撞击和洗礼;无人区的爱情也是另一种爱情,它已经被生活湮白,没有诗意和浪漫,变成了等待!

我仰望无人区的天空,阴云密布,却迟迟不肯下雪。

我等待着。因为我与这块雪域之间唯一的语言,便是洁白的雪了。

……

我抬起头,不见了次丹堆古。

眼前空荡荡的。惟见谷露村唯一的一棵白杨树孤独地在我眼前摇晃。

我反复用舌尖模拟着两个名字:

拉姆——李湘;李湘——拉姆。……

突然,这两个章节一乱,跳入了另外两个节拍:

李湘——次丹堆古;次丹堆古——李湘。……

一对驼背老人。……

啊,我霎时有所悟。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拿着《白唇鹿》追出了门。

无影无踪。只见满天雪片抛洒,久盼的一场雪,终于落下。

这时,那雪花把次丹堆古的话送入我耳畔:“无人区就是我的家,那儿有我的拉姆,有我的藏靴,我哪儿也不去!”

生活曾经沧海,又曾经桑田;生命曾经有过辉煌,又曾经有过创伤。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这场雪比水温柔比铁坚硬!

李湘没有变,拉姆也不会变。当初走进无人区,也许是一盏模仿的灯被岁月锈蚀以后,他们的灯依然放着光芒。

光芒是不能模仿的!

 

(晓华在此衷心地感谢恩师将所有的发表过的和即将发表的文稿赠予我留念。文学之路,犹如大自然天地间的一条普通而幽静的小路,我走在这条青藏文学的山间崎岖小路上,静心聆听雪山上荡漾着的文学之声,感悟那飞扬着的不朽的文学生命。谢谢您,王宗仁老师!)

 

瞬间情难却

第一章  信阳陆军学院野战训练

月圆之夜,月亮高高地挂在深邃的天边。

信阳陆军学院89届学员们还在甜蜜睡梦之中, 忽闻紧急集合号角吹响了。

3:10分。学员们素来闻鸡起舞,他们迅速起床打好战用背包下楼集合。

3:20分。全体战备人员和89届学员们一起从信阳陆军学院出发,沿着107国道向湖北广水进军。

破晓的黎明就在学员们的眼前。每一个人都忘记了沿路欣赏大自然的美景,他们大步流星地野外徒步行军。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大队伍到达了庙沟后各自按照区队分营分班找点。

8:30分。早饭完毕后大部队继续沿着鸡公山两侧,经武胜关按时抵达湖北广水。

全体学员们是第一次跟随各自的队长野外驻训,行军的疲乏与困倦显现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当队长们又一次的吹响军号声时,他们机械地按照早已拟定好的行军路线,排列整齐地沿着鸡公山东南向鸡公头前进。

鸡公山地带地形复杂,坡陵谷深,崎岖山路;植被茂密,人烟稀少,温差较大。学员们全体全天行军近68公里,他们全副武装穿行在山中的羊肠小道,坚毅顽强的军人必备素质支撑着每一位当今最可爱的年轻人。

 

一·好男儿当自强

尖刀班班长贺军,走在大队伍前面,他担任本次野外实战演练的开头先锋。

五年兵龄的贺军,只见他的双肩上背上比别的学员多了两杆枪,他一脸执着的信念和坚不可摧的顽强,跟随大队长率领着队伍坚持行走在大山的梦境中。汗水不停地顺着他的耳根颈部串串地往下滴淌,咸滋滋的汗水有时滴进他的眼睛里,一阵阵的刺痛酸痛令人无法正常承受。他摇摇头,顺便回身望望身后的大部队,他一边擦把汗水一边招呼着尖刀班学员们加紧赶路。

此时的贺军,只是感觉自己千万不能停顿下来,他没有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任何疑问,一味地勇猛直前攀登制高点——鸡公头。他暗地里告诉自己: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14:40分。鸡公山鸡公头最高点岩石上。

尖刀班的全体学员们正在欢呼雀跃,胜利的喜悦洋溢在青春飞扬红润的脸蛋上。

历时4个多小时的全副武装野外行军,真是铁打的战士们啊,他们汗流浃背地凭着坚定顽强的信念和意志,终于提前抵达本次训练目的地。

此刻,学员们几乎全部瘫倒在坑坑洼洼满山都是山石的鸡头处,这里是最佳的临时休息的地方。蓝天,白云,青春,还有饥肠辘辘的肚腩在奏响胜利的乐章。

班长贺军和学员童文河慢慢的倾斜着身体,一步一步地卸载肩背上的军用背包和军用制式步枪。当贺军刚刚想把多余的一支步枪递给小童时,他突然感到一阵阵的眩晕恶心,眼前一片黑暗,他和步枪几乎同时倒在尖锐的石头旁。

战友们惊呼:“班长,班长,你怎么了;班长,班长,你醒醒啊!”小童惊呆了,刚刚还好好的贺军,怎么一霎那间就晕倒啦啊?

尖刀班组成员们平时训练有素,顾不上吵吵嚷嚷,急忙把贺军抬到稍微平整的地面上急救。

小童二话未说,赶紧揭开贺军的迷彩服衣领领扣,把他的头部摆向左侧,让呼吸道保持通畅。宏声拿着水壶想要给贺军嘴里灌点儿水,可是贺军此刻牙关紧闭丝毫没有喝的迹象。小童摸了摸贺军的脉搏,告诉急切想知道班长情况的学员们:班长的脉搏正常。

“啊呀,他的腿在流血!”宏声嚷嚷着叫道。

“快快快,谁那里有三角巾,来,快贡献出来啊。”小童催促着提醒着大家。“小刚,你去通知大队长,就说咱们班长晕倒摔伤了,需要急救车保障医生会诊送医院抢救啊!”

小童一边吩咐身边的小刚向领导及时汇报险情,一边接过战友递来的三角巾熟练地为贺军的伤腿做临时急救包扎,然后用夹板固定,焦急地等待着山下的急救车和保障医师的到来。

原来,贺军在晕倒的同时右腿碰撞到一块山石尖,不小心把腿给摔破了。当他慢慢的苏醒过来,看见战友们焦急的面容,他试着起身想站起来,可是右腿一阵剧痛使他放弃了念头。他只好忍住疼痛,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安慰大家说:“哎,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这不是还在这吗?”他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亮给战友们看,他是希望大家不要因为他倒下啦太难过而已。可是,连日以来的出谋划策组织这次野外训练,贺军已经是精力不足和体力提前消耗了许多,能够顺利完成这次训练已经是非常满意的答卷了。

当大队长张斌中校听到消息后,大步流星的跑步前进赶赴现场慰问贺军。在极度的疲倦下,可怜的贺军又痛又饿,他什么也没有表达对张大队长的感谢,昏昏沉沉的睡去了。耳边战友的安慰,身边小童的照料,还有金黄色的夕阳微照,他已经无力打开已经睁不开的眼睛看这幅美丽的画面。

 

 二·普外病房的陌生夜晚

实习生金梅和带教护士许如林一起查房。金梅的带教是院里有名的许如林老师,文静秀气,温柔和蔼,正挺着怀孕六月胎儿的大肚子还在坚持上班.

“来,金梅, 过来看看这个护士一览表及守则。 今天改点了, 值小夜班是到午夜二点半了, 今晚要很忙碌, 带饭了吗?”许护士柔和地问道。金梅急忙回了个甜甜的笑, 说:‘“没, 我等夜班饭时再买, 您甭担心我, 我谢谢您了。”接着她又俏皮地说道:“有活请让我先干, 您先歇会儿。” 她边说边眼瞅着许护士,心里想:今晚可别有重病号啊,我还没看完护理书呢。她边祈祷边翻着护士交班记录本,许护士在忙着划体温单 怎么现在才划?奇怪,这不是办公室护士干的活吗?刚新入一个一级护理地急诊科转来地病号,可能是划他的体温单。只见交班本上写着:贺军,男性,22岁,信阳陆军学院学员十二队区队长, 急诊科转入,急诊临床诊断:怀疑左胫骨骨折?金梅一算时间, 才入科半小时,她心想:怎么会摔成骨折呢?是训练摔的?还是打架?干活碰的?可能是年轻人热血沸腾不甘比别人差,打架的缘故才这样的,嗯,没事找事,讨厌!

许护士划完体温单后利索地收拾着桌上的病历和治疗本,护理本。许护士是位优秀的合格的护士,她不但关心和照顾病人,还经常与病人多接触,调整他们的情绪,这有利于心理健康,也能促进早日康复。

金梅跟着老师许护士学到了很多临床上的护理实践经验。

夜班查房的时间。金梅带上住院患者的护理记录本走入了外一科病区。突然她一眼看见:七号病房门口站开一排一大群穿迷彩服的挂着学员牌的男孩子。她直接走进七病房。在室内日光的映照下,她看到了新入的病人,白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像白床单一样白,床周围站着几个身穿八七式制式夏常服的干部,映着整个房间都有点绿。这就是那个叫贺军的区队长喽?金梅心里想。

“护士, 他怎么还没醒。”有人连声问道,“什么时候醒来,我们很着急啊!”“护士小姐,麻烦您了,您辛苦了,请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我们需不需要留下来陪他?”一名中尉军官轻声问。

看着那一副副焦急的面孔,金梅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无可奈何,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她只能耐心地回复道:“等会儿吧,也许今晚能醒。我可以帮你们问问值班医生,但是你们人太多,别吵了,病房需要保持肃静,病人需要安静和休息啊!” 说完金梅转身出了七病房。真是有点不知所措的感受,什么病呀,怎么引起的?带着疑问,她再次来到护士办公室的病历柜前,打开了病历夹,翻着看着医生的病人病史记录与诊断结果。

“金梅,你忙得差不多了就过来和我一起吃夜班饭啊。今天我做的是麻元糍粑。”许护士和悦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哎,这就好。”金梅一边回应着一边快速浏览着贺军的病历记录。啊呀,我刚才怎么会忘记给他测血压和脉搏?她顾不上去吃夜班饭,合上病历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第七病房。只见金梅利索地摊开血压计套,轻柔的将贺军的右胳膊伸进去。她一边心里默念着怎样测量血压的步骤,一边挤压着充气球,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血压计里的水银飙升到200mmhg, 然后轻轻的松开充气球阀门,仔细的聆听听筒里传来的正常的脉搏跳动声音“收缩压o120mmhg”。此刻,病房里四下静寂如无人状态,她身后站着的每一位官兵都屏住了呼吸声丝毫不敢影响到护士的监测。

金梅继续听诊寻找下一个舒张压的数值。咚哒咚哒咚哒,嗵嗒嗵嗒嗵嗒,微弱与宏大的脉搏跳动的落差比较被晓华灵敏的扑捉到了,是“60mmhg”。她一只手完全松开了充气球,收起血压计后快速的在病历上记录下来贺军的血压数值。她的额头浸出了一丝汗渍,病人的舒张压是有点低啊。

这时,贺军的领导在旁边关心地问:“护士,他怎么样啊?血压正常吗?”

金梅抬起头表情轻松的说:“暂时还可以,请不要担心,我会马上汇报值班医生的。我们刚刚交接夜班,正在监测病人的生命体征,如果有任何紧急的事情,我们第一时间会马上通知你们的。请放心啊!”于是金梅转过身来继续给贺军数脉搏跳动的次数。她边看着自己手表上的秒针边瞧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病人,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这时,病房门口传来许如林护士温柔的声音,”我来看看吧,他的生命指标都还正常吗?”许护士挺着大肚子很轻巧的穿过人墙,来到了金梅的近前。她边观测贺军的脸色边重新又监测了一次他的血压值。只见许护士摇摇头,带金梅着出了病房。她轻轻地对一头雾水的金梅说:“麻烦你去叫值班医生来啊!病人血压非常低,目前是收缩压100mmhg–舒张压60mmhg。我们交班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因为他的输液液体马上就没有了,我看还是需要再开一瓶葡萄糖盐液补充他的血容量或者加一瓶706代血浆,否则他人还没有苏醒又喝不进任何的水和流质食物,恐怕是维持不了正常血压的。快去吧!”

许护士认真地交代完毕,转身回到病房跟贺军的领导和战友们交代:只允许留下两个人员照顾病人,其他的人员必须马上离开病房和走廊,可以选择换班轮流照顾病人,但是绝对不允许在病区大声喧哗。

“遵命,护士同志!”陆军学院十二队王刚大队长,他一脸严肃的向许护士致以崇高的军礼后,迅速命令手下的学员计划好轮流值班陪护任务。他又看了看依然躺在病床上没有苏醒的贺军,恋恋不舍地带上剩下的学员回了陆军学院。

夜色深深,众人全然不知深几许。大家拖着疲惫了整整24小时的躯体,一挨着制式硬硬的床板时,一时间鼾声四起,震耳欲聋,煞是一道军营最常见的见怪不怪的场景。而在病房里留下来陪护贺军的学员小童和张斌,却丝毫不敢倒头入睡,他们一心要等到班长贺军醒来后再休息。

病房里走廊外,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除了值班的医务人员,病人们都进入了梦乡睡沉了。

小童看着躺着的贺军,心里有很多的歉意和感慨,要是自己体力好能够坚持扛枪走到底多好啊,那么贺军就不会累晕了啊。哎,都怪自己平时爱开小灶不好好练体能,现在这下可好了,贺军受伤后阅兵队领队谁来替换?他越想越发自责起来,几乎一夜不能成眠。

世间, 有一种亲情, 像亲人像亲兄弟一样亲。战友间,有一种友谊,是尽管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会像亲人一样关心,爱护和帮助我们。尤其是当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陪在身边寸步不离,他宁愿把自己的时间无私奉献给可敬的战友。

 

三·男儿有泪不轻弹

病房里白色的床单,白色和天蓝色相间的房间,还有身边穿着绿色军装趴着睡觉的战友,当贺军苏醒过来的时候,他猛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上,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到底自己睡了多久,贺军自己也不清楚,他轻轻地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右腿好痛好痛,他这才想起了在登顶鸡公头发生的那一幕受伤事件。

“怎么办?”贺军无奈地乖乖的躺下。他怕惊醒身边熟睡的战友,好像是小童啊,又是这个小家伙寸步不离的守着。贺军由衷地感谢小童的帮助和无微不至的照顾,他静静地看着小童,安详的躺着,脑海里野外行军训练的场景,瞬间像放露天电影一样一幕幕回放着。

1991年的春天,春色满园绚丽绽放令人注目。

济南军区信阳陆军学院,国家教委领导·解放军总部首长们以及军区领导等即将于七月一日莅临陆军学院进行检查工作和交流训练经验。

陆军学院院党委组织全院学员进行阅兵式·分列式·团体操·军体拳的表演训练,于是全院上下无一例外都投入到训练当中。此时,距离检阅时日已经进入倒计时第100天。

外一科病房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轻柔的碎步声。贺军强忍着腿上的剧痛,闭上苦涩的双目静静的躺在床上。“20床贺军”一个陌生的柔和的女声敲开了贺军的心窗,他忍不住睁开虚弱的双目,“你好吗?你终于苏醒啦,请问你是贺军吗?是的话,点一点头就行啊!”

原来是金梅在做清晨早查房,只见她一边和贺军打声招呼一边准备给他侧体温和血压数值。

“20床,请你别介意啊,我的手有点凉,现在给你测个体温,很快的。然后监测你的血压情况。你知道吗?大家都盼着你早点醒过来呢!”金梅说话的声音让贺军感到非常的温暖,他一点儿也不觉的金梅的手凉,只感觉到被人关心时的那种感动。

“咦,区队长,你终于醒来啦!”贺军床边的小童睡眼惺忪地张开双眼,脸上饱满的惊讶神态让晓华和贺军感到非常的幽默。贺军连忙小声地对小童耳语:“我,我没事啊。”

“啊呀,你没事,你可是吓死俺啦!“小童赶紧站起身来对贺军说道。

这时,监测完毕血压的金梅对贺军和小童说:‘20床,你的体温和血压都正常。我们一会儿就交接班了,今天白天你还有两瓶葡萄糖和能量合剂,也许还会有多一瓶葡萄糖盐液体,都是帮你及时补充能量和体力的。希望你好好休息多吃点流质的食物啊!有事请叫下一班的值班护士帮你。”

心存一丝感激之情的贺军连连点头应允并对金梅回以道谢。

当金梅离开病房的时候,窗外已经破晓时分。她一回到治疗室,就开始了对床号摆液体配输液的工作。一瓶瓶500毫升的液体整整齐齐的摆在配药台上,一盒盒安剖对号入行后,轻轻的用手掰开,她熟练地用注射器抽空安剖里的液体并且把它们注入到大瓶的葡萄糖液体里面。她小心翼翼的无菌操作着,生怕掰不好安剖被划伤手指,所以丝毫不敢分神,全神贯注的一点一点地完成配药工作。

清晨的一缕温馨的朝阳映射在治疗室的窗台上,驱走了夜的寒冷,新的一天开始了。

 

四·“五·一二”护士节前夜

病房里的黎明静悄悄。

正在值班的实习生金梅和杨琳,手里拿着朗诵稿一边沿着病区走廊,一边试着默记着。朗诵稿看起来很短,她们却非常认真的准备着。

当金梅走到走廊的尽头慢慢的停了下来,她双手往后一背,好像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国际护士节的字眼。杨琳突然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快交接班的时刻。于是,两个人各自收好朗诵稿分别回到实习科室进行夜班值班前的交接工作。

一直在病房里休养的信阳陆军学院学员贺军,请照顾他的战友小童扶着他下床看看窗外的风景。

整整一周他都没有下地行走了,他想试试自己的腿是否可以走路,但是主治医师讲过要等到两周后才可以安全下地拄拐行走。贺军性子很急,他恨不得现在就能够回到学院参加军训,与学员们战友们一起踢正步:一步一栋,一部两栋,脚着地臂不动踢腿换臂。一起迎军旗喊口号,扬我国威保家卫国。

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小童心疼地安慰着自己的区队长,他一边搀扶着贺军下床一边小声地劝他尽量少走路别为了逞能个儿影响了骨裂伤口的愈合。尽管是外一科主任会诊时确定了X光片上显示的不是骨折而是骨裂,那也不能不听医生的医嘱提前下地啊。只见贺军坚毅儿英俊的脸上豆大的汗珠滴答滴答地落在了他自己的病号服上,他还是坚持站在床边,他在想:如果真的不能行走,哪怕是让我站一会儿也行啊,就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20床,你在干嘛啊?”冷不丁的病房门口传来一声责备,恰好是贺军腿软站立不稳之时,小童赶快扶着贺军坐在病床边上,慢慢的慢慢的扶着他躺下。

贺军定睛一看,原来是护士金梅来查房了。

贺军的心里突然涌出一阵阵温暖的感觉。自从他此次腿部受伤住院以来,最开心的就是陪伴他的是最好的战友,再就是几乎每天都能够见上一面两面的护士金梅。她的温柔体贴,她的音容笑貌,还有她的那份认真做事的可爱劲儿,都在贺军的心里留下非常好的印象。

“20床,今天你好点了呀,下周一定执行医生的医嘱让你练习下地行走,在这之前你没有医嘱是只能卧床休息。知道吗?听明白啦?”金梅一脸的和蔼和轻柔的话语,贺军听得入耳又入心,感到非常暖心,他连连点头表示服从命令。贺军身旁的小童却忍不住傻傻地笑出声来,“嘿嘿嘿”。

“就你会笑啊。快,请你帮我看看贺军昨天晚上的尿量有多少?拜托你了”金梅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和一丝难为情。

小童一声“遵命”赶快俯身查看尿壶里的尿量,当他看清楚之后告诉晓梅记录下来,又起身到厕所里倒掉贺军的夜尿。

其实,金梅心里很是感激小童,她什么都没有表达,只是在离开病房的时候告诉贺军和小童下个月有庆祝“五一二护士节”的文艺汇演节目表演,欢迎两位一起去观看。金梅匆匆忙忙的离去了,留给贺军和小童一串串美好的回忆。

贺军半躺在病床上,装模作样地翻看着读者杂志,这是金梅送来的阅读刊物,也是他从高中时就喜欢阅读的杂志。其实,他无心翻看,心里早已经被晓华的音容笑貌占据了,他多么希望自己赶快恢复,他多么盼望着去参加观看文艺汇演,当然他最盼望的还是及时归队参加阅兵训练。小童坐在床旁,一脸的茫然,他看不懂贺军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文章让他沉思许久不作声?

“咦,地上怎么会有纸片啊?”这时,小童突然发现病房水泥地上,不知何时飘落了一张纸,好像上面还有字迹。小童连忙起身捡起来这张纸,他快速的浏览着,开心的笑了,然后他递给贺军看。“这是致护士节的诗歌啊!”“贺军?你在想什么?”小童忍不住问道。“你快看看啊?下周,就是五一二护士节了。”贺军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手边的这张纸上的内容,只见上面写着:致国际护士节!这不是自己写给护士金梅的吗?

