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羅門之行(一)
洪丕柱

由於工作需要,最近順道去了一次所羅門群島(Solomon Islands, SI),在其首都霍尼亞拉市(Honiara)待了一個多星期,而奇襲珍珠港的紀念日,我正好在那裡度過。
歐洲最早發現所羅門群島的是西班牙航海家曼達拿(Alvaro de Mendana) 。他於1568年到達這裡,將它命名為所羅門群島,以為這是個金銀島(Treasure Island), 而聖經中所羅門王是位很富有的國王。這使所羅門群島帶上了神祕色彩,人們誤以為這裡曾是海盜們藏匿搶到的財寶的地方。後來英國將它納為英屬所羅門群島託管地,直到1978年它宣布獨立,成為英聯邦的一員。所羅門群島由數百個大小島與組成,國土面積28400平方公里,分成九個省,目前人口接近60萬,霍尼亞拉人口約八九萬。
我對所羅門群島的了解同二次大戰有關。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我在中國時看過一部內部放映的日本電影《山本五十六》。電影拍得非常動人,通過講日本當時海軍司令山本五十六大將的故事,展開了從1941年12月7日日本奇襲珍珠港和美國對日宣戰開始的太平洋戰爭的美日間的戰事。三本在奇襲後就預言日本必敗,當時日本全國浸沉在炸沉四十艘美國艦艇、炸死三千美軍的大捷的慶祝之中,三本卻悲觀地認為奇襲失敗,沒有取得預定的炸沉美國航母的目標,因為它們一艘也不在港内。按美國的工業和造船能力,被炸毀的艦艇很快就會造出來,今後日美在太平洋的角力在於航母和空軍之爭,美國實力明顯地更勝一籌。
電影中令我難忘的是美日在所羅門群島的瓜達爾卡納爾島(Guadalcanal,即今日首都霍市所在的島)的熱帶叢林的慘烈戰鬥。它是日本走向敗局的開始。瓜島之戰從1942年8月7日美軍登陸打到次年2