今天,是你的节日

祝贺,喜庆,致意。

你是春天的太阳,

你是冬天的火把,

温暖着千万病人的心。

你轻轻的话语,

给了病人力量,

你甜甜的微笑,

给予病人安慰。

你是人类健康的卫士,

你是人间幸福的希望之光。

今天,是你的节日,

愿美丽的百灵,

为你唱一首最美最甜的歌。

贺军自己浏览了一遍,情不自禁的笑了。小童将一切看在眼里,比以前的不确定心思转变成心里有数了许多。可是,昨天大队长刚刚通知他,让他转告贺军有关于区队要内定方队领队。当他把这个内部消息转达给贺军时“现在大家都希望你能被选上啊,我回去上课时一定投你的一票!”“真滴?”贺军仿佛从梦境中惊醒,他连忙问道:“咱们大队长怎么说?不是内定是我吗?嗨,都是我不小心啊,谁知道会摔在石头上,虽然没有骨折却也要休息两个月。满打满算的话,也许阅兵前我能够赶回去,但是,是否能够胜任方队领队就不好说了。咱们区队优秀的学员有很多啊,对了,小童,你快归队吧,呵呵,好好训练替我领一次阅兵方队。你肯定能行的!”小童微笑的说,“好的,没问题。但是你现在要休养好,乖乖滴别再动什么歪心眼老想着自己能行,可千万别趁着我不在的时候随便下地,万一出个什么闪失怎么交代?”这一番亲密战友苦口婆心的劝说,彻底让贺军安心休养在榻不再逞能了。

伤痛有时磨练人的意志,有时让人不得不接受和学会面对现实……为了未来更好地发挥军人的优良作风和顺利参加阅兵式训练,贺军忍下所有的泪水和焦躁情绪,一心听从晓华和小童的劝告, 安心休养,期待着自己很快就恢复正常返回院校。

当一天又一天的时光悄悄的流逝着,贺军看着手边的杂志睡意全无。他很想写点什么,可是些什么好呢?写给谁呢?远方的父母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千万不要写信透露出实情,这样他们会担心和牵挂的。于是,贺军展开纸张,拿起一支铅笔随意的写作着……

午后,阳光明媚,病房里有了温暖的感觉。贺军笔下的文字也有了很多感情色彩!究竟写了些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晓,是写给护士金梅的一首诗!他写完后轻轻地折叠成一颗心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夹在读者杂志里面。他想等护士金梅来查房时再递给她。

床旁的桌子上,小童离开之前倒的水已经凉了,贺军毫不介意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干渴的喉咙里正需要水的滋润,就像他心胸中对爱情的渴盼一样,他盼望着有一个人走入他的世界,他渴望着这位佳人知晓他的心思。

当夜幕降临时,贺军从睡梦中醒来,战友张斌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碗筷,都干净利落地摆放在桌子上。“班长你醒了?快吃饭吧!一会儿我给你金梅护士送来的护士节节目单!”张斌开心的笑着汇报给贺军听。

贺军听了心里一惊,她来过了?我岂不是错过了见她一面?他无心吃晚饭,看着节目单,一心想浏览找到是否有她的节目表演呢?护士节的节目单上有刘娜的“让我们荡起双桨”歌舞表演,有晓燕晓华的“校园集体健美操表演”,有艳芬的独唱“雪绒花”以及金梅和杨琳护士的诗歌朗诵等等节目。贺军高兴极了,但是他仔细想想好像是去不了啊?

“张斌?麻烦你帮我问问我的主治医生,看看我在五·一二那天是否能去看现场表演啊?”贺军嘱托张斌去问问。看着班长一脸的渴望,张斌感觉有点纳闷了,班长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还这么温柔地说话,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斌赶紧说:“班长你交给我去办吧!没问题,我现在就去问啊。”于是,张斌顾不上饥肠辘辘,一路小跑跑到医生值班室,可是医生们都下班了,只有值夜班的赵燕护士和医生张继昌在。他只好很沮丧地返回了病房。

“没事没事,那就多休息几天吧!不能去就不去,好好养着,赶紧参与阅兵训练才是我最想做的!”贺军真心实意地对张斌说。“来,快来吃晚饭吧,饭都凉了!快来啊!”贺军招呼着战友一起吃晚饭,饭菜香味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贺军一心扑在了学院的训练中,日夜思念的军营现在是怎样热火朝天的景象啊?

他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远方,一时间病房里鸦雀无声,只有碗筷的交流声在房间里作响……

 

五·相约南湾水库

世间走得最快的是总是快乐的时光。一晃就是阳光灿烂的六月天。

正在准备毕业论文的金梅,坐在一五四医院图书馆里埋头写作。同学艳芬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哎呀,怎么办呀?她正犹豫不决之中,低头看看手表又看看桌子上的论文,心里实在是不想错过艳芬的约定–去南湾水库划船。

当金梅一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跑到医院大门口附近,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金梅,是你吗?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金梅定睛一看,原来是外一科病号贺军,是陆院高材生,他在这里干嘛呢?啊呀,上次他给自己的诗歌还没有回复。

贺军很高兴在即将离开医院的时候,碰见一直非常想见的人。他仿佛很迫切地希望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见贺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他一边对羞答答的金梅说:“这是我写的,是送给你的信。最近刚刚得知你转科了,迟到的祝福。”他一边看着金梅那美丽的双眼,想要扑捉到瞳孔里似有情却又很飘渺的神情。

这时,贺军不经意间发现金梅身后还有一个女孩站着。“你好贺军,你这是?是准备出院了吗?太好了呀!最近我一直忙着写论文,轮转完外一科又去了妇产科,马不停蹄地实习,真不好意思啦!”金梅一脸的歉意.她接过贺军递来的信件又解释说:“你的那首诗我收到了。谢谢你,非常喜欢“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金梅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人,她礼貌地顿了顿接着说:“有空我会与你一起分享我创作的作品啊!可能会发表在后勤文艺或者解放军报上啊。”“但是今天我和艳芬约定好的去南湾水库划船了,你多多保重自己,我们后会有期!再见吧!”

金梅说完脸红扑扑的转身想要走,一转身看见艳芬站在自己的身后,她有点不自然的微笑着对艳芬说:“啊呀,现在临近毕业了,你也这么开心啊。”

她们手牵着手与贺军道别的瞬间,金梅一脸甜甜的笑容,贺军眼中的一线不舍神情,艳芬统统收入心里。她想也许贺军是来跟金梅道别的,看来他蛮喜欢我们金梅妹妹的,有戏啊。

六月的南湾水库,风景很美。鸟岛上哦,一群群可爱的叽叽喳喳等待着新客来访。

摇着船桨的艳芬问金梅说:“你最近怎么人影都看不见了?是不是和谁啊出去玩了耍朋友没?”

金梅听了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丝毫不顾忌湖水中央有人听见她们的对话。

“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在忙着写论文啊!而且我的基础差,需要花费时间去多查阅资料啊,根本没有时间去玩呢!最近在妇产科学到了很多知识,是书本里学不到的啊……助产士老护士叫我接生,而且我们学会了仔细辨别什么是拨露和着冠的区别,还有伤口的缝合呢!”她说完非常自信了自豪地笑了。

艳芬很是羡慕地说:“真好啊!真的是比较幸运啊,有时老护士都不让实习生上手的。你是比较聪明的孩子!”

两个美丽可人的女孩子品尝着自己带来的太阳牌锅巴等等零食,悠闲自得地一边享受明媚的阳光,一边开心地互相交流着各自最近的经历和感受。

“可是我累的一塌糊涂,好几个月都没有来例假了。”金梅突然爆料说道。

“例假异常”艳芬划着船桨的手松开了,一脸紧张地问妹妹金梅:“你真的没事吧?你妈妈知道吗?这可是咱们女孩子最重要的事情!”

“看病?我老妈眼睛患眼底栓塞正在治疗,我的事情她已经知晓,可能一下子上火了,她说这个月就来看我的!”

“妈妈让我去看老中医,我去了啊,说是什么气滞血瘀型闭经。西医妇科医生也看了说是,神经性厌食造成的闭经。现在我在吃中药,可苦了,嗨!”

艳芬从与金梅的交流中得知了她的病情。她非常喜欢金梅的开朗活泼,非常佩服她十七岁花季少女的年龄就在工作岗位上践行白衣天使的职责!可是,万万没想到她的身体状况不佳……

“金梅,你妈妈何时来我们一起去接她好吗?”艳芬关怀倍至的问到。

“好啊好啊!”晓华望着停在湖中央的小船和对岸不远的鸟岛,连声应允。

“等我毕业以后再治疗也行的,妈妈出差工作很忙,她还得治病,否则眼睛不保会瞎掉的。我等她忙过了这一段时间后再看病也不迟!”

“现在我自己一边吃中药,一边买红枣吃。咱们集体宿舍也不让自己开灶做饭只能去食堂打饭,所以还是急不得,等回家后会好得快一些。”金梅自言自语说道。

十七岁的金梅很懂事非常独立,令姐姐艳芬感动不已,她轻轻地拥抱着惹人爱怜的金梅。两个人飘荡在湖中央,成为午后湖里的一道温馨的风景!

南湾水库出奇的宁静。没有人去打扰她们,只有她们自己的爱心在涌动着,交流着,直到夕阳西下时,她们才想起回家的返程。

此时,远在北京的金梅妈妈正在同仁医院看病,在专科医师等的建议下紧急做高压氧治疗和激素治疗。

一直准备毕业论文为了早些顺利完成论文写作和答辩,金梅夜以继日地努力着。希望能够在毕业前见上最后一面的贺军寄给她的信也几乎忘记了看。

信件开启的确是非常迟了。

在八九届护理实习生实习完毕,各自从不同城市返回济南军区高等卫生学校参加毕业典礼期间,金梅收拾物品的时候,才看见信中的内容,是贺军讲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贺军在信笺上写道:“一个未名岛上生活着一对夫妇,他们的家就建在岛上的一棵树边。夫妇两个人相依为命,上帝没有恩赐给他们一男半女,丈夫靠着每天出海打渔为生计,可是常年的海上生活占据了他生命的一大部分,他与妻子相依为伴的时日非常的短暂。他们彼此苦苦思念着对方,那无尽的期待与等待,让两个人像是背负了沉重的十字架。为了解脱无形的负荷,夫妇两个人创造了一种心灵交流的方式:每次当他出海打渔,妻子都会收到他的信息,无论是他漂流到海上的哪一方!每日的旭日东升,两个人几乎同时面对着同一方向做心灵与心灵的交谈。每月五日之夜,夫妇两个人遥望天空的皓月,真诚地交流到子夜。除非某一天的海上起了风暴下起了骤雨······

这是一封用蓝黑墨水认真书写的一封信,里面的故事写得也是非常真挚感人。

金梅看完后更加沉默无语。她明白了贺军这封信的用意,原来自己被蒙在了鼓里,究竟贺军是要表达什么心思,聪明过人的金梅已经知晓。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首贺军写过的诗歌:春天来了。从南到北,从北到南,早春的故乡,已是百花齐放。美丽的南湾水库,已经百鸟争鸣。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上跃起,引人向上,四射光芒,那是人间永久的和平之光。异地他乡,幸遇知己,心中充满无限春光。

贺军创作的诗歌,非常感人。那是他送给金梅护士的一首抒情诗歌,在他离开一五四医院返回信阳陆军学院的前一天,他写下了这首他自己的情诗。

金梅记忆力超群,几乎能够背诵下来。此刻,她出神地望着军校宿舍的窗外,蓝蓝的天空里,隐隐约约地飘来神秘的未知的朵朵祥云。可是,金梅自己也解释不清楚是为什么自己的思维奔逸至遥远的他方。也许是生命中的重要事物吧,偶尔是会在瞬间浮现,偶尔突然消逝无踪影。

一箱箱的行李包,几乎堆满了集体宿舍的各个角落。金梅疲惫不堪地爬上自己的上铺,塞上自己的耳机听听美国乡村音乐,让紧张的神经和劳累了几天的身体好好休息。

金梅很快地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在梦里,金梅站在军校的大礼堂舞台上,激情昂扬地朗诵着“青春小语”;在梦里,金梅和学员们高歌一曲“我的未来不是梦”,随美妙的歌声放飞自己的美好青春年华;在梦里,所有的寂寞和孤独,随着春潮一浪一浪尽情地奔涌。金梅不想再被熟悉的军号声惊醒,脆弱的神经痛到使用杜冷丁也不会解决问题。

天色已近黄昏时刻,宿舍里的班长马晓燕和班员们,都小心翼翼地各自收拾自己的行囊,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人生有梦,人生有情。

人们往往是还没有心里准备好迎接的一段真实的恋情,仿佛在错过中失去了很多爱的美好体验。年轻而单纯的金梅,她并不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生活的必不可缺的东西。只是,珍惜每一份缘,是人生必修的课程。错过的虽然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一旦错过,就失去了欣赏和享受它的机会!两个人的擦肩而过,也许是给彼此一个更好的机会,各自遇见更加适合自己的另一半。金梅一直坚信青春年少的自己,只有努力继续攀登医学高峰,才是自己最值得为之奉献的。一切都在不虚度光阴里慢慢地迎接光明的未来!

 

第二章  野战医院的白衣天使

一·年轻有为的助产士

“宫口开全了。小张,你守在产妇旁边,我去开助产包啊。注意让她宫缩时做深呼吸,别老朝天大叫,往下使劲啊,就像拉屎一样!”晓华嘱咐护士小张。

晓华麻利地从操作间里找来消毒好备用的助产包,轻轻的一层一层的打开,一一将器械摆好,把无菌洞巾铺在产妇的会阴处。提前消毒过的会阴和大腿根处黄色的碘酊痕迹,非常清晰的表明产妇一切准备妥当,就等一阵阵宫缩加快加剧时,帮助产妇顺利娩出毛毛。

晓华和小张全神贯注地观察产妇宫缩的动态进展。这时已是午饭开饭的时间了。宫缩加剧的产妇发出撕裂般的吼叫声,一种特殊的疼痛让产妇无法忍受住不叫出声音来,她忘记了呼吸。

身穿一次性接生服的晓华,看到产妇满头大汗痛苦不堪的模样,连忙俯身在产妇的耳边说:“深呼吸,往下使劲啊,快了快了啊。”

晓华带上一次性消毒手套后,轻柔的将食指和中指插入产妇的肛门里,一边摸索一边寻找宫口是否开全的情况。是的,小张说的宫口开全了是对滴。于是,晓华赶紧脱下脏的手套换上另一副,再次轻柔地用食指和中指试探性地扩开产妇的阴道口。

还没有两分钟的光景,产妇的又一轮宫缩开始了,晓华心里想太好了,产程进展顺利啊。

这时的产妇已经是大汗淋漓,几乎是疼的痛不欲生。晓华帮助她继续扩开阴道口,已经可以看见毛毛的播露出来的毛发了,黑黑的,夹杂着血性分泌物,看着很血腥却是一件令助产士兴奋的即将分娩的体征。播露是着冠的前奏啊,看来过不了半小时就该分娩了。晓华心里暗自高兴着。

产房外面的走廊里,产妇家属们的踱步声,议论声,都是为了迎接一个小小的生命奏响了前奏的乐章。

“哇,哇,哇”妇产科病区远远地传来了清脆的新生婴儿毛毛啼哭的声音,非常嘹亮和有节律。当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产房和妇科病区时,产房外所有的相关的和不相关的人们全部都长舒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上的心终于有了安稳儿幸福的着落,一霎那间人们紧张和紧绷的神经舒展开来,仿佛连脸上的皱纹都放松绽开来柔和了许多。

“男孩,还是女孩?”人们吵吵嚷嚷声又响起了。

“3400克。男毛毛。”

忙碌中的晓华把毛毛放在秤上称重量。

晓华说完赶快把毛毛放在平台上,小心翼翼地用棉花球擦净毛毛身上白花花的脂肪后,用细软的棉纱布单包裹起来,然后递给正在观察产妇情况的小张。

“让我来吧,一会儿胎盘顺利娩出后第三产程就结束了。麻烦你抱着毛毛给她的家属看看,让值班护士登记出生时间再放到婴儿室里啊。”晓梅一点一点的交代给实习生小张。

“好,好的。我现在就抱给产妇先乐一乐。”小张开心的抱着毛毛,走到产床旁。

这时的产妇近乎虚脱状态,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她的眼睛却是随着小张的挪动靠近而灵活移动。当她第一次看见出生的婴儿时,高兴地虚弱着笑了,眼角还有一滴亮晶晶的泪花。

事后,晓华才得知产妇是军人家属,和其他的产妇不同,她的丈夫还在野外驻训回不来,她临盆了也没有见到孩子爸爸的身影。

产妇分娩和新生的毛毛一切顺利,晓华终于完成了此次接生的任务。此时的她早已经是饥肠辘辘,刚刚帮助产妇分娩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接生,右手腕现在还有点酸胀疼痛。

只见晓华利索地检查完毕胎盘的完整性,收拾妥当一盆血性分泌物,把器械包里的无菌器械和使用过的器械一起放到了消毒液里浸泡。她一直都没有片刻的休息。

这时,产房的双开门突然被人拉开,一直在门外等候女儿的杜妈妈轻轻的召唤着:“晓华!晓华!”

杜妈妈亲切的呼唤声传到了晓华的耳朵里,“哎!”晓华听得真切,是自己的妈妈在叫自己的名字啊。她一边推着产妇一边答应着:“妈,你来了,我马上就好,马上啊!”

晓华温柔的对躺在推车上的产妇说:“你还需要留在产房观察两小时,现在你可以喝点温水,如果肚子痛啊千万别紧张,那是分娩后子宫收缩的问题。我现在轻轻地给你揉一下子宫啊,帮助你的子宫收缩排除恶露,如果你觉的哪里不舒服,或者出血量增多,请你赶快通知我们啊。我妈妈来了,我去看一眼就回来陪你。”说完,晓华拍拍产妇的肩膀后转身出了产房的大门。

人间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与亲人相聚时的快乐心情。

晓华看见杜妈妈的那一瞬间,赶紧脱下一次性接生服,一头扎进了母亲的怀里。

“妈妈,我想死你啦啊!你怎么样了?”晓华关心的问候杜妈妈,这时的杜妈妈拥抱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女儿,一时间哽咽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幕亲情团圆的景象。

实习生小张看着看着,她的眼眶也禁不住湿润了许多。

“晓华,杜阿姨啊,该吃中午饭了。我们一起来吃吧!”小张非常热情地招呼杜妈妈和晓梅一起坐下,一起吃中午盒饭便餐。

“好的,好的。来,我们大家一起吃,我这里还有买来的糖炒栗子呢!”杜妈妈看见女儿后,非常开心的从包里拿出还是热乎乎的栗子,整个产房的走廊上,有了饭菜飘香,空气中参和着栗子的特殊香味,人们一时忘记了这里是家还是病房。

晓华一边品味着久违了的糖炒栗子,一边眼睛看着推车上的产妇,她提醒小张去给产妇喝点儿水。

杜妈妈怜悯地望着,几乎忘记了吃饭。“妈,你快吃啊,吃完了我送你回我的宿舍看看。下午还有产妇分娩呢!因为今天有好几个已经静脉滴上了催产素了,所以我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啊。”

杜妈妈一听,心里真不是滋味,可是都已经来了,就不差半天了,有什么话等到晚上再说也不迟。

于是,杜妈妈强装出一脸的笑容,连忙对着女儿说:“没事啊,你忙你的,吃完后我可以继续在这里等你的!你放心,我还不累。”

正说话儿的档口,实习生小张和妇产科值班护士推着一名待产的产妇进了产科病区,产科走廊里车轮摩擦水泥地的声音传入到晓华和杜妈妈这里。

杜妈妈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句话都不敢大声讲,一口气都不敢使劲喘地看着晓华。

晓华二话没说,来不及和杜妈妈说什么,立身直奔产房大门。她推开产房大门,训练有素地换上新的一次性助产服,戴上一次性手套,站在产床旁准备接诊新的产妇。

走廊里只剩下了杜妈妈一个人。

“肃静”两个字红的非常刺眼,杜妈妈不得不闭上疲倦酸涩的双目休息一会儿,想着与女儿即将返回老家地事情,不一会儿,她坐在走廊的长排椅上很快地睡着了。

杜妈妈实在是困极了,天不亮就马不停蹄的从北京出发到莱阳看望女儿,她全身疲惫体力透支。她入睡得很甜美很慈祥,齐耳的卷发在围脖里暖着脖颈,不一会儿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病区的午后,没有阳光的照耀,只有宁静的等候。

夜幕悄悄地降临。妇产科病房终于有了安静的片刻。晓华做完一天的产科值班工作,认真地将三个产妇和三个健康的毛毛各自的情况交待好,与下一值班的助产士莉莉一起巡视病房检查各个产妇产后恶露状况,一同仔细地核对每一名毛毛的姓名出生时间等等细节。

当晓华走出妇产科病房大门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的妈咪在等她呢。

“妈咪啊,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啦啊!”晓华看见一直站在门外的杜妈妈,情不自禁地说道:“妈咪,我有东西送给你啊。我们一起回宿舍吧!”说完,晓华神秘地拉着杜妈妈的手,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二·孤身一人浪迹天涯

业余时间是人们最好的休息时光。擅长利用好业余时间的人们,在她们喜欢的领域里都会创造出一些与众不同的成绩。

晓华值完夜班,在业余时间里写了一些思念自己母亲的诗歌,她知道妈咪的眼睛治疗得有些好转了,所以她想在放假回家的时候送给妈咪看。“妈,我念给你听啊。”晓华开心地拉着妈咪坐下,一边打开自己的抽屉,一边显摆着自己那比较单纯而幼稚却很情深似海的笔墨。

母爱伴我走天涯

—致我亲爱的妈妈

*每当我穿上军装准备出发

是你,我善良的母亲

用您博大的胸怀鼓励我上路

用勤劳的双手为我打点行装

我却看不见你眼中的泪水

只有响在耳边的叮咛

陪伴我到天涯海角

*每当我踏上征途告别之际

是你,我真诚的妈妈

用您对家庭的职责和肩负的使命

用您柔弱的肩膀挑起担子

无怨无悔地辛苦劳作

胸中那一团炽热的爱

永不停息  永绽光芒

*每当我眺望着夜空里的星辰

是你,我可爱的妈妈

像一闪一闪的星星在眨着眼睛

仿佛向我诉说着你的嘱托与牵挂

像一盏不灭的明灯

一直照耀着我脚下前进的路程

风中那朵带雨梨花

从此坚强地绽放着

*啊,我的母亲

请听我高歌一曲打靶归来

请畅想我们团聚的喜悦

请安心等待喜报的传送

待儿回家时再奏响欢庆的乐章

向您倾诉别离岁月的苦与甜

幸福便是那再次相聚时的一瞬间

那几年的时间光阴似箭,母亲与晓华分多聚少,可是母女俩都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她们各自两地生活,有诸多的牵挂不能与人道尽心声,有众多亲人们朋友们的不理解,也有不少难以即时解决的困难。她们凭着传统的文化和坚强的信念,共度各自的难关。她们互相通信互相关心互相鼓励,以非常规的生活方式度过了各自的更年期和青春期。

十七八岁的年纪,告别自己的双亲和亲戚朋友们,一个人在异乡工作与生活。唯一能够长期陪伴晓华的是:对母亲和父亲那无尽的思念之情。

晓华在寂寞的深夜里,经常看着母亲父亲和自己小时候的合影发呆,仿佛时光会倒流,童年的记忆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有时空闲的时候,一个人写日记写文章打发无聊的时光,有时光阴厚待喜欢写作的孩子,一日接着一日的书写,倾尽了自己的思念之情跃然在纸上,偶尔打开看看都是满满的快乐的记忆。难忘的最开心的回忆,总是能够陪伴孤独的晓华渡过这一年的365个日日夜夜。

晓华的日记里还有这么一篇文字,让杜妈妈眼睛一亮。我最盼望的就是父亲休假时带上我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好像做什么都很开心,只要有父亲陪着就是快乐!当我懂事记事的时候,印象中的父亲一直非常忙碌。每年夏季暑假,母亲和我坐着大解放进京,母亲跑燕山石化,把我留在了父亲那里。于是,北京城内城外的名胜古迹,父亲和我一起手拉着手玩遍;北京的各种小吃与酱菜,我们一起品尝吃遍。记忆中最深的是:父亲买了糖葫芦和龙眼给我吃,当母亲回家问我今天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我想都没想应声回答说:”酸酸甜甜的山楂眼。”可想而知,母亲和父亲开怀大笑,却吓得我不知所措,呆呆的站着,如果不是父亲搂我入怀,我真的想把话头再咽回去。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随口说的这句话,成为我在表兄弟姐妹中传播最广的笑话!十二岁那年,印象中父亲领着我一起逛北京旧货市场朝阳大棚,我们坐上黄色面的去随便逛逛,车是京城人习惯坐的面包车的士。朝阳旧货市场人山人海,秩序井然很是开心的闲逛,地摊上的古董,很有灵性,见了我们都非常喜庆,让人不知不觉间想动手触摸一下。只是,父亲总是握住我的手不让乱动,说是动了怕脆了会陪钱,所以我是小心翼翼丝毫不敢再凑前看看究竟。在多年以后,每一次我们一起逛新建的潘家园旧货市场、十里河东古董市场、大钟寺旧货市场等。父亲不时地感叹大棚里的旧货实实在在地亮在那里,供识文物淘宝贝者任意指指点点乐不思蜀,相比之下更有点文化情愫和自由闲逛的情境。当然,这比起逛地坛书市等又是完全不同文化氛围的感受。入伍前最后几天,父亲和母亲带上我去逛房山。我最喜欢的是去石花洞和十渡游玩儿,而父亲最喜欢的是房山根雕。父亲对古董和根雕的喜好,从我记事起到现在,父亲一直对他们饱有极大的收藏兴趣。有时,我想:一个人总要有点儿爱好!父亲说过:逛旧货,养眼又养心,买不买是另一回事,感受一下民族文化特色就很满足。走得最快的是最欢乐的时光!父亲陪伴我走过了快乐的童年,我也想陪伴着父亲快乐地度过他的晚年生活!

在晓华对父亲的印象中,父爱是深沉的,有时我们做孩子的不会深刻理解。记得小的时候和朋友们玩捉迷藏游戏,大家一起玩得很开心,有时候父亲偶尔会装作找不到晓华和小朋友们,索性原地盘腿席地而坐开始写书法,当孩子们三三两两悄悄地躲得远远的看着,生怕晓华的父亲转瞬间会发现大家藏匿的角落!可是,孩子们的吵闹声玩耍声,声声入父亲的心。那一刻,他只能沉默着,用他特殊的深沉和严肃面对我们这帮小屁孩,最终也只能够把晓华锁在家里面一个人看书写作业。在晓华的童年回忆里,渴望着父亲的陪伴和玩耍,与爱好收集糖纸和邮票等同。时过境迁,儿时的朋友,都和我一样长大成人了,每次聊到这些往事都会让我们唏嘘不已,感叹我的些许爱好就是那境地那一特殊时刻培养起来的。

在同时毕业的校友里,大部分同学一边工作一边谈起了恋爱,只有晓华等几个工作非常繁忙的护士,几乎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去食堂打饭吃饭然后回宿舍休息。

晓华喜欢写作,医院的宣传干事经常到妇产科问询晓华的最近新作,偶尔拍些医疗护理的短片,晓华的工作与业余生活很是丰富多彩。可是,医院干事通常要求创作出来的是参加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八一建军节和十一国庆节活动的文章,而晓华喜欢表达的是个人的情感,于是无形中满足不了组织上的要求。晓华在漫长的深夜里,更加惆怅更加思念远方的亲人。

于是,杜妈妈有幸地看到了自己女儿晓华的日记本,里面的写写画画一首首诗歌一幅幅素描,在短暂相聚的时光里有了和谐温馨的一幕。夜已经很深,杜妈妈收拾好女儿的日记本,一个人躺在行军床上想着心事和工作事宜,渐渐地倦意浓浓,杜妈妈独自睡着了。作为塑料公司的业务经理,明天还得返回单位做好运货部署呢,自己女儿调动一事还是等等看,如果顺利调到北京工作再继续上学也是女儿的运气好。一切都有合适的安排。

清晨,窗外叽叽喳喳鸣叫的麻雀,在晨光初始畅饮着早间的露水,在枝杈间寻觅一处静怡空间开始梳理丰满的羽毛。

晨光熹微,值夜班的晓华振作精神,抬眼望着窗外的景色,“啊,又是新的一天来临!” 她把刚刚完成的散文诗捧起来,轻轻地朗诵着。父亲·我和雪人*零星飘扬的雪花/闪现着神采的光芒/照亮了父亲和我前进的道路/*冬日黎明破晓前漆黑的车站/对对双眸望穿远方/我们扑闪着的睫毛上晶莹剔透/*父亲拍打着我身上白白的雪/把叮咛与嘱托传进我冻僵的耳朵里/我们一起跺着脚耐心等待/*335公共汽车驶入的声音唤醒了我和父亲/在扬手道别登车的那一瞬间/父亲变成了一个雪人挺立在无人的站台上/*继续着一个人上路的行程/夜的黑雪的白父亲孤独的身影/无声地陪伴着我走过北方的冬季/晓华(1991-12-25)

想念女儿的杜妈妈,一早出门买好了晓华爱吃的油条豆浆,来到妇产科病房门口。

世间有一种母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天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床,用自己的爱心煮好孩子们爱吃的早餐,即便是在特殊情况下也不会例外,母亲会想尽一切办法喂饱满足孩子。这就是伟大的母爱。

当杜妈妈一脚刚刚踏进妇产科病房的门,她听见了晓华朗读诗歌温柔的声音,同时,晓华恰好也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当两个人坐在休息室一起吃香喷喷早餐的时候,这一幕的美好与幸福永远地印刻在母女两个人的心间。

护理工作是繁忙的。早间护理查房的时间到了。六点钟,晓华开始轻手轻脚地在一张张病床之间穿梭,她开始把体温计一个一个递给妇产科的病人们。发给整个病房所有病人的体温计后,晓华走回第一病房记录每一位病人的基础体温情况。晓华记录着16床一位经产妇的体温,她细心地发现这位病人好像有些情绪状态异常。这是一位三天前分娩毛毛的产妇,体温一直持续在38.5摄氏度,现在恶露情况怎样了啊?晓华扶着病人躺下,轻轻地用右手按压到病人的小腹正中子宫部位。突然,病人“啊”的一声,只见她的两腿之间一片红色血样,晓华连忙劝慰着病人不要慌张,并且耐心地解释说这是产后的正常恶露,只是由于没有很好的排除才造成的按压时出血过多。晓华安慰着病人,赶紧叫来刚刚上班的护工小张,让小张帮忙更换病人血迹斑斑的裤子,并且提前更换干净的白色床单。

“16床,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有?一会儿就有早餐,如果现在你渴了,我可以给你倒点水喝,好吗?”晓华一边给病人倒水一边细心观察她的脸色和情绪。很奇怪的是,病人从始至终没有再讲第二个字。“来,16床,我们来喝点水好吗?”病人的头稍稍地动了一下,晓华突然发现病人的一头乱发好像很久没有人帮她梳理了。于是,晓华放下水杯,从白大褂里掏出自己的小木梳,给病人梳理杂乱的长发。梳理完病人前额的刘海,病人的脸上稍稍地微露一丝喜色和愉悦的微笑,可是她给晓华的感觉是不正常的。也许是病人的家属工作忙碌还没有时间照顾她吧?“16床,头抬一抬啊,我给你梳理梳理后面的头发啊。”“啊,啊,嗯嗯。“病人简短的回应着。

这时,聪慧敏锐的晓华觉察出来,可能是这位病人语言交流障碍,不管怎样都要把她照顾好啊。当护工小张来给病人换裤子的时候,晓华仔细向小张交待要细心照料16床的经产妇。

清晨早间护理查房结束后,晓华来不及跟母亲杜妈妈打声招呼,直奔妇产科走廊尽头的婴儿室。新生的毛毛们,一个个安睡在温暖的襁褓里,好可爱的婴儿们啊!晓华洗干净自己的双手,把双手搓热后,从一床毛毛开始检查婴儿基本状况开始为他更换尿布。每一次,毛毛的啼哭,都会让晓华感到手足无措手忙脚乱,也正是毛毛们自然的啼哭声,提醒了年轻的护理人员要万分小心照料她们。

站在病房门外的杜妈妈,眼睛所向一直都在女儿那里。时间已经是早上8:00,  杜妈妈即将去长途汽车站返回家乡烟台。一时间,杜妈妈的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倾情流淌下来,湿润的双眼朦胧了光阴的脚步。是走是留下?是多陪陪自己的孩子还是返回单位继续工作?

杜妈妈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挪动着,一步一分的心酸劲啊,瞬间所有的情感都化成无尽的泪水像小河一样静静流淌。淌过了岁月的长河,淌过了时光的小溪,淌得下对儿女情感的热泪。杜妈妈还是毅然决定按时返回烟台。她带着对女儿的眷恋,带着对女儿未来的憧憬,登上返回烟台的长途汽车。临行前的那一夜,杜妈妈一个人躺在女儿的单人行军床上,望着宿舍的天花板愣神。潮湿的集体宿舍,简单的桌台陈设,杜妈妈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她情不自禁地替自己那可怜的女儿感到很酸楚很无奈。杜妈妈始终睡不着,她趁着微弱的台灯灯光下,在书桌前铺开信纸,给女儿写一封家信。由于女儿工作分配的问题,其实杜妈妈早已经在女儿毕业前就联系了山东省委春庭书记,希望他能够帮助自己的女儿分配回烟台。可是,具体的如何操作,杜妈妈不知详情。她只能等候讯息。没有想到的是:晓华在选择工作单位一栏里,没有注明回到烟台工作,而是服从组织安排。在军校陈校长与她谈话的时候,晓华还是明确地表达清楚: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十八岁的青春年华,正是一季最美丽的花开。晓华和十几名同学们一起被学校干部部门分配到了解放军王牌军26军145中心医院,各自顺利地分到医院各个科室。没有人在表面上抱怨分配的科室不理想,也没有人公开地讲出自己的真心话,一路奔波疲倦折腾够呛的姑娘们,一张张俊美妙龄的脸蛋上,有着些许畅想,有着些许瞻望,有着别人捉摸不透的情感在里面。

做为母亲,杜妈妈怎会舍得女儿分配到莱阳这个偏远的城镇。杜妈妈在给女儿的信中详细地阐述了父母寄语孩子的厚望,希望女儿配合父母的安排,从济南军区调到北京军区,然后继续上军校深造。

一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晓华,刚刚交完班,飞快地脱下白大褂,骑上自己的飞鹿自行车返回宿舍。晓华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妈咪还在宿舍等着送她去长途汽车站。当晓华飞奔回宿舍打开房门一看,房间里空无一人,妈咪哪里去了?已经走了?晓华低头一看自己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定格在九点钟。“啊,时间过得好快。是自己交班时间太长了,因为交待给白班护士特殊照顾16床,还有给准备妇科术前备皮与灌肠的病人注射654-2等等工作。

当一切妥善地准备完毕和交接完毕,晓华才意识到时间是不等人的。也许这时候,妈咪离开莱阳了,那自己骑车追肯定也赶不上给母亲送行。晓华一个人坐在床边,呆呆地坐着,空旷的宿舍里只有滴答滴答时钟分针转动的声音,房间里静寂得鸦雀无声。晓华突然发现书桌上有封信躺在那里,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来,原来是妈咪写给自己的家信。

一个人的思绪仿佛随着信中的内容,轻快地飞到了首都北京,那里有自己的父亲。父亲仿佛就是晓华心中的一轮太阳,如果能够飞到父亲的身边那有多好啊!

秒针依然滴答滴答地前行,咕噜咕噜肚子饥饿的声音悄然响起。晓华看完母亲的家信,这才想起该吃午饭啦。

”晓华,你在吗?我们和你母亲一起去食堂打小炒吃好吗?”宿舍外面亮起了马晓燕的声音。

“哎,我这就来。”晓华一边收拾好书桌上的信件平复激动的心情,一边迅速地拿上碗筷,打开宿舍门跟晓燕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快乐,有时真的很简单,能够与父亲相聚在北京,哪怕是短暂的两年时光,晓华心里充满了幸福的感觉。快乐显现在她的小脸上,一夜的辛苦值班与无眠的困倦,丝毫没有影响到快乐的四溢和分享。

“晓燕姐姐,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吃饭。我妈咪刚刚回家了,因为下班晚了没有来得及送她上车啊,也许现在妈咪已经在路上了。”

“阿姨这么快就回去了?”晓燕感到很惊讶。

“是啊,妈咪说她工作忙,回去要安排送货的大解放去北京燕山石化和房山向阳化工二厂提货。现在是市场经济了,已经不能和以前的计划经济一样,妈咪找到了聚苯乙烯和聚乙烯的塑料原料后,需要找到物流,赶紧把那些要来的货运回烟台。如果迟了,恐怕是节外生枝出现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啊!”

“哎呦,阿姨做这么大的生意真不容易呢。”

“是的。妈咪长期跑燕山石化,我小的时候放暑假经常跟妈咪去东营油田齐鲁石化啊,只是在夏天无论是去哪里住宿,都会被当地的蚊子咬得很惨啊,即便是睡在蚊帐里也还是会被咬的。但是,我很喜欢跟着妈咪到处跑,总比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强。”

“来,晓华,你多吃点。最近,我看你瘦多了啊!”

“谢谢你晓燕姐姐。没事,这不,从莱阳人民医院进修产房助产士三个月,回来后马上上岗,三个大夜班接三个小夜班值班,还真的有些吃不消啊。你呢,晓燕?”

“我,还好啊。分在传染科后也是几乎一周只休息一天。今天正好看见你的宿舍灯亮着,我们才有机会一起吃个饭啊。过一段时间,我可能调回潍坊148医院啊,我爸爸妈妈让我回去结婚成家。哎,心里是有些舍不得你和咱们六队其他同学们啊,还有四队五队的好战友们!”

晓华听着晓燕的话,正在咀嚼五花肉的牙齿突然停住了。原来自己的班长也会有近期的变动?那自己的事情还不清楚何时才办理,是提还是不提呢?

“晓燕姐姐,说真心话,你舍得走吗?“晓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把自己嘴里的食物匆忙间咽了下去。她急切地想知道晓燕的心思和去向。

“晓燕,晓华,你们都在啊!我也来凑个热闹!”乌兰嘎鲁像一只小鸟一般飞到了正在谈着话吃着饭的晓燕和晓华的身边。

“啊呀,是乌兰啊!”晓燕一边和乌兰打着招呼,一边把身旁的椅子拖出来给乌兰坐。

“乌兰姐姐,你好啊。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晓华在一边也回应乌兰的热情问候。

“是的,好久了,好长时间没有同学聚会了。我下个月要调回新疆阿勒泰医院了。正好跟你们一起分享,我们一起聊聊天!”

乌兰的突然出现和意外的工作调动,令晓燕和晓华感到非常的意外。她们刚才私下里聊天的秘密,与乌兰的公开宣布相比较而言,根本谈不上是什么神秘的事情。两个人看着乌兰一脸的开心,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都下意识地收回刚才自由分享的信息。一切,也许还是在不确定之中,也许还不是具备像乌兰一样张扬的性格。两个好姐妹同时选择了聆听。

中午的阳光,在冬日的季节里,温煦着这片野战医院的大地,温暖着每一个在这里工作生活的人们。午饭后的散步,三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事,言不由衷地分享着工作中的琐碎小事和各个科室医师们护士们之间还有医患之间的故事和小插曲。三个人开心地畅所欲言,快乐的时光在青春年华里穿行,连乌兰食指与中指指缝间的香烟也欢快地随笑声飘摇起舞,何时消逝在寒冷的空气中,已经没有人想去凝望想去发现。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三点钟,晓华困得实在是睁不开了自己的双眼,顺势倒在了晓燕班长的床上。她仿佛在甜蜜的睡梦中,看见了自己那一年未见的父亲,身躯依然挺拔却是已经两鬓白发,仿佛父亲在向自己召唤在向自己招手。可是,晓华怎么也跑不到父亲的跟前儿深情地拥抱父亲,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是距离很遥远。

 

四· 瞬间情难却

世间,走的最快的是时间,走的最欢快的是情侣的脚步。一串串的脚印,在海滨沙滩上,情侣们留下了浪漫的影子。

即将调至北京军区野战医院工作的晓华护士,和即将出国的国宏哥哥相约在烟台山灯塔下见面。

烟台,一个非常美丽的海滨城市。那里是晓华出生的地方,也是晓华土生土长的家乡。那里有最欢乐的童年时光,那里有她最亲近的亲戚和父母,那里有美味的海鲜新鲜的水果,那里还有她最心爱的哥哥—国宏。

晓华一个人站在烟台山的灯塔下,她俊美的眼睛里闪现出一丝不安的神情,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日记本子,里面写的是什么,人们无从得知。晓华也许是走路有点累了,她慢慢的蹲在灯塔下的礁石旁,任凭轻柔的海风吹拂她齐耳的自来卷儿,耐心的等着哥哥的到来。海上飞翔着可爱的海鸥,深邃的海平面给于人们非常宁静的感觉。而晓华此刻的心情却无法平静。她试着打开自己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时间分分秒秒的悄然流逝。晓华全神贯注的神情,在国宏的眼里她是非常美丽的,可是,作为哥哥,国宏不得不收回情感的奔涌,关闭渴望爱情的心窗,郑重地与晓华做出国前的道别。

这是一整个夏季最热的一天,也是两个人心绪飞扬失去了方向的一天。仿佛大海上空盘旋着的海鸥,也不知何时迷失了飞翔的轨迹。

一身洁白的衬衫和一条蓝色牛仔裤,配上耐克高帮运动鞋,非常健美潇洒的国宏站在晓华的身后,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发呆。国宏心里想“晓华怎么瘦了?有半年没有见面,她好像是累瘦了许多。”

此刻的晓华丝毫没有察觉到哥哥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她看着看着自己的日记,酸楚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流淌,打湿了连衣裙。日记本里有自己创作的小诗,也有自己写给自己励志的话语,还有摘抄的英文短诗等等。她想:现在是把这本日记本送给哥哥的时候了。哥哥马上就要离开烟台东渡日本,家人们送什么的都有,晓华没有主意送哥哥什么值钱的礼物,在她的心里只有这本日记的内容是最值钱的!可是,文字的东西,谁会珍惜呢?那怎么办?送给他还是不送给他?一时间,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晓华的脑海里。大海的浪花,一浪接着一浪地在海滩上翻滚冲击,晓华的心绪也在汹涌澎湃。

海平面上空似乎起风了。天边的云团,一朵朵拱向遥远的天际。何时起了思念,又何时平息了思绪,没有人会知道,但是晓华深深的懂得一点:情感是瞬间的体验和幸福,而努力学习和工作是自己一生的理想选择方向。如果,有那么一天,真的能够见到老战友老朋友的时候,当初的选择早已经被彼此释然为命运吧。

此刻,海风很劲,晓华收起自己的日记本准备回家了。当她优雅转身的一霎那,她发现国宏哥哥就站在她身旁的礁石上,她情不自禁的嚷嚷到:“国宏,你啊终于来了。”晓华一步并作两步飞奔到国宏身边,这个可爱的女孩子,在国宏眼里是永远快乐的小天使。

“你好吗,晓华,我刚来啊。”国宏自然地告诉晓华。

“哥哥,你什么时候出发?我看能不能赶上送你去机场?”晓华急切的说,神情是百般无奈和恋恋不舍。

“没事的,晓华,我只是去留学两年而已,以后还会回来的啊。再说,你父亲办事处那边还有工作需要我去完成呢。不是像你想象的,别乱猜想啊。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国宏说完看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晓华,一时间又不知继续说什么好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出国就不回来啦。都是我自己在异想天开?嘻嘻,哥哥,我们去海边沙滩上散步吧!”晓华说完,愉快地拉着国宏的手,就像儿时的那两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一样纯洁无暇,他们沿着烟台山脚下的一片海滩走去。

晓华仿佛在这散步的一段时光里又长大成熟了许多。她突然学会了矜持,学会了沉默,也学会了隐藏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因为她发觉自己的秘密,有时只能自己跟自己分享,有时秘密讲出来就不再成为两个人的秘密。尤其是在爱情之中,晓华还是第一次感到茫然,正如脚下的流沙,轻轻地踩过去,真正陷进去的不是脚印,而是自己踩沙踏浪时的心情。

两个人,走在海滩上,牵着手慢慢的走着,仿佛一起走过了黄昏,也仿佛一起走过了人生的长河。一段人生中最纯情最无欲求的爱情,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已经被晓华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她选择了拥有国宏的亲情,选择了把爱的权利给了自己的哥哥和自己的好姐妹智利。

那是非常难忘的一幕。晓华之所以不能把自己的日记本赠送给国宏,就是因为她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一件事。

那是1991年的春节,晓华放假回家时好姐妹智利来家里玩儿,正好碰到来晓华家里拜年的国宏,两个人的神情,是那么的不自然,看得晓华不知是自己哪里做的招待不周?还是自己准备好的糖果瓜子花生橘子特产他们不喜欢吃?总之,晓华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智利和国宏更是话没有说上两句,各自闷头不语。为了打破难堪的僵局,晓华装出一副热情,请出自己的老爸招呼国宏聊天,然后悄悄的拉着智利的手来到自己的房间。

“姐姐,咱们来看杂志吧。我这里有很多啊。”

“晓华,没事,我坐回儿还有事,还有老师家要去呢,给老师们拜拜年”智利一脸真诚的对小妹说。

“姐姐,好像你最近越来越漂亮了,瘦了许多。我们有近一年没有见面了啊。聊聊你最近什么情况?是不是我有姐夫了?”晓华开心地调侃着。

“呵呵,你啊,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幽默?”智利也笑了,刚才在客厅里的一脸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其实,没有什么不可以对你说的事情”智利顿了顿,接着说:“是这样的,上个礼拜,我家亲戚给我介绍了一个男朋友,条件非常好,可是唯一的不是很满意的就是他要出国学习,要等两年才能结婚。”智利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的看看房间的门。这时的晓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不甘心的问道:“那你的那个男朋友,他是谁啊?别不是我们家的那个?”

晓华机灵的大眼睛不再咕噜噜的转着,它们全部盯住智利的一张漂亮却不张扬的小脸上。智利被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赶紧高兴地告诉好妹妹晓华这个属于她自己的快乐。有时,一个人的快乐,与朋友一起分享,就会变成更多的快乐。智利毫不犹豫的一股脑地把心里话全部告诉了晓华。本来还在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却一直想知道个究竟的晓华,仔细地听了智利姐姐的话后,她脸上丰富的表情,由由衷的欢喜突然变为难以理解的痛苦面貌。

晓华一边听着故事,一边悄悄的低下了自己的头,一时间真的不知道怎样恭喜智利。虚情假意不真实的祝福,晓华觉得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的好。同时,晓华炽热热的心瞬间凉透了,只为今天的这个没有提前彩排的相聚,只为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惊人消息。

“咦,晓华,你怎么了?”智利还沉浸在她自己的幸福爱情故事之中,她机敏的发现快乐的晓华怎么一点儿都没有什么祝福的话语啊?

“姐姐,你等等,我看你讲话口渴了吧,我给你端杯茶喝好吗?”晓华还没有等到智利的回应,立即从床边站起来,快速的走出自己的房间。

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晓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几乎窒息了,如果再不走出来,她想象不到自己会怎样表现。

“晓华,你哥哥刚刚走了。他下午有政府团拜活动。你同学在,他可能不方便跟你打招呼吧。”晓华的妈妈告诉自己的女儿说。

“啊,走了?”晓华感觉怪怪的一丝不舍的感觉绕上心头。“妈,我给智利倒点水喝啊。哥哥他没说会不会回来吃晚饭?”

“啊呀,你看看啊,你哥哥这脏的,可能是身上穿的牛仔裤一年没洗,看这沙发套都被坐脏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懒!”妈妈自言自语的埋怨着,手里收拾着沙发套。

皱皱巴巴的布,在晓梅的眼里已经不是紧要的需要铺平的,而是她自己的难以抚平的心间的褶皱需要爱心来理顺整平。可是,谁是给予这份爱心的人呢?她或者他,又在哪里呢?晓华带着一腔难以表述的困惑,端上一杯茶水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晓华啊,你看我这呆了很久了,真不好意思啊。我喝了这杯水就回家。”坐在房间里的智利微笑着对晓华说道。“没事,反正现在是放假啊,多玩会儿吧,晚上我们一起包饺子吃!”晓华送上茶水的同时,热情的留客。其实她的心里早已经乱成一团麻。她心不在焉的坐下不再坐床边上挨着智利姐姐,而是一屁股坐在书桌中央的椅子上。

心灵与心灵之间的距离何时被拉开,朋友之间是有一些心灵感应的。

智利觉察到了什么,但是不好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智利想:是不是她哥哥国宏走了,晓华不高兴了?是的,晓华向来是心里藏不住事情,一切情绪都反映在她的脸上。令智利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是自己和男朋友国宏这件事影响到了晓华的情绪。世间的情感,谁会预料到怎样起波澜又会怎样平息?“还是走吧,回家吧!”智利最终没有喝下这杯温热的茶,她想还是趁姐妹之间友谊还留有一点温暖的时候,与晓华道声“再见”。

两个人,一起穿上各自的棉靴,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下楼了。晓华挥着手向姐姐道别,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友谊的交流瞬间被冬季的严寒凝固,所有的无声祝福像天空飘舞的片片雪花,苍白而又壮观。

那一年,最可爱的人和最真情的友谊,都在浪漫的时光里接受了考验。

世间有诸多沧桑和不如意,时间也许是一剂良药。它没有任何副作用,它会见证什么是真爱,它会磨砺人们的思想和行为,它也是人们最好的陪伴。人们在有限的时间里生活和工作,学习忘记一些不该继续记忆的事物和人物,是最适合年轻人的唯一可以疗伤的办法。

喜欢写作的晓华终于学会了自我治愈这一段伤痛。不是她不够爱,而是她懂得:爱,只是一个字眼,只是一种心灵的感受。爱一个人,给他自由才是真正的爱。所以,她写下了“初恋”,创作了爱情组诗“循环”、“本色”、“孤独者”等等散文诗。在她选择去北京总后勤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护理系继续进修学习时,找到了秉烛夜读下最好的方法发展自己的文学爱好,昔日所发生的事情也慢慢的随风飘远。

路,在每一个人的脚下,怎样走踏实走平稳,只有自己有选择权。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晓华翻开一本本日记一页页纸张,轻松地写下自己的感受和心声,与自己交流也是成长必不可缺的一步。一天天一年年的时光,就这样在青春弹指一挥间静静流淌,每一个人都长大了。

*初 恋(组诗  一)
当爱情真的来到时/不知所措的我/惊讶得连步子也不知咋迈/只知道爱是永恒的我/真想投入地仔细体会/又怕它匆匆离去/它像风来无踪,去无影/它像雷/让我似喜,似忧……

*本 色(组诗  二)

需要记住的是:不需要学造作,因为那是下等女人的卖弄;也不需要学成熟,因为那是上等女人的傲慢;只有保持原来的那份纯真,爱人会更容易接受。这世界,本色是真正的保护色!

*循 环(组诗  三)

风,轻拂面庞,柔柔地;//雨,淋透我心,慢慢地;/雪,皑皑之中,飘飘地……/风、雨、雪
在人生旅途上,不免要与它们结伴同行;/只要你记住,/它们是永不停止,/而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只要珍惜每一次的循环,/你会从三者中找到自己的价值!

当有一天,晓华打开自己发表在后勤文艺上的散文诗时,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害羞着笑了。

最终,哥哥国宏没有收到晓华亲自给他的杂志,他以为妹妹就是那个永远可爱的妹妹,在过去的两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他丝毫无从得知。女性情感上的细腻与温情,因为男人永远不会懂,他们永远不懂没有性欲的爱里会有真爱的存在。

爱一个人,就是想每天都能够见到他;爱一个人,就是他有了家庭有了妻儿,哪怕是只能远远的看着他都会有幸福的感觉。而晓华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把往事不再尘封,而是把它们变成铅字印刷出来,作为自己人生初恋的一场经历。那里没有长长的泪水,只有长情的表白。

在创作散文诗的文学之路上,晓华也是遇到了人生的良师益友—军旅作家王宗仁老师。孤独者组诗三首,就是在王宗仁老师的帮助下修改后发表在1994年的后勤文艺杂志里。

*孤 独 者(组诗  一)

苦苦追求世间最美好的爱/却每次都败兴而归 /又充满信心地走去/只知道寻觅”默契者”/却不曾想到自己还没达到那个境界/人与人之间各有一道高墙/苦于它使人们的心无从相印无从相知/更苦于不能如实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孤独使自己的眼光变得短浅/每每深夜秉烛夜读时/精力充沛的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地爱 夜/月空星光点点似蓝蓝的窗纱挂在天边/大地静悄悄似沉睡在地下的巨大宝盆//啊,夜/你不会抛弃我这个爱夜的人吧/虽然我是个孤独者

*爱 人(组诗  二)

你终于离我而去/远赴大洋彼岸的你/不顾自己心中的眷恋与自身的安危/固执地走了/没留下任何值得让别人思念你的物品/更没留下让我恋念你的感觉/我笑着,哭着,仿佛天地间唯我一人/我唱着,跳着,似乎在庆幸自己少了一个累赘/你的离去是那么的匆忙/又似那么的无奈 我觉得/难道那高墙依然立在我们俩人之间/我惘然,我无助,仿佛世界上唯我失意/
我寂寞,我忧虑,分明又多了一份心事/

*路(组诗  三)

脚下延伸着 路/一望无尽头/遥远的山峦仿佛与它交叉/蓝蓝的天空似乎与它拉手/一切尽收眼底 我俩/漫步走过无边无际的路/有月儿,风儿伴随/有花儿,鸟儿起舞/还有恋人同行/路啊路/你历经了坎坷终成大道/爱情呵/你又何尝没经风霜没受雪打呢/远处路消失了/我心里升起明月一轮(晓华创作于301解放军总医院脑外科值班室  1994—05)

那一年的孤独者,其实已经不再孤独,只有孤独的感觉时常困扰着晓华。

 

五· 吹响理想的号角

诗人说:“花朵把春天的门推开了,星辰把黑夜的门推开了。” 晓华也曾经写下:“是真诚把友谊的大门敲开了,是坚定的追求把新生活的大门敲开了。”

进修完英语本科课程的晓华,参加了军队统一考试后顺利的拿到了重庆第三军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做一名白衣天使,做一名救死扶伤合格的医生,是晓华一生的理想和追求。一步步攀登,一程程收获,晓华走南闯北马不停蹄的学习与工作着。

北京120急救中心实习,301解放军总医院实习,海军总医院等等见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重症监护病房里的危重病人,病人们身上插各种仪器和管道,每一次小心翼翼的为他们无菌操作调整呼吸机功能,更换静脉三腔输液通道,胃管留置,尿管留置等等令晓华记忆深刻。她放弃了家人战友们为她创造的介绍男朋友的众多机会,没有参加总后大院活动中心跳舞等娱乐节目,在晓华的心里只有珍惜青春大好年华和充沛的精力与体力,把握住单位领导们给予的进修机会和家人们的大力支持,把儿女情长暂时统统的抛到脑后。

自己的未来,自己做主。战友介绍同学与钓鱼台国宾馆仪仗大队队长给晓华,她让自己的好朋友林玲替她去约会,最终两个人不费吹灰之力终成眷属,留给众多战友们日后聚会时,很多茶余饭后喜事佳缘的美好话题。有人把晓华单位领导的儿子介绍给她,先是简单的互相通信,后来由于晓华实习期间忙碌,毕业后转战南京国际关系学院进修英语,然后又奔赴重庆,近五年的通信交流却没有成其美事。

时光不懂年轻人的执着,它只有静静地看着无语,月下老人也无奈地捻着他的长胡子竟然忘记了带上他的一线牵送给晓华。也许,晓华还没有准备好;也许,晓华认为自己还不够温柔体贴;有的情感方面问题,父母着急也是急不来地。倒是,晓华轻松潇洒一路走来,没有特殊地感情体验,也没有过多地情感纠葛,就这样顺利地由花季年龄走到青年时代。

有时,战友之间有无形的比较,有的嫁给总后政委地儿子,分配调动都有的照顾;有的嫁给下海经商的商人,有吃有喝特有钱花;有的却是晓华今生最好的榜样,护校毕业考上解放军艺术学院导演专业的佳佳姐姐,是晓华的党小组长,是晓华身边最亲近地最值得学习和仰望的人。多年以后的战友们,也有从305医院护师岗位上专业下海做生意,去珠海开公司开着晓华都没有见过的路虎参加战友聚会,嘴里优雅地叼着烟,开心地和大家一起回忆想当年的训练与学习的苦乐年月。也有调回新疆阿勒泰的亲密战友乌兰嘎鲁也不远万里地返回北京参加聚会,一脸的高原红不知省下了多少昂贵的胭脂粉。大家一起欢歌跳舞,分享各自生活里的甜蜜,分享玩车玩股票玩世界的心得体验。

人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彼此仰望着对方的生活,人们都过着自己能够接受而释然的日子,却是谁也解释不清楚的生活方式。

崭新的三医大军校生活。1995年之秋,在众位战友们的祝福声中,奔赴重庆继续深造的晓华踏上了新的征程。新的陌生的军校环境,新的未知临床医学领域,还有新的队长老师和学员们,一切又都是新的挑战与适应。

当晓华坐在第三军医大学二大队阶梯教室里,安静地在自己的新书本上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当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一块干干净净的黑板,自由遐想地空间在乌溜溜地大眼珠里成倍地放大,再放大。

执着地追求理想,让晓华在日复一日地艰苦学习环境中更加成熟更加强大起来。

在三医大二大队迎接新生入学晚会上,晓华作为新生主持人,她和一区队长王鹏一起主持,他们以一口流利地普通话和真挚地军校情感表达,给在场所有的校领导们新学员们留下了非常满意的印象。非常凑巧的是王鹏也是来自38集团军野战医院的。

当所有的新学员一同唱起拉歌;“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大方”时,晓华号召起二大队接着拉歌:“一大队呀么,好嘿,来一个呀么,好嘿;一大队滴歌声,淅沥沥呀么哗啦啦,来一个呀么,好嘿。几乎全场的新生们都在注视着晓华拉歌,二大队的队长王刚中校非常惊讶地回头望着晓华,他想:这可是很有经验地拉歌好手啊!

学校礼堂里热闹非凡,拉歌声一浪高过一浪,众多新生们的军校学习与训练生涯在祥和气氛的晚会里拉开了神秘而快乐地一幕。

当新学员们回到集体宿舍,各自洗漱后安然睡下的时候,晓华也十分疲惫地合上了眼睑。

在她的心中期待着新的一天:军营号角即将在黎明吹响。吹响那军龄十五载里一次普通的号角,那是晓华非常熟悉的号声,是晓华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在和平年代冲锋陷阵的号声。在香甜的睡梦中,愿每一个学员都有他们自己甜美地微笑和幸福地记忆,愿医学领域里又增添众多为人民服务奉献青春乃至一生的赤子灵魂。

夜幕,从来不知自己的黑暗;黎明,从来不晓自己的光芒;学子们,在未知的医学世界里遨游,慢慢地学会了先适应夜的黑暗后迎来光明的白天。。。

“当许多人在一条道路口徘徊不前时,他们不得不让路,让那些珍惜时间的人赶到他们面前去。”—-苏格拉底

新的学期,解剖课手术台上的新实践。

给狗做手术,晓华还是第一次碰到。以前学习护士护师课程时,只见过解剖可爱的大白鼠和青蛙。

晓华一组学员在指导老师的帮助下,顺利地给狗狗做好麻醉后,取狗地侧卧位行气管插管术,再一步一步按照手术要求地步骤予以固定四肢、备皮、常规消毒、铺单,继而开始了学员们人生第一台动物手术实践。

在晚间自习课上,晓华聚精会神认真地写下“动物手术记录单”:在左下腹纵行做腹直肌切口, 距正中线4厘米,切口长约6厘米左右。固定后切开皮肤皮下组织,止血钳止血后用七号线结扎;保护切口两侧地皮肤,然后更换手术刀切开腹直肌鞘前层,使用血管钳将腹直肌先分开一小口,伸入是指顺着肌纤维地方向劈开,露出腹直肌桥,进行止血结扎。

晓华一边写一边回忆着今天的手术过程,术者与助手用镊子和血管钳交替提起腹直肌鞘后层,腹膜,使腹腔内器官不会在切开时受损。术者用剪刀在镊子和止血钳之间切开,伸入左手两指拖起腹膜,切开时主意长度与皮肤切口长度6厘米等同,止血加结扎。待确认已经打开腹腔见到腹腔内器官时,可以进行关腹术。使用外“8”字法4号线逐一缝合腹膜:包括腹横筋膜、腹膜外脂、腹膜壁层。缝合6针后取下布单,冲洗腹直肌等处积血,进行毯边缝合。然后间断缝合皮下组织,更换皮针缝合皮肤,缝合8针后,用纱布顺缝线处边卷边挤血,对拢皮肤以利于一期愈合,手术即告结束。

全程手术经过顺利,麻醉效果好,手术历时38分钟,出血量约10毫升,狗狗术后10分钟苏醒无明显不舒适地症状与体征。待观察两小时。晓华写完上述手术步骤后,与同学梁生和丁旭一起继续讨论下一组的轮流手术操作技巧。

夜色浓重,雾都重庆的夜很静很静。二大队学员们上完晚自习后,自觉地排着整齐地队伍回到各自的宿舍洗漱,准备就寝。

晓华收拾起自己所有作业—动物手术记录单,期盼着明天上课时再请带教的老师修改指正。年轻的躯体,也有疲乏的时刻。在同寝室学员们快速进入了各自的梦境时,晓华蒙上被子,打着自己的手电筒,翻开前几天刚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书籍挑灯夜读。

紧张的理论学习和临床见习,莘莘学子们在早课军事体能训练后,都感觉到有些吃不消的体验。

大队长王刚在每周集合集会时,不断地鼓励大家:医生,是靠技术与手艺吃饭地,光会背什么医学誓言是不够做好一名合格医生的最根本条件。

晓华和同学们,神情严肃地听着大队长的教诲,在他们的心里好像都认为要想成为一名优秀的临床内科或者外科医师,必须趟过激流的河道,必须通过荆棘的山路,必须踩过泥泞坑洼,最终才能找寻到一条光明的科学与艺术的平坦大道。

“寻找榜样的力量”。晓华在第一年的基础课程学习期间,到军校的图书馆借阅了大量医学书籍,最令她爱不释手感到敬佩的是解放军总医院肝胆外科黄志强主任的自传体报告文学一书。她在自己的日记本里陆陆续续地记载了胆汁性肝硬化治疗肝门部胆管癌地扩大根治术,还有他针对高位狭窄开展的胆管高位切开成形术等等令晓华看得津津有味。晓华心里佩服胆道之父的黄主任一生勇攀医学高峰的经历,从第一次上海创业,第二次重庆地创业到第三次转战北上创业,创业301总医院,最终成为专业领域的手术大师,他的丰富手术经验和人生经历影响了晓华,从此她更加坚定信念做好一名合格的临床医师,并为之努力奋斗一生。

每到周末,晓华坐在图书馆里,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名人传记。有的医疗领域的专家学者,就在学校三大附属教学医院临床上日复一日地工作着,例如:新桥医院肝胆外科主任杨彤瀚和黎家黎鳌黎介寿黎磊石三位院士。

畅游在书海里,从书本里收获了:一个人的理想、意志、毅力,还有在各种生活条件下的永不言弃地精神,都是支撑着他走向成功地关键!她也从中学到了:科学的道路,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只有那些孜孜不倦奋勇攀登地人,才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每一个成功者,在成功之前,要走的路,是一条寂寞的路,也是一条奔波痛苦的路。一直喜欢文学诗歌创作的晓华,提笔创作了几首散文诗,陆续发表在第三军医大学的校报上。

生命的火焰
—-致我亲爱的老师们
*年少时,
老师们是辛勤培育花朵的园丁
为我们建立五彩的花园和远大的理想
陪伴着我们走过日复一日的学习
扶持着我们快乐奔向美好的未来
*青年时,
老师们是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明灯
照亮着我们行进的正确方向
扶助着我们一步一个脚印把路走稳当
世界因老师而变得令人向往和勇于探索
*人在医学之旅,
老师们永远是伫立在海岸线上的灯塔
指导着我们实践医学精益求精
坚定着我们凝练技艺沉潜修习
激发出扬我国粹振兴中医的毕生信念
*一团生命的火焰
有一颗感恩不尽的心
感谢老师们教诲我开卷有益研读经典
感谢老师们引领着我奔向理想的灯塔
生命的火焰继续冉冉升起
有了些许生机盎然的景象……

经二大队领导们的同意,晓华在教师节的当天,为二大队全体教师领导们学员们倾情朗诵,这是她自己连夜创作写出来的散文诗歌。是一首献给敬爱的辛勤的园丁,是歌颂尊敬的教师员工们辛劳地培养学员与默默无闻地付出。

礼堂里静静的,没有人发出奇异地声响,大家都沉浸在晓华那包含真情诗意的朗诵声中。与此同时,众多学员们中的一部分也有听过看过晓华写的散文诗“相信未来”,大家都非常喜欢晓华清新的笔锋,没有丝毫的造作,只有青春在飞扬。

相信未来

–致九五届新入校的莘莘学子们

*当你穿上清新的绿军装/当你戴上庄严的绿军帽/当你潇洒的向军旗致敬/当你在训练场挥汗如雨/有一个坚定而嘹亮的声音告诉我们:请相信自己  请相信未来!/*当你告别了多姿多彩的世界/当你经历军校里的摸爬滚打/当你把自己藏在图书馆里刻苦攻读/当你收获奉献青春勇攀高峰的硕果/一声依然坚毅而执着地天籁传递我们:请继续相信自己  请继续相信未来/*在荷尔蒙分泌高亢的时光里/莘莘学子们出操军训向青春呐喊/一步一栋踢出步伐下的艰辛/一二三四喊出胸腔里的希望/那是我们庄严而崇敬的理想歌谣:请在相信自己里创造美好的未来!

“平稳淌过青春之河。” 和平年代里的军校生活,一切都是高度稳态之中的三点一线制式生活方式,操课地点生活起居方位图书馆等等,在军校学员们的日常生活中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只有周末和节假日,学员们可以自行安排好各自的购物、旅行与探亲访友活动。晓华经常和好同学青霞还有小弟丁旭等一同分享周末美妙的时光。有时是三个人一起去校园外面的火锅店里吃麻辣烫,有时是两个人一起去沙坪坝逛逛街买点好吃的怪味豆米花糖,也有时约上同宿舍的姐妹们一起吃川北凉粉乌江鱼头歌乐山辣子鸡等等重庆美食。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学员们身体强壮食欲旺盛的年纪,吃吃喝喝欢欢乐乐的一代军校骄子啊,待何时又有谁会常回忆起“故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起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山城重庆,蓝黑的夜空,月儿挂树梢,群星在闪烁。人们遥望天边,有诗意浓郁,有思乡心切,也有月下亲亲我我。晓华写完了一首散文诗,起身离开宿舍到好朋友青霞那里给她欣赏,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青霞宿舍门是虚掩的。可是,在青霞宿舍门口还站着她的班长刘娜。只见班长刘娜一句话都没有讲,当她看见晓华的时候,匆匆忙忙地往队部办公室走去。晓华一头雾水,感到莫名其妙,在万般不解之中,敲敲青霞宿舍的门“青霞,是我啊,我可以进去吗?”晓华轻轻地一边说着一边推开虚掩的门。

这时,她才看清宿舍里有人,而且不是一个人。原来,是青霞和某教研室代课老师在宿舍里。

这是非常温馨地一幕。如果不是发生在军校学员集体宿舍里,肯定没有人觉得这一幕有什么不妥和有碍同宿舍的学员回房间休息的事情。

感觉也有点尴尬的晓华,站在宿舍门口,一脸不好意思的对还在擦头发的青霞说:“青霞,我写了一首诗歌,给你看看,有空请你帮我改改?”说完以后,晓华丝毫没有留下的意思,跟准备起身倒掉一盆洗发水的老师悄悄地微笑了一下,算是给尊敬地老师打声招呼后快速离开了青霞的宿舍。在出门的一瞬间,晓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瞬间她明白了刘娜班长为什么沉默着离开宿舍,她理解了为什么青霞最近几个月没有与她联系密切了。

留在青霞书桌上的诗,静静的躺在那里,宿舍里的两个人,现在也洗完了头发一切收拾妥当。本来是说说笑笑的轻松状态下的两个人,突然间来了不速之客,冷不防都有点感觉异常。两个人并肩坐在青霞地床边,一起欣赏着晓华送来的诗歌。

*有人说:二十岁,
是如诗般的曼妙年龄
是如画般的青春岁月

*有人的二十岁
像挣脱束缚展翅翱翔的雄鹰
搏击苍穹俯㒈海洋充满朝气活力

*也有人二十岁
憧憬未来思考人生合理规划
跳出父母给设计好的未来

*我们的二十岁
尊崇理想热爱一身绿色军装
吹响号角甘愿奉献豆蔻年华

有一些烦躁的青霞,根本没有静下心来欣赏诗歌。她心里想:晓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接着,青霞看看腕上的手表,“哎呀,快中午了。”于是,青霞不得不告诉正在阅读的老师说:“不好意思啊,谢谢你来帮我洗头,同学们快回来吃午饭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送您下楼,好吗?”说完,青霞给老师倒了一杯送客的水,请他解解渴。

“青霞,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这样吧,你不用送了,我一个人下楼比较安全。千万不要客气,还是以防万一吧。”老师轻轻地安慰青霞说。

“好的好的,我就不方便送您了.”

“嗯,请留步。改日请你到我的宿舍里去玩。”两个人简短的话语,虽然没有激情,却是非常关心对方的口气。连站在宿舍门外的二大队队领导们也没有什么异常感受。可是,事件发生在军校学员宿舍,这是前所未有后无来者的违反纪律的一次事件。好在大队领导干部没有上报到学校那里,只是给了青霞一个违纪处分。感到非常委屈的青霞去找老师时,被告知老师已经被学校和教研室开除了。他的去向在哪里呢?

青霞如同失魂落魄失恋的人一样,站在新桥医院见习的科室外面,恨不得马上飞到老师的身边,紧紧的拥抱他安慰他!青霞并不知道自己地事情是谁告发的,她更不晓得是自己的父亲得知女儿的事情后,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从新疆叶城18医院赶到重庆第三军医大学。

正是为了培养边疆的合格军医,青霞的父亲李院长才奔赴到学校,亲自向学校领导和队干部们请罪,请领导们再给青霞一次继续学习临床医学的机会。毕竟青霞也是经过自己努力复习功课考上三医大临床医学系的干部学员。

最终,院校领导找队干部等谈话后,把最终的警告处分记录在青霞的军人档案里。

李院长带着对领导们的感激之情,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女儿青霞,一定要珍惜学习的机会,把心收好,不要再一心二用了!当青霞和好朋友晓华一起到火车站送李院长回叶城的时候,雾都的朝天门不见一丝光明,阴沉沉的天气压抑着朝气勃发的年轻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一身戎装的老父亲,李院长站在站台上,挥挥手,非常坚毅的脸上带着浓重地严肃,他希望自己的女儿真正地长大成熟起来。

晓华定睛看着父女俩个人分别的景象,心中暗暗地谨记李院长语重心长的话语:“每个人都有错,但是只有愚者才会执迷不悟。吾日三省吾身!”

一切的一切,开始的那么自然真情流露,可是到头来确是如此的惨痛教训。

从此,二大队里没有一个学员敢随便谈恋爱请外面的人员到队里玩耍,连爱得几乎如胶似漆的四区队长燕子和一区队长汪冰,也不得不减少来往。一时间全队学员们认真操课见习与实践,各项收益突飞猛进精益求精。

一直对流行病教研室刘主任心有敬慕之情的晓华,也选择收敛自己的情感荷尔蒙的分泌,让汹涌澎湃似海浪的心绪,在日复一日的军校紧张生活里日趋平稳下来。

偶尔,青霞叫上晓梅,一起去新桥医院后山的火车轨道边聊天,偶尔两个人一起分享见习时候遇到的病人病例和治疗方案,有时候没有人理解她们总是在一起是在做什么。

两个人,在青春飞扬的时光里,卧薪尝胆,努力攀登科学高峰,无论是什么活动,她们都互相鼓励对方积极参与争取自己的最佳实力表现。每当晓华参加演讲时,偶尔会有没准备充分打磕巴的时候,青霞带领着四区队全体女生为晓华加油鼓掌;而有时踢正步时,青霞的脚伤发作,晓华陪伴她去理疗室做理疗,两个人一起复习功课。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泪水,在有人陪伴的日子里,在有理解的岁月里,一切回归正常。

“老师究竟去了哪里?”青霞心里唯一不解的疑问,最终还是有人转告给她了。

那位被开除的老师,去了河南少林寺出家修行。一修就是一生。

从此,青霞的人生也由此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军校里大家经常会碰见一个神情严肃,手捧杂志,娇羞不语的少尉。剪裁合体的绿色军装,修长挺拔的身姿,俊美细致的脸庞,唯有漂移游离不定的眼神让人感觉异常。其实,已经走远的老师,他在芸芸众生里,与佛家有缘,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首红楼梦插曲,正在收音机里播放,“世人皆堪不破,缘之所以为缘,本就是要散的。”青霞眼眶中的泪水,扑簌扑簌地打湿了衣襟。

星云大师讲过:超然在于内心,心若能沉淀,何处无南山?

所以,人们有必要停下匆忙追逐的脚步,调整自己的身心,沉淀自己的情绪,用足够的时间去思考,用足够的阅历去成长,让那颗曾经不安分、充满欲望、布满尘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让人性回归本真的状态。当人们的心灵获得彻底的沉淀后,就会发现,自己的心也会变得简单、自由、纯净、温暖。无人能解风尘之中的爱恋,也无人能化解爱恨情仇,有时只有靠时间一一见证吧。

挥挥手,与往事告别,是每一个经历过爱情的人,最好的解脱方法。总会有一个正确的人,在人们不经意间出现在各自的生命中。他潇洒地走来的时候,记得好好珍惜好好把握,他去向远方的时候,请懂得放手。

“聚散两依依,有的人只是天涯过客而已。”晓华经常陪着失落的青霞饭后散步,一边试着开导她,一边与她分享自己的过去。谁都有情感的经历,失恋的时候,多一个说话的人多一个善解人意的姐妹陪在身边,痛苦会渐渐地减少,慢慢地成为原来的那个阳光的新疆姑娘。

“青霞啊,别想太多了,来看看我写的渣滓洞游记,还有去北碚温泉排的照片。”

“你看,这些照片拍的好吗?下次我们找个假日去趟成都,你看好不好?那里啊,有文殊院,有望江公园啊!”

晓华正没心没肺地说着,只见青霞听到“文殊院”三个字眼时,脸色突变,突然站起身,回头对一脸无辜的晓华说:“我暂时不想去任何的地方。”

“那我陪你去沙坪坝转一转?那里有咱俩爱吃的肉粽,还有重庆麻辣烫,你不是喜欢吃凉粉吗?对了,还有米花糖啊。”

“晓华,现在我的心很乱啊。你能不能不说这些。”

晓华看着青霞一脸的不高兴,只好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可是,晓华非常想弄清楚一件事,也是队领导想了解的事实。

“青霞啊,我们俩说说知心话好吗?上周我的例假退后了几天,好疼好疼,可是我不敢再去医务室去打针吃止痛药了。我去小卖部买了一些红糖,这不连着喝了三天,肚子暖暖的不怎么疼了。你呢?也快来了吗?我可以把我剩下的留给你喝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青霞抬头对视着热心的晓华,她的眼神里增添了些许疑虑。不如晓华的所料,青霞果然又低下了头,继续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发呆。

“啊呀,我的好妹妹,我给你买袋新的红糖啊,捎带着买些红薯好吗?”晓华说完,飞也似地跑到马路对面的小卖部里去买青霞爱吃的零食。

一脸茫然的青霞默然地看着晓华的背影,眼泪悄悄地在眼眶里打转转,满腹心事一瞬间悄上心头。

“哈哈,我买好烤地瓜了,青霞。”晓华像变戏法一样飞回青霞的身边,只见她从身后拿出了两块烫手的红薯,晓华一边坐下,一边递给青霞一块。

“来,咱们俩一起吃啊!好久没有这么爽喽!吃饱啦,啥烦恼都没有了!”

“谢谢你,晓华,我不是很饿的。你自己吃吧。”

“咦,这不是你最爱吃的吗?来吧,甜甜的地瓜,是我小时候啊最想吃到的食物,每次爸爸妈妈出差不在家的时候,就会把我送到奶奶家寄宿一段时间,那些日子甭提有多么幸福了。有奶奶给我篜地瓜吃还有地瓜干吃,那真叫一个幸福!”

“来吧,我给你剥皮吃。啊,有点烫。”晓华装着真的烫手的样子,想引起青霞的注意。青霞真的有点上当,她赶紧抬头看看晓华正在剥地瓜的双手,“烫着了吗?”青霞关心地问道。

“没事的,那看是给谁剥啊。请您赏光尝一口吧,美女?”晓华嘻嘻哈哈地引逗青霞。

“哎,你啊,真讨厌。就你吃心不改。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我没事的,例假昨天刚刚来了,今天一点都没有胃口。好吧好吧,我吃还不行吗?”青霞接过晓华剥了一半皮的地瓜,香喷喷的地瓜味真的勾起青霞的馋虫,她慢慢的一口一口地咬着,一层一层地剥着皮,有时连皮带肉一起送进自己的嘴里。晓华吃着看着,心里由衷地替青霞感到高兴。

“嘿嘿嘿,讨人喜欢,百看不厌啊!”晓华逗着姐妹开心地吃着烤地瓜,心里暗暗地想:但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希望队领导也放心,对青霞不要再有任何怀疑与重罚。因为身在军校,所有的学员都在关注青霞受到处分这件事,没有怀孕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青霞,你说我是不是去和刘老师道别呢?我想我一个人是不敢去他的教研室啊。”

“你?现在还不长脑子?”

“是,是我想去感谢他的,仅此而已。我的流行病学考了咱们队的第一名,要不是刘老师帮我解答疑问,就我这水平怎么能够考得这么好?”

“哎,说了你也不信。咱们队的张旭还有燕子都去过刘老师那里了,抛媚眼的尽情抛,那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了,咱们马上下去实习了,别没事找事了。”

晓华静静地聆听青霞的话,好像自己也有许多许多心事啊,去还是不去?不去怎样?去又怎样?“青霞,这样吧,我给刘老师打个电话问候他,你看这样行不行?”晓华诚恳地问道。

“嗯,我看可以啊,只要不见面就不会节外生枝出现任何难以把握的事情。”青霞坚定的口气着实让晓华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啊,别去惹事生非,还嫌最近队里不乱吗?可是不与老师见面,感激之情又如何表达?如果以后能够考学考研究生,一定报考流行病学。

“晓华,你那娃娃亲男朋友给你打电话了没?王鹏说昨天他接到了你男朋友的军线长途,可是你去跳健美操了,所以他让我转达。你看你最近都瘦了啊,是不是马上就能见到他了,高兴得减肥啊!哈哈”

“就你能个的。什么呀,从十八岁调到坦克六师医院认识他到现在,都五年了,我们只有通信和电话往来了,哪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晓华傻傻地随便回答道。

“我没有提什么什么啊,是你敏感了。其实,我看得出来,你一直是不在状态的。可是,引以为鉴吧,还是顺利离开军校再开始真正的恋爱。你爱谁都不会有人拦着。我清楚,队里领导是那我当典型的整治对象,‘杀一儆百’!你看一区队长和四区队长爱得如胶似漆整天形影不离的,还有您班副和她的男朋友一大队的杨平,不也是高调恋爱众所周知吗?”

两个热爱文学的姐妹花在一起倾诉者各自的心里话,各自总结着三年以来情感世界的经历与感想。晓华怎能忘却发生过的一件件真实的事件,有王鹏和燕子恋爱时的甜蜜相依,也有见证过两个人吵架打架时的疯狂,就在上学期见习期间,晓华曾经在急诊见习时遇上王鹏全身都是鲜红的血迹挂急诊,自己跟着急诊外科值班医生一起为王鹏做了耳朵的紧急缝合美容手术。怎能忘怀那一幕,晓华留着眼泪,一夜未眠照顾战友兼同学王鹏。难道世间的情爱,都是以互相伤害为最好的结局吗?

“谢谢你,青霞,我的好妹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是滴,分寸把握非常重要,我不联系刘老师了。”晓华仿佛在这一瞬间领悟了许多儿女情长,在军校里是坚决不能随心所欲。一名合格的军校学员,应该吧心思放在学业上而不是亲亲我我恋爱时光。那些即将奔赴进藏的毕业学员们,也是我们的师哥师姐们,他们怎么会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自己为什么还停留在儿女情长低级水平力徘徊不前。真是汗颜!

时间在分秒中流逝,一晃晓华和众多学员们即将奔赴各自的实习地点了。又是新的一年时光可以合理分配。所有的即将离校的学员和晓华的心情惊人的相似,大家都非常伤心地与敬爱的老师们队领导们学员们道别,连续几天下来,几乎每一位学员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的境地。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留恋,在这一离别时刻,让人感受到军校学员对母校特殊而浓重的留恋和崇敬。那一年的青春,那一年的收获,仿佛都印刻在每一位学员们的脑海里。

“走遍了遥远的天南海北/走不出母亲的胸襟/三医大的情啊,三医大的爱。。。”政治部主任去世前刚刚填好的第三军医大学母校校歌歌词,在空旷的军校园地响彻四野,柔软了每一位学子的耳根,温暖着他们脆弱的情感,浸透那傲慢而张扬的青春不忘母亲的大爱。

晓华站在宿舍阳台上,倾听着母校校歌,抬眼远眺那雾茫茫的天空。她暗下决心:自己顺利毕业之后一定会返回母校再读研究生课程的。

所有的泪水,所有的汗水,所有的欢乐和痛苦,在背上行囊潇洒挥手告别的那一刻,顷刻化为一股血管里循环涌动着的鲜红动脉血,在每一次窦房结传出的节律搏动里,所有的情感都在那里开始循环,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会停歇她的自律性!

 *人在远方
彷徨过,孤独着
因为忐忑而不安
因为茫然而痛苦
正是因为痛
所以才叫青春……

 

第三章  医学之路只有起点没有终点

 

山西太原北京军区后勤部第五分部。

“尊敬的各位首长,这里是北京军区后勤直属部队全面建设成果展,热烈欢迎您莅临参观检察!”

“以江主席‘五句话’总要求统揽全局,以落实军委主席张万年副主席去年视察。。。有整体提高的良好势头。。。”

“针对新形势下后勤部队教育管理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各级坚持从严治军、严明政治纪律、严格军事纪律、一丝不苟地贯彻军委加强部队教育管理决定。。。”

第五分部营房区前展厅里,众多身着87式夏常服的女军人正在现场背诵成果展示文字方面的内容。

非常标准的普通话,响彻着清晨中的展厅里。展厅门外的北风呼啸声,展厅内嘹亮背稿声,声声入耳。不时还夹杂着各位解说员们的踱步声,整个展厅里所有的干部和工作人员还有解说员们,都认真地投入到这次特殊而紧张的任务中去。

 

一·临时解说任务是一份可喜的收获

上午十时,军区各部各级领导们准时来到展馆内。每一名解说员都全副武装做好准备开始解说展示。

这时,军区刘朝龙副政委、后勤部任佩瑜政委走到展厅中央,向站在解说队伍前面的秘书处毛处长下令:“可以开始了。”

军令如山倒!毛处长接受军令后安排第一组解说员上场进行解说。整理各自军容、调整最佳状态、准备好银色指挥棒,一字排开后各自径直走到展厅里的“五句话”总要求展示区域内。

一分钟的时间,有时感觉非常漫长。

五名解说员:郭倩,李玲,张丽,司马欣和海燕各自就位后待命。

此刻的解说员,比任何人都紧张,可是军人的过硬素质就体现在特殊情况下的处理方法。

正在待命中的解说员们,挺直身板丝毫不敢松懈,在各自的心里却都在试着学会尽量放松,让展厅内的每一位领导们都能够看到她们的军姿飒爽,听到她们的流利解说。

第一名解说员,是石家庄白求恩医学院护理系在校学员郭倩。她解说的是第一部分内容“亲切关怀”。标准普通话阴阳顿挫,年轻漂亮的神采飞扬,一副挺拔的身材和合体的制式军装,指挥棒展示下的内容等等,吸引众多军区各级领导们的眼球。

一组其他解说员和二组备战的解说员们,都非常紧张目不转睛地聚精会神地看着听着,偶尔她们会用眼睛的余角浏览一下展厅内的人员,但是军人素质要求她们必须全神贯注做好自己的一摊子事情不能够分神。

展厅里,最紧张的还属秘书处的毛处长和秘书小侯。他们带领着两组来自不同单位的干部和军校的在校学员,认真参与此次展示活动。每一个人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查和考核,她们个个都是所在单位院校里的文艺尖兵和共产党员。毛处长希望自己所领导的这支临时展示队伍,在高强度封闭式训练下,今天能够展示出她们应有的解说水平。

这是正式向军区领导展示的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也是为即将迎来的张万年副主席做成果展示,做好前期的准备。具体是一组还是二组能够胜任,还要看接下来的实战展示解说的现场效果。

随着郭倩流利的讲解和她脸上自信的微笑,带给现场每一位领导非常好的第一印象。大家更加感兴趣的是:各级着眼战场、面向市场、立足训练场,积极探索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后勤保障的有效途径。主动服务‘两力’,做好‘两好’,以保生活和战备急需为重点,较好地保证了部队建设的必须。

任佩瑜政委面带满意之色:“小姑娘,解说的不错啊!”只见他回过头对毛处长说;“时间关系,请你们一组的龙头凤尾都上来展示一下吧。”

毛处长听命赶紧出列,对第五部分展示解说员海燕说:“可以准备开始了。”

“欢迎领导们的莅临指导。我是解说员海燕。今天,让我们一起来浏览一下物资有料部成功地组织了‘油装一号’演示及保障的彩图。”只见解说员海燕手执指挥棒指向展示板上的第一幅彩色图片。

海燕神采奕奕军姿飒爽地开始解说,展厅里一片肃静,解说员嘹亮的嗓音流利的解说词,伴着细细碎碎的脚步挪动的声音,展厅里一片和平年代时期整齐划一和谐统一的声音。。。。。。

(未完待续)

 

二·讴歌‘爱的奉献’

与友人相约游三峡时,已是1998年的寒冬了。

我们站在”东方之星”旅游船的船头,饱览着长江的风姿,海燕不禁想起了今夏发生在长江沿岸的百年罕见的特大洪涝灾害……

灾区的人民现在生活得怎么样了?她心里惦念着。此时,”东方之星”航行在浩浩长江之口,船已过丰都鬼城、白帝城、巫山。游客们都在兴致勃勃地边听导游小姐讲述边抬头遥望两岸的风景。海燕与友人也仔细地品味着”雄哉瞿塘峡、幽哉巫峡、险哉西陵峡”与巫山的龙门峡、巴雾峡、滴翠峡的不同之处,心中升腾着一股美滋滋的享受。

船驶入巴雾峡了,悄然跃入眼帘的是两岸山上的一排排凿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孔,这就是所谓的古栈道了。游客们都被这一奇观所吸引,所叹服,都忙不迭地拍照。海燕突然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群孩子在向游船的方向招手和呼喊。

“快到滴翠峡了”!导游小姐解说着,她仿佛也听到了孩子们呼喊的声音便朝那里望去。”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本来在这个年龄,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是在学校里学习的,可是由于受到了长江特大洪涝灾害以及正在修建的三峡工程的暂时影响,他们不得不放弃学业而出来牧羊,出售雨花石和野山枣……”

游客们听了导游小姐的一番解释后已无暇观赏了,全都将视线移至这群衣衫单薄的孩子们的身上。只见他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持着一根长竹子,稚气的脸上充满了喜悦和某种乞盼,他们在山边不停地嚷着、跑着,”买点嘛,买点嘛!”大家一看,是很酸很酸的那种野山枣。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孩子约莫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竟能随着船行驶的方向奔跑着,全然不顾及脚下山石的不平带来的危险。我们的游船由于水势渐浅,慢了下来,游客们探出身子,有的在拿相机拍摄,有的在掏钱,有的在观景…..

友人忙掏出10元零钱扔到那女孩子的网兜里,女孩子露出一脸的灿烂那喜悦和可爱让海燕永久难忘。她急忙地伸出手中的竹竿搭在船栏边,嘴里在嚷着什么,脸上带着毫不加掩饰的急切与焦灼……其实,海燕理解友人是无心买山枣的,给女孩子钱仅仅是为了让她能够吃顿饱饭,买点学习用具什么的。

友人的行动引起了船上所有游客的注意,有的也从兜里掏出钱来,海燕也向孩子们仍去了10元钱。当然,有的人依然纹丝不动地站着观景……

“是啊,10元对于他们来说能高兴好几天了。可是,10元钱对于大城市的孩子们来说,买一个冰激凌,买几个游戏机铜板,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花费掉了。他们不可能想到灾区的这些同龄的孩子们拿10元钱却当成了宝。”友人的感叹令我感触很多,但海燕想的最关键的是灾区的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孩子们是未来的希望,是祖国的花朵,如不精心培育,人们将无法成为栋梁之材。那么我们的国家是无法超越现有水平的。”落后就要挨打”!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要谨记这一句话呀!

就在海燕沉思的时候,友人推了她一下,她抬头一看,原来有一个小男孩在清清的三峡水里正向游船的方向趟过来,他手里只掂了两串野山枣,”多冷的水啊!”海燕边说边伸出手撩了一下三峡的水,不禁”激灵灵”地打了一阵冷颤,她望着那个站在没膝的河水中的小男孩,难道他不怕冷?小男孩一脸的无邪和天真,亮亮的双眸里仿佛闪烁着希望的光,也许钱的诱惑力大大超过了他承受寒水刺骨的能力;海燕站起来回头望着刚才船儿驶过的地方,只见收了我们钱的那个女孩子还在山脚下,手里紧握着那10元钱,怔怔地站在那里。她不由得心酸起来,默默地坐回到船里,低着头再也不忍心向窗外看了。

滔滔江水啊,你何时才能安澜!灾区的孩子们哪,你们何时才能够普及九年制教育!海燕的心很沉重、很沉重……

“奉献是一束熊熊的火炬,永远映照着传统至圣的美德;奉献是一首悠长的颂歌,永远流淌着人间至爱的亲情。”

海燕做为一名现役军官,就意味着付出与奉献。在和平年代里,她愿奉献出我的爱心去帮助灾区的孩子们,可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海燕更想呼吁全国上下人民携起手来共同为灾区的孩子们献出自己的一点点光和热。

(未完待续)

 

三·收获基层工作经验

“北方寒冬/是雪花飘舞的世界/故乡的雪/一片片清新如玉悄无声息地落下/海滨城市在雪的装饰下/呈现出白色一方奇幻景象/新建高耸入云的公寓和古老低矮洋楼平房/在白雪皑皑之中相映着甜美的沉睡/一望无际的大海不再汹涌澎湃/在渤海湾避风港里享受宁静/海岸线的铁质围栏上仿佛佩戴着/一串串独特设计晶莹透亮冰柱项链/我孤身一人迎着冬日的朝阳/在雪地里漫不经心地走着/一步一声嘎吱吱踩踏雪花的声音/追随我走过了清晨走进了午后/我的脚步在雪里渐渐地慢了下来/一对相拥而坐的情侣背影映入我的眼帘/也许我不便惊扰到他们/却不知自己何时伫立在原地冰冻成一具/白色可爱的圣诞雪人/啊,二十世纪最后一场雪/无言的送给我一个美好的祝福/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与期待/让我们重新鼓起勇气开始崭新的征程—-海燕”

 

2001年,北京昌平南口。一个冬日的午后两点钟,六师医院的全体医护人员集合。医院医务科协理员带领着全院人员去昌平南口暖瓶厂进行年底参观活动。

医院门诊部值班医师是内科的海燕军医。她正在医生办公室忙着整理年底全院医师书写的医疗病历,准备下周送到261中心医院参加北京军区医院的医疗病例书写合格评审。

为此忙碌了整整一个月的海燕医师和几个内科外科主治医生们都非常的辛劳和疲惫。值班卫生员光明下士,轻轻地敲开了医生值班室的门。

“海燕医生,你好吗?今天我们对班啊。你想吃什么,我去替你打饭?”光明小心翼翼地问海燕。

“小付啊,好啊,非常感谢你啊。你看,每次咱俩对班都麻烦你帮我打饭,不好意思啊!”海燕抬起头对光明笑着说。

“没事的。您客气啊。要不,我去二招厨房买点蛋炒饭?”付光明试探着问道。

“行,你买什么我都吃!”海燕微笑着对可爱的小付说。海燕一边收拾完写好的医疗档案,一边望着值班室窗外的风景。

思绪瞬间飞到绿草茫茫的内蒙大草原上。“孤寂的点点星光,宁静的草原之夜,注目着一轮圆月和莽原的空旷,将时光的恬淡注入胸怀,记录点滴军旅生涯的经历。。。”每一次参加部队野外驻训和保障工作,每一次参与军队各部组织的后勤演习防化演习总装演习,海燕把经历认认真真地记载到自己的日记本里。“我,还是喜欢做白衣天使做一名临床医生。”海燕一遍又一遍地自言自语道。

在南口六师医院工作的三年期间,海燕经常参加组织上安排的活动。可是,她尽管收获了很多医生们无法经历的总装总后的现场演习经验,可是这些都不是她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

海燕懂得:军人必须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假如,自己有机会去上级医院进修有多好啊!假如,自己认真读书继续参加考研怎么样?假如。。。有很多的选择,晓华最终只能选择一条出路。是的,进修也好,考研也好,只要迈出这一步,未来的日子就会更加美好!一个人披星戴月,乘公交转地铁,到五棵松站的解放军医学图书馆,参加李争鸣老师的考研英语写作课程。一个人主观做主,放弃了军队领导介绍的男友和安排好的调动工作。一个人在风雪天地里,从南口奔赴到海淀马甸桥边的学校参加1999年的全国考研应试。最终,一个人面对自己选择的道路,永远不会说后悔!不怕狂风暴雨的海燕啊,继续振翅翱翔吧!

在部队医院领导和老资格医师们的眼里:海燕太年轻,不懂人生的艰辛与苦难。以前有六师师长护着,在外学习多年未归,现在终于回来上班,正是做事的年龄,就应该让这个孩子多吃一些苦头。只有放手让她去一一经历,她将会收获更多别人不可能经历的甜蜜硕果与道道创伤。

有时,新生面孔不免会被人们说三道四,背后议论纷纷,尤其是与某领导有关系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海燕姐,咱们今晚去阳坊胜利涮羊肉吧?”赵燕医师和光明下士站在门诊门口和正从值班室走出来的海燕打招呼。

“你们怎么没有去排队打饭?”海燕听到两个人讲话的声音后奇怪的问道。

“海燕啊,我刚才是小声问你,你没有听清楚。我们准备请你去吃饭,我约上杨红和小乔好不好。等吃完饭后,我们就住在杨红宿舍里,咱们几个人聊天。”赵燕站在海燕的身边悄悄地重复着。

身边的光明眼神望着远处的食堂,那里已经排好了队,很多战士拿上了碗筷,还有个别没有成家的干部医生也排在队伍的后面。大家都在等待着食堂开门。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嘹亮的男声领唱响彻了六师医院大院。食堂开饭前铁打的规矩:每一位战士干部都要唱歌,然后才能正式开饭。大家真的都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还得使劲亮开嗓子吼,战士们硬着头皮唱,那是必须的一道不成文的军规。

下士光明看着大家已经开唱,赶紧对身边还站着不动弹的两位干部说:“赵医生海燕医生,我可得下去排队了,要是让协理员看见,可是吃不了要兜着走的。”

“光明你快去吧。”海燕非常不好意思地说。“赵燕,我们去二招吃吧。”海燕一边说着一边走出门外。

两个人没有排队去食堂,一起出了院门向右拐去了第二招待所买小炒吃。很久没有和亲密战友一起吃午餐了,赵燕参加全军大阅兵后直接去重庆第三军医大学习防疫学,这些年以来,两个人只是通过电话联系和通信交流,一直保持着很好的战友关系姐妹关系。现在,赵燕听说海燕即将离开六师门诊工作,下个月就要去北京军区总医院进修中医针灸,她非常想和这位战友姐姐多聊聊。

“赵燕,晚上没有问题。但是我准备一些东西,可能不会住在杨红家里,再者我们去了那她的老公睡哪里?”

“没事,杨红已经交代好了,她让她老公去住坦克团值班室。嘿嘿。”

“真的啊!真有她那特殊一套一套的啊!好的,我们晚上一起去,我尽量把事情提前都安排好。今天的门诊量不多,正好晚上是王医生值班。太好了,我们终于有时间好好聚聚!”海燕开心地笑了,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战友,尤其是女战友们一起吃饭聊天互动交流。这可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和她们道别啊。

午间休息的时光,很快在欢声笑语中飞逝。两个人还没有聊透,欢乐的秒针已经指向下午上班的时间。两个人都盼着早一些下班,她们分别坐在门诊内科医生值班室和防疫所医生值班室,各自畅想着即将与工作在团医务所的杨平碰头。

南口本来并不繁华,当地老百姓非常淳朴厚道。自从有了通讯部队坦克部队的官兵指战员们,南口小镇,所谓的军事重镇,和平年代里没有丝毫杀气腾腾,却更加有了人气鼎沸的感觉。离南口不远的阳坊,驻扎着防化学院坦克团等重要部署,身为军人的医院医师,向来必须是出门换上便衣,以防当地老百姓或者武装反动分子的意外袭击。这是很多年历来的规矩!

终于等到了夕阳晚霞,两个人骑上各自的自行车,飞也似地骑到镇上的水果摊,精选了很多种水果:猕猴桃,葡萄和女人都爱吃的香蕉。两个人的心一起飞到了杨萍那里。三个人的时光,还是在一片温馨祥和里开始聚会的美好时光。

一杯可乐,一杯燕山啤酒,外加一杯杯纯净的白开水,三个女人以生活为主题,开始了一夜的畅谈阔论。

有朋友的夜晚,不再那么地寂寞,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甜蜜,红扑扑的脸蛋像极喝醉了酒,欢歌笑语在六平方米的宿舍里回荡,成家的人和没有成家的人,她们在一起交流的内容更加接近真实的生活主题哦。

“燕子,来,再干一杯。萍儿,你把那瓶燕啤先干了。来,来,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呵呵,海燕,你真能个的,啥时会喝酒了?是不是咱们六师领导们把你锻炼出来了。其实啊,我们都知道你能喝。”

“谁说的她能喝,我可从来都没有看见海燕姐参加六师或者院里领导们的酒会和聚会啊。

“管她呢,没事,杨红让我喝,那我就多喝点儿,反正今晚我们是不醉不罢休的!”

“海燕,你看你,吃点我做的凤爪啊,先别急着空腹喝这么多的啤酒。我这里可有的是啊,不行,一会儿让我老公再去小卖部买一打回来。来,慢慢喝,别喝醉了。”

杨红从集体厨房里端来两盘凤爪和猪蹄,一边劝着海燕和赵燕慢慢品着滋味,一边继续上酒招待两位好几年没有见面的旧日战友和同事。

海燕开心地唱着:打靶归来,赵燕乐乐呵呵地尝着凤爪,三个女人的世界,分享各自的走南闯北军人生涯,她们一起谈天说地,一起享受欢乐幸福的短暂时光。

南口的夜晚,群星璀璨,月挂树梢。海燕醉意浓浓,非常高兴地照着宿舍墙上的文字朗诵起来。

原来宿舍墙上有杨红老公张参谋提的诗句,那是何时酒后还是清醒状态下提的,没有人在哪气氛里提及。

海燕仔细定睛一瞧,非常喜欢上张参谋的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看来,张参谋也是一位工作不如意的人?海燕朗诵着,自己心里也在寻思着。

“两位燕子姐姐啊,来,别停啊,我们一会喝点茶解解酒。我这就去烧水。你们慢用。”杨红麻利地离席去烧水了。

单人宿舍里留下两个燕子,静静地望着那一壁墙欣赏着发着呆。原来谁的世界都不是太平的!

“海燕姐,你和葛大哥怎样了?现在来往吗?”赵燕关心地问道。

“他啊,没有继续交往。自从你们去参加大阅兵,他写过很多肉麻的情书,后来你去上学时,我忙他也忙,偶尔一起吃个饭,总会有战友或者老乡参与。都是些非常难缠的人物。有时还会有人来医院问问要钱,说是他打过欠条的。再者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虽然有过见面,可是他迟迟没有同意买房准备结婚啊。接下来的事情你可能已经都了解了。”

“海燕姐,哎呀呀这些事我都不知道。只是听任医生讲过几次,她经常提起你照顾她和她一起去邮局寄东西,没有提过你和葛大哥的任何事。我和向东马上就要结婚了!可是他不想进京和我一起啊!很头疼!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地生活方式在部队里虽然是常事,我却不能接受。再者说了,还会影响到将来分房评分,谁都想在北京搞定一栋房子住的!”

“燕子,太好了,先祝贺你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啊!这是迟早的事……一定会在一起的!你也别太纠结了,张家口离南口不远,坐上去乌鲁木齐的火车,几站地不就到了吗?你看幸福生活就在不远处向你招手呢!哈哈哈。”海燕开怀大笑,全然不知燕子心里的苦衷。不过,燕子想象着能够坐火车去张家口见自己的未婚夫,也是可行的方案!

姐妹花们在漫长的黑夜中,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各自畅所欲言,心里话儿仿佛飞出胸田,一股脑儿地诉说给姐妹们分享。

也许只有女人与女人之间,才有这么多的知心话儿可以讲出来,当然找到了合适的朋友会聆听的伙伴,不妨交出心底的秘密,把所有的烦恼倾倒在不眠之夜的黑幕里。

“你们陪我走着,路很长
我们的话……也很长
在静寂的长夜倾诉只有我们才能懂的小秘密……
此刻,晨曦的一线阳光很暖,也很美
清纯甜美的好妹妹们
无论我走到哪里我们依然会
“肝胆一样相互凝望”着
无论我处于怎样的境地依然会分享每一段时光”

海燕和杨红燕子一起躺在一张双人床上,她彻夜未眠,看着身边的姐妹们睡得香香甜甜的,自己想着心事,黎明破晓时分,才渐渐地走入梦境。

生活,对于军人而言,有多少心酸的别离,就有多少幸福的回忆。

每一个步入了婚姻殿堂的现役军官,都多多少少的面临分居两地和争取在将来团聚的祈盼!在她们的眼里,浪漫的情怀,甜蜜的情话,有时不得不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地讲述完毕;有时,那一封封长长的家信啊,在深情的笔迹下有着丰富的情感表达。

这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军营骄子的真实情感写照。人间有了她们无私奉献的爱,才有了真正的和平与稳定!所有的一切不如意,在选择成为一名普通军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们必须舍小家顾大家服从大局的军事化要求。

南口的清晨,一轮冬日的阳光,倾洒在杨红宿舍的窗台上。阳光灿烂,美人如画,军营的起床号声柔柔地响起,熟悉的声音甜蜜的感觉在姐妹花们的梦里悠悠飘荡……

睡吧,安稳地睡吧,天之娇女们!暂时不会有任何拉练任务军训计划可以惊扰她们的美梦!

 

四·追梦人的春暖花开时节

“如果你在众人六神无主时,
镇定自若,而不是人云亦云;
如果你在被众人猜忌怀疑之日,
自信如常,而不是妄加辩论;
如果你有梦想,又不迷失自我;
如果你有神思,又不走火入魔;
如果在成功之中能不忘形于色,
在灾难之后也勇于咀嚼苦果;
如果听到自己说出的奥妙,
被无赖歪曲成面目全非的魔术而不生怨艾;
如果看到自己追求的美好,
受天灾破灭为一摊零碎的瓦砾,
也不肯放弃;
如果你辛苦劳作,已是功成名就,
还是冒险一搏,哪怕功名化为乌有;
即使惨遭失败,也仍要从头开始;
如果你与村夫交谈而不离谦恭之态,
和王侯散步而不露献媚之颜;
如果他人的爱憎左右不了你的正气;
如果你与任何人为伍能够卓然独立;
如果昏惑的骚扰动摇不了你的意志,
你能等自己平心静气,再作答时——
那么,你的修养就会如天地般的博大,
而你就是真正的男子汉了,
我的儿子!”

“当周围的人都丧失理智并且归咎于你时,
你是否能够保持冷静?
当所有的人向你投来怀疑的目光时,
你是否能够相信自己却又允许他们怀疑?
你是否能够等待,不知疲倦地等待?
当你受人欺骗,不要以谎言作为交换。
当你遭人怨恨,不要将仇恨作为回应。
不要粉饰装扮,不要故作高明。

你是否能够梦想,却不会让梦想成为主宰?
你是否能够思考,却不会把思考视为目的?
无论是迎接凯旋的成功还是经历彻底的失败,
你是否都能荣辱不惊?
当你自己所说的真理被流氓们扭曲,成为愚人的陷阱时,
你是否能够忍受这些不实之词在耳畔萦绕?
当你为之奉献终身的事业遭受破坏时,
你是否能够俯身,用破旧的工具将其重新搭建起来?

你是否能够不计往昔的荣辱,放手一博?
即便遭遇失败苦痛,也要从头再来。
即便被人冷嘲热讽,也能毫不计较。
你是否能够直面人生的转折,全情投入?
即便身心疲惫,即便一无所有,
心中却还有一个信念在高喊:”坚持下去。”

当你与平民交谈时,是否依旧能够保持美德?
当你与国王同行时,是否依旧能够平易近人?
无论仇敌还是朋友,是否都无法对你造成悲伤创痛?
置身茫茫人海的你,是否能广结人缘却又留有分寸?
你是否能在无情的岁月中,
充分利用生命航程里的分秒时光?
如果一切真是这样,你就拥有了世间万物,甚至更多……
这时,我的孩子!你就是一位真正的勇者。”

(英国/约瑟夫·鲁德亚德·吉卜林)

 

午后时光,海燕和夏楠医生一起坐在窗台前的书桌上,欣赏着这两首“如果”。

夏楠医生马上就要出国开启新的生活了。一会儿就有英文老师来诊室教授英文口语,趁着老师还没有到的时候,她和海燕静静地享受着时光的味道。

人,为什么选择离开熟悉的工作环境,义无反顾地去往遥远的地方,没有人直接回答我们的疑问。

两个人阅读着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诗篇,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有一些真切的体验,,有一些对未来充满希望的鼓励,还有很多很多个人不同的经历经验与体会。

“人生如同攀岩
靠别人只会一起坠落
松开手,独自翻越
脚步越来越轻,胜利才越来越近
好好努力,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好好坚持,靠自己赢得万人”

这是夏楠医生临行前留给海燕的话,也许说过的话人们善于遗忘,可是受用者会牢牢记住这一段经验之谈。

是的,“靠山山会倒”!自己的军人生涯,靠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轻松的走过了最初的十几年读书与工作的光阴……接下来的日子,自己选择的路,是要靠自己去争取去努力奋斗了!

2002年的炎夏,海燕医师进修完北京中医药大学针灸学院的短期针灸推拿出国培训班后,回到北京军区总医院全军平衡针灸中心门诊部工作。在工作期间,继续学习平衡医学平衡针灸治疗以及平衡拔罐刮痧与平衡推拿疗法。在非典之后的三个月内又学习了传统中医针灸理论以外的现代平衡针灸理论,并且顺利的通过了所有的学习考试,获得了国家劳动保障部颁发的平衡针灸保健师执业证书。

是的,学海无涯,只有勤,能补拙。海燕医师自1998年西医临床医学毕业后,这段时间的系统化传统针灸和现代针灸理论学习与临床实践,不仅仅是为了更好地为基层官兵训练伤做好高水平的针灸治疗,及时改善他们常见的肌肉组织关节疼痛等,也是要踏实地全心全意地为基层官兵做好本职工作。跟随王主任学习实践的那几年里,跟着王老师一起出门诊会诊,一起下部队保障一起匍匐打靶,一起经历中心合并时的焦灼痛楚和重新独立时的欢欣喜悦。

有一些终生难以忘怀的事情,一直会让人回忆起往事的时候偶尔感怀不已。记忆中的一天傍晚时分,海燕满腹心事无处诉说一个人在办公室外面站着,刚好碰上外出出诊回来的王主任,他看见海燕时微笑着对海燕说:“丫头,没事吧,到我办公室里坐坐。”海燕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几秒钟不到就兜不住了,扑簌簌淋漓尽致地顺着面颊淌湿了白大褂儿的领口。

“丫头,快坐,这才看出来你是怀孕了!最近你怎么样啊?如果门诊工作量太大,你就到我办公室里来做一段时间后勤工作吧。这边还有小朴小刘她们在,可以一起编辑校对平衡针灸杂志做点轻松的工作。”王主任善意的对海燕说。

“主任,您对我太好了!是这样的,刚刚去病房会诊,回来后我的办公室被王晓英医师锁上了,我没有多余的钥匙,所以才站在外面等。谢谢您主任对我的关心啊!”海燕再一次被主任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地回复着。王主任站起身来拍拍她的肩膀,”丫头,有委屈自己别憋着,跟我说就行。明天就来我办公室上班吧……”

那一天,海燕搭乘班车回家后,心情很舒畅,肚子里的宝宝也在和她一起互动了有半个小时。

一个人的夜晚,翻开书本,继续挑灯夜战,开始翻阅全军平衡针灸杂志2001年的创刊号和2002年已经出版的杂志。夜深人静时,是海燕最清晰的感恩时刻。如果没有王主任的鼓励,也就没有写作针灸治疗等文章的动力。未出世的宝宝安静地陪着自己,时而温柔的踢海燕两脚,时而又来几下拉伸运动,时而缓缓地再睡去,仿佛她很懂事不再打扰妈妈的学习工作。海燕选择了医学,必须在学海里畅游,继续攀登医学高峰,庆幸自己跟对了恩师王主任。当然,这件事在十年后移民旅澳时验证了自己当时那深刻的认识与努力的成绩!

一次偶然的翻开一本旅澳以前当兵时的日记本,海燕看到了这样一段文字记载:王主任日复一日地用自己的言传身教影响着我,我坚定地选择跟随王老师学好平衡针!老师自始至终的鼓励我继续进修,悬壶济世,鞠躬尽瘁。
多少次,在梦里把你的话语追忆
多少次,现实中追随你豪迈坚毅的步伐
多少次,老师的嘱咐还在耳畔回响
多少次,老师的期许吾辈成才
当我守望着心中那份执着的追求
我永远铭记您语重心长的话:
丫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丫头,你会回来的。
2004–12转业前

“我最敬爱的王老师啊,丫头回来了啊!丫头不辞辛苦终于回到工作岗位,现在是在澳大利亚的布里斯班开始了创业,继续一根银针闯天下……”

这里的蓝天白云很美,阳光灿烂幅员辽阔,海燕医师继续走在通往继承和发扬平衡针灸的道路上。“勤奋,才能补拙”,这几个字已经牢牢地印刻在她的脑海里并且落实在我的医学实践行动中。

 

五·飘扬过海钟爱国粹

2008年四月,是一季生机盎然的春日。带上自己的梦想漂洋过海,海燕独自一个人带着五岁和两岁的两个孩子们抵澳。

海燕一边学习移民英语一边照顾她们,2010年底完成了移民英语课程(三级)。2011-2012年,在两年之中,她买房盖房后紧接着生完第三个小孩,完成她个人家庭生活计划。2014年,海燕带着个人未完成的梦想和追求未竞的事业愿望,继续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一路小跑,一鼓作气努力完成了理疗按摩师四级证书和大专文凭。在历时一年半的时间里,她边学习边工作,时间过得很轻快,也非常充实和快乐。因为她一直在坚持不懈努力奋斗着自己的热爱与追求!与此同时,海燕参加了中国河南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专升本学士学位班的课程,每天的白天做诊所按摩保健治疗工作,晚上照顾好孩子们睡下后,一个人继续自由地徜徉在书海遨游。只有这宝贵的几个小时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是非常难得的学习时光! 同时,埋头苦读确实帮助了她平静地度过了人生最坎坷的难关。

时间是公平的。选择在哪里播种,就会在恰当的季节收获沉甸甸的硕果。

在2015年–2016年期间,一年零三个月的漫长时光,海燕成功的申请到澳大利亚执业中医针灸师。在2016年年初收到AHPRA回信祝贺海燕有条件注册中医针灸师成功了,海燕非常高兴由衷地感谢一直以来默默地关注着学生支持着自己的恩师王主任,为了培养和帮助海燕,王主任无偿地付出了的个人时间和财力,为学生写工作证明信推荐信并且亲自签字。这些爱的支持和给予,是海燕能够顺利完成澳洲执业中医针灸师的最给力帮助!在这段等待批准注册的时光里,她有过疑问有过退缩也有过不自信的阴云密布困难重重的日子,是王主任自始至终鼓励海燕继续进修增强针灸技艺,不要被眼前的一点点小困难阻碍了前进的步伐。

远方最敬爱的王老师啊,丫头衷心感谢您的恩情,唯以勤读书专研勤摸索实践来报答您和弥补时光的流逝。此刻的海燕,仿佛还有很多心里话想与您倾诉……

勤能补拙,以此作为自己一生的座右铭。希望自己在海外继续传承王文远老师的平衡医学医训:悬壶济世,鞠躬尽瘁。

然而作为一名女性,在海外追求个人的事业,除却拖家带口养儿育女日常杂事繁琐缠身,还有海燕意料不到的风风雨雨。可是,既然有愿望继续做好中医针灸事业,又有榜样们的标杆作用和老师们的大力支持和鼓励,海燕决定忘掉曾经经历过的这些苦不堪言的风雨,她是真心希望那些冷眼相待的人们,终有一天会理解自己作为医学有志之士的理想与奋斗,她也希望那些不怀好意却假装帮助自己的人们了解:医生只会在治愈与无效之间妥协,绝对不会在金钱与色情之间妥协。

有人说过:‘生命有了裂缝,才会有阳光照射进来。’在每一天太阳跃出海平面的瞬间,海燕心中仿佛升起了一面祖国的五星红旗。在一轮灿烂阳光下,红彤彤的旗帜像血染的风采,自己那流淌在光滑血管里的血液,自然地进入循环加速度的状态。一股股热血在奔腾,唤醒了一颗安稳平静了很久很久的年轻心脏。海燕彻底地苏醒了!

 

 

(未完待续)

 

 

卖山枣的孩子们(1999)

与友人相约游三峡时,已是1998年的寒冬了。

我们站在”东方之星”旅游船的船头,饱览着长江的风姿,我不禁想起了今夏发生在长江沿岸的百年罕见的特大洪涝灾害……

灾区的人民现在生活得怎么样了?我心里惦念着。此时,”东方之星”航行在浩浩长江之口,船已过丰都鬼城、白帝城、巫山。游客们都在兴致勃勃地边听导游小姐讲述边抬头遥望两岸的风景。我与友人也仔细地品味着”雄哉瞿塘峡、幽哉巫峡、险哉西陵峡”与巫山的龙门峡、巴雾峡、滴翠峡的不同之处,心中升腾着一股美滋滋的享受。

船驶入巴雾峡了,悄然跃入眼帘的是两岸山上的一排排凿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孔,这就是所谓的古栈道了。游客们都被这一奇观所吸引,所叹服,都忙不迭地拍照。我突然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群孩子在向游船的方向招手和呼喊。

“快到滴翠峡了”!导游小姐解说着,她仿佛也听到了孩子们呼喊的声音便朝那里望去。”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本来在这个年龄,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是在学校里学习的,可是由于受到了长江特大洪涝灾害以及正在修建的三峡工程的暂时影响,他们不得不放弃学业而出来牧羊,出售雨花石和野山枣……”

游客们听了导游小姐的一番解释后已无暇观赏了,全都将视线移至这群衣衫单薄的孩子们的身上。只见他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持着一根长竹子,稚气的脸上充满了喜悦和某种乞盼,他们在山边不停地嚷着、跑着,”买点嘛,买点嘛!”大家一看,是很酸很酸的那种野山枣。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孩子约莫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竟能随着船行驶的方向奔跑着,全然不顾及脚下山石的不平带来的危险。我们的游船由于水势渐浅,慢了下来,游客们探出身子,有的在拿相机拍摄,有的在掏钱,有的在观景…..

友人忙掏出10元零钱扔到那女孩子的网兜里,女孩子露出一脸的灿烂那喜悦和可爱让我永久难忘。她急忙地伸出手中的竹竿搭在船栏边,嘴里在嚷着什么,脸上带着毫不加掩饰的急切与焦灼……其实,我理解友人是无心买山枣的,给女孩子钱仅仅是为了让她能够吃顿饱饭,买点学习用具什么的。

友人的行动引起了船上所有游客的注意,有的也从兜里掏出钱来,我也向孩子们仍去了10元钱。当然,有的人依然纹丝不动地站着观景……

“是啊,10元对于他们来说能高兴好几天了。可是,10元钱对于大城市的孩子们来说,买一个冰激凌,买几个游戏机铜板,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花费掉了。他们不可能想到灾区的这些同龄的孩子们拿10元钱却当成了宝。”友人的感叹令我感触很多,但我想的最关键的是灾区的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孩子们是未来的希望,是祖国的花朵,如不精心培育,人们将无法成为栋梁之材。那么我们的国家是无法超越现有水平的。”落后就要挨打”!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要谨记这一句话呀!

就在我沉思的时候,友人推了我一下,我抬头一看,原来有一个小男孩在清清的三峡水里正向游船的方向趟过来,他手里只掂了两串野山枣,”多冷的水啊!”我边说边伸出手撩了一下三峡的水,不禁”激灵灵”地打了一阵冷颤,我望着那个站在没膝的河水中的小男孩,难道他不怕冷?小男孩一脸的无邪和天真,亮亮的双眸里仿佛闪烁着希望的光,也许钱的诱惑力大大超过了他承受寒水刺骨的能力;我站起来回头望着刚才船儿驶过的地方,只见收了我们钱的那个女孩子还在山脚下,手里紧握着那10元钱,怔怔地站在那里。我不由得心酸起来,默默地坐回到船里,低着头再也不忍心向窗外看了。

滔滔江水啊,你何时才能安澜!灾区的孩子们哪,你们何时才能够普及九年制教育!我的心很沉重、很沉重……

“奉献是一束熊熊的火炬,永远映照着传统至圣的美德;奉献是一首悠长的颂歌,永远流淌着人间至爱的亲情。”

我做为一名现役军官,就意味着付出与奉献。在和平年代里,我愿奉献出我的爱心去帮助灾区的孩子们,可我的力量是有限的;我更想呼吁全国上下人民携起手来共同为灾区的孩子们献出自己的一点点光和热。

从“抄书有瘾”谈起

女孩子们的儿提时代,好像大部分人都喜欢攒糖纸和收集邮票,喜欢抄写流行歌词收集电影明星们的黑白靓照。我的一点点爱好:是一本接一本地抄写歌词和诗歌。

 

有时,还没有等我抄完就被身边的篮球健将排球健将足球健将们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有时,教室里教室外一片嘈杂声声,惊动了准备上课的老师们,他们不知所以云,遂上报给班主任那里,其实就是告状。因为我们是89届的初中毕业班,如果每个学生都吊儿郎当的不好好上早自习晚自习复习功课,老师们是有责任教育我们收收心要珍惜时光努力一把考上理想高中的。

 

我抄写歌词的行为只是爱好,谈不上成瘾,更不是要影响复习不要考学啊。可是我的班主任老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管我如何解释来龙去脉,也不顾我只想索回歌词本的小小请求,黄老师几乎天天在语文课上点名让我背诵前一天留下的作业,当然我不是孤身一人应战,同学小强不知为何也被老师天天提溜着跟着我一起背诵。

 

于是乎,中学语文课本里大部分的课文背诵,我们两个人都必须在讲台上一字不差地背给台下的老师同学们听,在89年炎热的初夏里我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记忆考验和魔鬼训练。

 

风雨过后彩虹满天,幸运儿转运来。当我们收到揭榜通知的那一天下午,同学们老师们都陆陆续续的来到学校看榜。霎那间,小孩子们的欢喜声啜泣声还有大人们奇怪的纷纷议论声,声声震耳欲聋。我站在人群外,踮着脚儿趴开肩膀缝儿找寻自己的名字。我排在第几名呢,是从最下面开始找还是从第一排开始找呢?

 

现在细想起来那一幕:当时的我还没等看清楚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几,就被熙攘的人堆炮弹弹力回射出能见的视野范围之外。最终,我是被黄老师亲自告知考到全班第八名,并且考上了所报的第一志愿。当她紧紧地搂着我恭喜我的时候,我哽咽了竟然说不出一句感谢的话语,顺势的将头埋在老师的怀里,一动不动地享受这一份厚爱。那一天,泪水仿佛是甜甜的,汗水也是甜甜的,整个人都是一块蜜糖似的,粘在一幅令人难忘的美丽画卷上,因为我在画卷上点了一笔精致的调色。

 

接下来,黄老师非常忙碌地招呼到场的同学们开会,发毕业证书,表彰优秀学生。当黄老师把入团通知书递到我手中的时候,我诧异而惊喜的目光与老师信任而慈祥的眼光相交,瞬间我的眼眶湿润了,那是喜极而泣感恩的泪水,黄老师连忙说:“快去吧,好孩子!”

 

与我一起收到惊喜的还有同学小强。我们一起坐在校园一颗大树树荫下,一起边哼着欢快的歌儿边快乐的填写入团申请书,不远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席地而坐愉快的分享着胜利的喜悦。第一次收获努力之后的成绩,无论排名靠前还是落后,我们那飞扬的青春在放歌在飞翔,所有的付出都是一生珍贵的回忆片段。

 

我的歌词本最终留在了黄老师那里,因为我没有主动去问老师要回来,我想也许那些本子是送给老师辛勤劳作培养我们最佳的回报。如果老师在不经意间翻开我抄写的诗词“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时,您是否愿意与我一起朗诵“将进酒”?如果我们学生有机会与老师相聚时,我一定会再一次扑到老师怀里重温您母亲般的恩情!

 

“抄书有瘾”,是我今生的一个乐趣和养性的选择。离开了中学纯洁的校园,我踏上了军校的历程。时间总是走的最快,时间通常是不够用的,抄书有时不得不适时放下。学会放下,真是不易也。但是,有了中学考学前的这段适时放下的经历,我真正懂得了何时可以做想要做喜欢做的,何时必须收敛把全部精力转移到做更重要的事情上。从此,我学会了自我约束自我控制,也学会了适时放下,尤其是放下近乎成瘾的事物。

 

多年以后的今天,我的喜好依然没有改变,只是手边可以翻开抄写的本子很多,却没有几本完完整整抄写完毕的精华小抄本。有的是被朋友同事请走了“地藏王经”,也有的是为了修改诗歌被撕得残缺不全了,有的是零零碎碎摘抄摘录名家散文诗歌还没有完成,有的是记录了自己的点点滴滴琐碎心事。我的大部分时间还是愿意把孩子们的成长记录下来,希望以后由他们自己保存货值重新抄写,以作一种乐趣来修身养性自得其乐乎!

 

如果有人会懂:一笔一划,日复一日,岁月就不会辜负这样的人生;适时放下,全力以赴,成功就在咫尺之遥。

晓华。。

2015–06

旖旎风光仲夏夜

旖旎风光仲夏夜

 

*海港之夏(一)

悉尼海港的初夏
堤岸没有人们的行色匆匆
没有人们的喧闹嘈杂
悠然漫步在宁静的岸边
与自由新鲜的空气相吸
与云破日出的灿烂相视
在那温馨的港口里
我期待着一个奇迹的出现
因为相信爱情
我宁愿继续在圣诞海港等待
等待成一道梦境
这里有海浪拍击着未启的心房
这里有海鸥飞舞着欢乐在徘徊
疲惫的视线寻觅着你的踪迹
只为相信爱情

 

*圣诞快乐(二)

清风徐来
轻轻地吹皱了碧绿的海港
深情的湛蓝围绕着港口
细述她柔情的守候

微风轻拂
轻巧地揭开了青涩的面纱
柔情的表白温暖了心扉
聆听她浪花般的诉说

心灵交流
在烟花璀璨的星空下
在一缕飞扬的长发里
找寻一段爱慕长情

宁静的海岸线
一道转身离去的背影
像藏匿在云朵里穿行的月牙
时隐时现在彼此心间

幸福瞬间
在圣诞钟声敲响时
再一次遥寄思念的祝福
为你欢唱:圣诞快乐!

 

*无言的结局(三)

海风吹
我心荡漾
浪漫的海浪拍岸
我的思绪千里之外……

一颗心
踏不出心灵门槛的阻隔
一双脚
迈不开浪漫情怀的步伐
那一双深情的黑眼睛
望穿了灯影摇曳的海港
多想寻觅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却在脑海里
又一次把你的面容篆刻
我在风中
向你挥舞着手
告别不知结局的爱情
我在海的尽头
温柔地呼唤你的名字
直到失去所有的力气

我来时,云儿在沉默
我去时,云儿在飞舞
人生的这场修行
我们做得都很完美
见与不见
我们释然那是命运的安排

 

*秋思

昨夜,月牙亮亮的挂在星空

我在这座静寂的城市遥想远方

月夜明朗我心也宁静

我望着那隧远的星空月牙旁边的南十字星

仿佛他是月亮一生的守护神永伴天际

我羡慕神秘而温柔的月亮。。。

信步于庭院里再一次把爱情深切回忆

夜色之美,美如国画

我欣赏那娇艳的牡丹沉静地绽放

耐得严寒的腊梅花儿傲立枝头

啊,大自然的美,

让人赏心悦目自娱其中不知今夕是几何

我在画中画里

仿佛看见你正向我走来

我多想和你一起

和心爱的人举杯赏月共度今宵浪漫时光

此刻,却只有花儿们向我点头微笑

我也傻傻地笑了

带着一丝丝甜蜜的牵挂缠缠绵绵

梦在今宵

晓华

2016-11-04

 

*瞬间情难却

世界上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你偶然想起我的时候,我也正在思念着远方的你。

人世间最幸福的爱情,就是你在奔波忙碌的时候,还会挂念我催我早点休息。

我在自己想要的爱里欢欣鼓舞,我在你给予的爱恋里自娱自愈。

我们一起散步在晚秋的田野间,我们一起眺望平静而浪漫的港湾,我们一起聆听布谷鸟忠诚的歌声,我们一起在篝火前欢歌舞蹈,我们在明月下分享成熟的爱情。一颗颗为圆满爱情而一生流浪的心,从此有了完美的归宿。

如果爱情是从一段段告白开始,我还是愿意躲藏在寂静的角落里,深深地把你回忆。

我有多么思念你穿着白大褂迎我刹那间的情愫,我有多么留恋你从背后紧紧拥抱我时的激情,在返程的机舱里又有谁会理解我眼角流露出幸福的泪水……

 

*梦在遥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春花烂漫的时节。

布里斯班河边,碎步踏青,闲情雅致,独自笑看那翘首攀枝应季绽放的花儿,把春的生发吐纳。一簇簇,一团团,缤纷多姿装点了布河两岸。

春色娇艳妖娆,心生深切怀想。我漫步在花海长廊,怀着对你无尽的思念,把浓浓的爱意畅想。那是多么有情趣的手拉着手,肩并着肩。

一个悄上唇边的吻,温柔了春天起始的青涩,温暖了我不知春趣几何时的心。花香鸟语,草绿映帘,拥佳人入怀,瞬间情难却。

时光飞驰,又是一季春雨飘摇春花怒放,新鲜的生命力,在新一轮的盛开芬芳中诉说着爱的契机。昔日的爱人,你的脚步又踏在何方?

布村的夜啊,景色怡人,恋人成双。夜色朦胧中,你仿佛漫步向我走来,我却丝毫寻不见你的身影……

时过境迁。我们渐渐地淡出了彼此的视线,模糊的面庞和渐远的身影,恋念的深切和往日的热忱,在岁月风云变幻里失去了链接,在时光穿梭变更里中断了联络。

那一年的亲爱的,我们都是在爱里饱受洗礼的人。曾经喜欢过爱过了,怅然若失间还是给彼此一个祝福吧!爱,是该爱时应该勇敢的去爱;不爱时,还记得给曾经爱的人更好的机会继续去爱……

爱,就一个字,情到深处爱更浓,情渐逝去爱相随。这是我送给你最真挚的祝福,伴你天涯海角日月同辉。

爱在遥远他乡,爱在鲜花盛开的地方,爱在珍藏的情怀里依然璀璨独一无二。在爱里,我们都是可爱的!

 

*放飞新生的翅膀

希望的天际看似很遥远
我决定迈出坚持的那一步
我心中的愿望和追求
与现实的才疏学浅还有些距离
你坚定地站在我的身旁
用理解的双眸扑捉我的迷茫
是你的才华你的智慧
引领着无助的我继续上路
是你渊博的知识你尊重的心声
唤醒了压抑的我正确面对挫折
你说:只有坚持才有曙光
人与人,一场缘
心与心,一段交流
那是一份特殊而珍贵的疼惜与尊重
那一年的春华与秋实365天
我们收获了永恒的友谊
我仿佛插上了新生命的翅膀
智慧而勇敢的认清光明的方向
在无尽的苍穹振翅翱翔
欣然迎接未来的曙光

 

*爱是一场感恩之旅

感谢生命里遇见你
在春花烂漫的地方
绚丽神圣的花儿灿烂绽放
我们凝望着鲜活的生命
把一生的爱释放交融在他乡
我愿再一次把你回想记忆
我愿再一次把你轻柔呼唤
一树树新鲜的画面为我们相遇
送上最美好最朴实的祝福

感谢命运我们的无约际遇
在人生转折中
你坚毅的对我说
坚持走吧
在事业抉择艰难时
你坚定的对我说
坚持到底
在面对友谊还是爱情
你温柔的对我说
坚强一点
我明朗了理性思考一切
漂洋过海遇见你
因为有你,我学会理解命运的捉弄
我懂得坚持事业的意义
因为有你,我珍视遥远他乡遇故知
我小心翼翼珍藏在心间
因为有你,我释然一生诸多不如意
我快乐地在阳光下奔跑
在今生一段特殊的美好时光里
一起分享共同的信念与追求
一起拥有彼此的信任与情感
我们开启了共创未来的友谊之门
从此,生命有了新的意义
世界多了一份完美而没有结局的遇见

 

忆祖父

忆祖父
晓华

小时候
喜欢雪花飘的冬
欢喜糖葫芦的甜
玉米似的小牙啊
咬着灌浆包的皮和馅
舌尖上鲜汤美味在舞蹈
调皮的眼神呵
翘望着邻近摊位的焖子
浅嗅着扑鼻而来的蒜香虾油味儿
我真想飞奔过去……

是祖父
喧闹集市上牵起我的小手
轻身穿梭于人群叫卖声
叫来一盘透明爽滑的焖子
像变戏法一样亮在我的面前
祖父微笑着的双眸里
堆满了温馨的疼爱
滴上两三滴醋和虾油
一块块外脆内糯软软的地瓜粉
滑进我的唇腔满足了我的味蕾

长大后
每当天边飞舞雪花的季节
祖父牵挂着憧憬着我的归乡
他放下古董生意
伸出厚厚老茧的大手
带着我去吃记忆中的美味
两双筷子一起欢快地搅拌着
芝麻酱醋虾油浸满晶莹透亮的焖子
舌尖上的快感和祖父的亲情厚爱
永远成为我生命中回味无穷的快乐

多年以后的现在
我怀念定居在天堂里的祖父
我想念与祖父一起度过的时光
在夜里
我趟过岁月的月光寻找祖父的影子
在月下
我寻觅遥远的不再清晰祖父的足迹
冥冥之中
我仿佛看到祖父模糊的眼神里
分明多了一线希望之光

无花果树上的童年

我记忆中的姥姥,是位典型的大家闺秀小脚女人。姥姥人善貌美,只读过几年女子私塾。

在那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动荡不定的特殊年月里,当青岛辽宁路上的自住豪宅被政府收走了,全家人处在颠沛流离失去住所之际,姥姥虽然文化有限,却冥思苦想后想出来一个万全之策: 离开青岛,去杜家家业大后方–烟台重新生活。

姥爷杜培修一生精明能干生意兴隆,料事入神的他万万没有想到: 他一生辛苦劳作走南闯北打拼商界,留给姥姥和孩子们的家产和家业竟然会在他离世后短短的半年里一切都发生了惊天骇人的巨变。

姥姥和姥爷一共生养了七个孩子,在艰难困苦的年代与生产救灾的年月里,两个男孩五个女孩们全部健康的存活下来。可是,大点的孩子们成家立业离乡了,家中还有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啊,长工老刘可怜姥姥辛苦奔劳,忠心耿耿地帮忙拎着众多包袱家伙事,一路小心翼翼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姥姥照看着三个娃儿们。

那一年的寒冬腊月,排行老五的妈妈才十四岁,刚刚初中毕业。妈妈非常懂事,天天带着九岁的小姨妈和七岁的小舅舅天不亮就起床搓麻绳卖,吃完简单的棒子面粥之后步行去烟台海边夹海苗。妈妈曾经幸福地炫耀着告诉我说: 夹完海苗可以卖,一角一分钱一斤呢,是全家人一周早餐的口粮钱。可是,妈妈从来没有讲那冰冷刺骨的海水要多凉就有多凉,妈妈中年时患上了老寒腿和关节炎,仔细想来妈妈就是从那时落下了这些风寒证的病根。长工老刘和姥姥一到傍晚,结着伴儿来到小巷口迎迎孩子们,在夕阳红彤彤的映照下,等待成建昌街街巷里弄外的一道风景。

烟台的生活,简单而又忙碌,孩子们都去上班和上学之后,一整个白天,姥姥一个人在自家四合院庭院里忙里忙外,有时忘记了给她自己做午饭吃。庆幸的是家里的长工老刘,一到晌午的光景,就像是变戏法似得带回两个大菜饽饽。他熟练地从院里的咸菜缸里捞起一个咸菜
疙瘩头,切成一片一片之后码放在锅里和菜饽饽一起蒸熟。长工老刘,憨厚而忠诚,跟着姥姥一起吃朴素的午饭。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天天如此,因为在老刘的心里只有照顾好姥姥和孩子们,他才会心安理得睡个踏实觉。

可是,好景不长。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艰难岁月,我的姥姥不能独自面对生活的艰辛与磨难以及政府没有人性的剥削与摧残,还有那些个讨债的和不还债的商人们朋友们的言而无信,姥姥终于被无情的逼疯了,她被医生诊断为精神分裂。家中无米苦作炊,三个娃儿等着吃饭,总不能顿顿给她们吃地瓜粥棒子面粥窝窝头就咸菜吃!邻家就是粮店,小脚姥姥顾不上大家脸面直奔店里扛起一袋粮食就跑,结果可想而知,姥姥被打了。不忍心看着孩子们挨饿受冻的姥姥,拖着疲惫的伤痛的身子又去街边菜市场里捡大白菜帮子,准备回家捏些烫面素蒸饺给儿子女儿们填饱肚子。

姥姥几乎病倒了。心病加躯体疾病,她的糖尿病更加严重,眼睛几乎快失明了。大舅舅姨妈们都来救济姥姥家,想把姥姥接到济南和大舅舅住或者返回青岛和大姨妈住。孩子们都想照顾姥姥,可是姥姥说三个娃儿们还没成家,再等等。于是,照顾姥姥和孩子们的重担就落在了长工老刘身上。

天蒙蒙亮时,挖茅房的挨家挨户清理。吱扭开门声儿屎坑浊气味儿,姥姥都支棱着耳朵听着捂着鼻子忍着,她就坐在院子里等着。姥姥用微弱的视力朝挖粪工挥挥手啥也没说,那工人每次看到她都很尊敬的笑笑也朝她挥挥带着棉麻手套的手。一天天的清晨里,在老人的简单世界里,有了温暖的交流和阳光般的笑脸!

由于政府部门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所欲为,先后在短短的几年里相继没收了杜家在青岛市烟台市的各项百年家业。连带着烟台大光明股份与股票和整座南山果园的私家家产,最终也未能幸免。

姥姥虽是小脚女人,可是她是个非常有主意有思想的女性。她天天上访想讨个说法,却是没有人理会她的,陈芝麻烂谷子的琐碎事宜在政府官员那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任何头绪和办法来一一解决和索回!

时光走得很勤快,一晃日子走到了一九八九年。姥姥身边的三个孩子们都长大成家立业了。出任山东省体工大队教练的大舅舅和淄博体育学校校长足球之父的小舅舅,联合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出面与政府部门做正式的法律交涉,追讨杜家应有的家业和产业以及归还杜家豪宅等等事物。

岁月的无情,是人间的磨难。时而疯疯癫癫时而头脑清醒的姥姥真的是很老了,她已经迈不开她那三寸金莲亲自到法庭上观看那一场政府无条件奉还杜家全部家产家业与豪宅的公正诉讼。可是,事实是胜于雄辩的,谁也不能阻挡追求公正与正义的发声与呐喊!一切都是需要勇气和智慧团结一致努力争取回来应有的财富。

清晨的建昌街小巷,我的姥姥依然天不亮就披衣起床打理家庭事务。长工老刘一听到门栓吱嘎硬生生被拉开的声音,他立马从木板床上坐起来快速的穿上皮夹袄拖拉着布鞋下地,脸也顾不上洗两把擦一下就跟着姥姥出了大门。长工老刘恐是怕姥姥年长一个人出门有个闪失吧,所以他宁愿少睡点也要陪着姥姥。这一陪,陪着姥姥走过了大城市到小城市,陪着姥姥度过了那动荡不定苦乐夹杂的难忘年月。

长工老刘那没有言语的跟随,也许是对主人遗孀忠诚此生的唯一表达。

姥姥的余生是在大舅舅家里渡过的。我非常想念姥姥,一位端庄大方令人尊敬又和蔼可亲的老人,您永远都活在我的心里!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够让我为您爬上树采无花果的话,请再相信我一次,肯定会摘下来一盆诱人香甜的无花果,不再会是一堆吃剩的果皮啦……

2016–10

 

*无花果树上的童年

我那有趣的童年
天天坐在无花果树的树叉上
有时望着市集上人山人海的热闹
有时轻轻地摇着枝子
开心的看着树下的姥姥和门房儿老刘
摘下我想吃的那红得发紫的果儿

长长的竹竿上
铁丝的尽头绑着空空的罐头盒子
在套上无花果的那一瞬间
老刘轻巧地扭动转向
一个个完整还滴着白汁的无花果
完美的呈现在我们面前
姥姥欢喜地为我剥开绿色的蒂把儿
紫红色的外皮儿白里透红的果瓤
我在树上看着看着就馋的忍不住了
匆忙间跳下树叉的一刻
我顾不上脚背生疼的感觉
迫不及待地抓起果儿
塞满我童年的胃囊

姥姥拉着我来到厢屋
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
清洗着我那脏脏的小手
我一个俏皮的挣脱跳上火炕
连鞋都没有脱钻进了姥姥温暖的被窝
童年时光的任性,唯有在姥姥这里
从来没有刺耳的说教与打骂
我最喜欢去的姥姥家
我在姥姥那无尽的爱中
渡过没有父母陪伴的童年
那里还有可以望远的无花果树和甜甜的果瓤
这是我人生最欢乐的童年时光

 

*往昔的时光如此美好
–致我亲爱的姥姥

童年,我还不懂得怀念的时候
就已经时常把姥姥挂念在心上

我喜欢给姥姥多撑一会儿搓衣板
在一圈一圈卷毛线的时光里待着
慢慢的享受着线团由小变大的圆满
一起编织不同年龄两个女人相同的梦

飘雪的黄昏时分
姥姥添上新煤球烤香甜的地瓜喂我解馋
姥姥的笑容我烤红的脸蛋和暖和的厅堂
是我童年一幅幅幸福的记忆画面

2016–10

思念

细雨飘摇的晨,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的座椅上,捧着一杯暖暖的卡布奇诺,淡淡地思念着远方的你。

一杯浓香味苦的咖啡,视觉上的美感让我情不自禁地闻着嗅着挑战着我的味蕾!咖啡飘香的瞬间,思绪万千,最是思念的时刻。我在淡定从容的沉默中,悄然奔逸释放出爱的光华,一丝丝,一闪闪,怦然心动,犹如初恋的感觉……

思念,是南太平洋中的荡起的那一波涟漪。面向大海,静美时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对你的思念,一点点,一滴滴,仿佛天地间一切的一切,都有了欢腾着的浪花一朵朵……

思念是天边的祥云,在春风吹拂下,仿佛插上了自由的翅膀。一团团,一片片,忽远又忽近,每一天都是不同的形状出现在我的视野,神秘而沉静,轻盈而飘逸,潇洒的留给天空一席眷恋和祈盼……

思念,是仰望星空时虔诚的祈福。弯弯的新一轮月牙里,存放着我对你的永恒告白,那是我们浪漫情怀的温床……无论月圆月缺之夜,总有一盏迎你归来的明灯在月下相映生辉。

思念,像我和孩子们放飞的风筝。每一次的转身奔跑,每一次的牵拉回放手中的线轴,都是期望你飞得更高更远,而在黄昏时分,当疲惫的风筝重新回到我的手边,线一圈一圈回绕着的同时产生出每一个念头,每一声叹息都会衍生出更多的对你的恋念……

思念,是想念一个人时阳气暖暖升腾的感觉,心房里只有唯一的你。春雨绵绵中依稀看到你的一个含情凝眸、一个爱慕微笑、一个温暖拥抱,便足以让我所有的付出都觉得无怨无悔……

思念,是爱到极致的孤独。多想再轻轻地抚摸你俊毅的脸庞,俏皮地吻上你光亮的额头,在伟岸的身影旁留驻我深情款款的陪伴……

思念,是解开固封心灵枷锁的钥匙。放飞一段段的恋念,做好一个最温柔的自己,把难忘的记忆碎片拼接成一幅幅靓丽的风景画面……漫漫人生路,长相思,常相忆,淡淡地活在彼此心里!

思念,点点滴滴浪漫心事,偶然荡漾在彼此心里,痛也快乐着……你是我今生最美好的回忆!

2016–07

岁月静好,相望蓝花楹(组诗)

*紫色的约定

邻家门前
一树蓝花楹
春风细拂下的紫
浪漫的灵魂在低声呢喃

新的一季鲜花盛开
在临近约定的日子
亲爱的,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忧伤镜片后是我满眼的期待

一夜淅淅沥沥春雨飘洒
我捧起那一朵朵深情的美丽
让春风遥寄我对你的呼唤
让花瓣细数我对你的眷恋

蓝盈盈的天与地之间
还有我们蓝盈盈的梦境
那里没有站麻了的腰身摔痛了的落花
只有无尽的爱恋与思念

雾里看花听花语
浪漫的蓝花楹
仿佛在对我诉说她的心事
我,听醉了,醉在花丛中不知归路

 

*春巢

月亮转动她梦幻的圆盘
高高地挂在寂静的星空
彩色的光环扑闪着光晕环绕着她

风儿稍稍停下刚劲的势头
收起吹皱的风囊
把一身的疲惫折叠在深邃的天边

散落一地春花
蓝花楹朵朵沁心迷人
恰似一张临时支起的浪漫温情婚床

“嘘,妈妈,看啊鸟巢”
庭院里的树叉上不知何时
有了一对不速之客建巢抚育新生命

我们静悄悄的踱着细碎小步
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点
仿佛在漆黑夜幕能够看清一切事物

那是喜鹊的爱巢啊,
又是一年新的选择继续孕育
在同一个地方鸣唱爱情嘹亮的歌声

鸟巢一片静悄悄
鸟儿们在安祥地栖息着
孩子们和我为她们送上美好的祝福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最是舒心
我们不再害怕夜的黑暗深沉
共同期待太阳跃出地平线蓝花楹飘香

 

*春雨的洗礼

一地幽静清醒的紫
刚刚还翘首在树梢上
随着春风自在地摇弋

是一场春雨的洗礼
打湿了她们安稳的摇篮
亲密相伴瞬间不知了去向

潮湿而温情的大地
张开他宽阔的胸膛
拥抱着仰慕了许久的紫

受惊的花儿啊,
淅沥沥的雨滴轻巧地敲开她们的心窗
抚慰那片片忧郁适应草的园地

一道魅力之光跃上天空
照亮了整个大自然
彩虹温暖着紫睡下,大树笑了……

至纯至真的紫
在睡梦中把大树怀想
相望于距离并不遥远的天与地

我抚摸着蓝花楹
丝绸般的情愫亦幻亦真亦浓郁
相思物语,知遇难忘

 

*落花的清晨

我,一个人饮着卡布奇诺
带上你每日的一句亲切问候
背着书囊继续徜徉书海
接纳一段静怡的时光
浅尝些许爱情的味道之后
唯愿与你一起分享:
现世安稳,心灵宁静;
幸福瞬间,永存于心。

我,爱着你很浓郁很欢喜
一个人注目在蓝花楹树旁
鲜活的生命魅力壮观
刹那间的凋零即是永恒的味道
我真情期待着那浪漫爱人
潇洒的向我走近
叙尽情愫,真爱相随;
爱在开始,爱在今世。

 

*落花有情

我喜欢一地紫色的花朵
在郁郁葱葱里闪现一丝丝忧伤
那是我内心与之共鸣的色彩
给予情感真挚的馈赠
给予生命特殊的调和

我喜欢在晨露下
收集起一簇簇新鲜落花
轻轻地归置到庭前草丛中
给予小草自然施肥
给予花魂一处归宿

我喜欢迎来春天祥和之光
呼唤着紫楹花的重生
就这样静静地一个人站着
等待成不朽的春花一朵
静候爱人的归期

 

*无言的归宿

遥望紫楹花儿的模样
映天际里一片花海的色彩
我在注目里探寻着
仿佛听见那含在花蕊中的呼唤
婉约音柔    我似懂非懂
静穆着    芳心在天涯

庭院里我手捧着柔软的花朵
无语的生命依然新鲜而温暖
我在飘零中追寻着
仿佛看见那花仙子重生的影子
倩影端庄   我云里雾里
紫楹旁   无意苦争春

夕阳下,我想把花儿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那里有热爱她的小花瓣
我在清理时送上祝福
仿佛她那脆弱的灵魂不再孤独
落花有情   我怅然若失
花心处   可否是归宿

 

*葬花吟

风呼啸兮
云淡星稀 月牙低垂
南十字下 落花唱晚

情婵娟兮
花瓣飘摇 暗香沁心
仰望大树 落花有情

蝶恋花兮
相思纷飞 倾世舞伴
生命来去 落花无语

人凄凄兮
挥耙葬花 蕊心苍白
堪洒雨露 花有来年

 

*紫楹花 长相思

春风至,
情窦开。
紫楹绽放忆俊郎。
望穿双眸想断肠。
思君意切切。

满园春,
孤自赏。
芳心暗许,
沉香长伴君。
一心所向。

 

*回忆蓝花楹

一季蓝花楹,踏着春天的脚步,如约而至,如期绽放,灿烂绚丽;此闲时静观,风和日丽温煦里,聆听花语,如醉如痴。。。

一树春花,一簇簇怒放的青春,飞扬着芬芳的气息,美艳了春光,调和了春色,谱写了大地春回生机盎然。

一地浪漫,一夜骤雨疯狂的洗礼,朵朵散落亲吻宽广的大地,婉约地静听雨滴的心思,深情仰望大树,温暖小草心田,静守一方温存留香。

我愿做你生命中的陪伴,一起在阳光下漫步,一起享受大自然的沐浴,一起看天边云朵如夏花般盛开。

我愿做你生命中的陪伴,一起被雨打湿娇躯,一起坚强的迎风飘摇,一起重回大地安眠。

我愿做你生命中的陪伴,把娇媚的身段隐藏,把忧伤的眼神深埋,把无语的情深回馈给温柔的大树。

我愿做你生命中的陪伴,把美好的回忆梦穿,把靓丽的生命重温,把只属于我们的时光捕捉。

雨后彩虹,映照天际,浪漫的蓝花楹魅力无限。正是情到浓时不自知,可叹花期淡去有悲欢。。。

 

 

孤独者(组诗)

 

*孤 独 者

苦苦追求世间最美好的爱
却每次都败兴而归 又充满信心地走去
只知道寻觅”默契者”却不曾想到自己还没达到那个境界

人与人之间各有一道高墙
苦于它使人们的心无从相印 无从相知
更苦于不能如实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孤独使自己的眼光变得短浅

每每深夜 秉烛夜读时
精力充沛的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地爱 夜
月空星光点点似蓝蓝的窗纱挂在天边
大地静悄悄似沉睡在地下的巨大宝盆
啊,夜
你不会抛弃我这个爱夜的人吧
虽然我是个孤独者

 

*爱 人

你终于离我而去
远赴大洋彼岸的你
不顾自己心中的眷恋与自身的安危
固执地走了
没留下任何值得让别人思念你的物品
更没留下让我恋念你的感觉
我笑着,哭着,仿佛天地间唯我一人
我唱着,跳着,似乎在庆幸自己少了一个累赘

你的离去是那么的匆忙
又似那么的无奈 我觉得
难道那高墙依然立在我们俩人之间
我惘然,我无助,仿佛世界上唯我失意
我寂寞,我忧虑,分明又多了一份心事

 

*路

脚下延伸着 路
一望无尽头
遥远的山峦仿佛与它交叉
蓝蓝的天空似乎与它拉手

一切尽收眼底 我俩
漫步走过无边无际的路
有月儿,风儿伴随
有花儿,鸟儿起舞
还有恋人同行

路啊路
你历经了坎坷终成大道
爱情呵
你又何尝没经风霜没受雪打呢

远处路消失了
我心里升起明月一轮

1994–04

生命的循环(组诗)

 

*初 恋
当爱情真的来到时
不知所措的我
惊讶得连步子也不知咋迈

只知道爱是永恒的我
真想投入地仔细体会
又怕它匆匆离去

它像风
来无踪,去无影
它像雷
让我似喜,似忧……
*本 色

需要记住的是:
不需要学造作,
因为那是下等女人的卖弄;
也不需要学成熟,
因为那是上等女人的傲慢;
只有保持原来的那份纯真,
爱人会更容易接受。
这世界,
本色是真正的保护色!

 

*循 环

风,
轻拂面庞,
柔柔地;
雨,
淋透我心,
慢慢地;
雪,
皑皑之中,
飘飘地……

风、雨、雪
在人生旅途上,
不免要与它们结伴同行;
只要你记住,
它们是永不停止,
而我们的生命是有限的,
只要珍惜每一次的循环,
你会从三者中找到自己的价值!

(199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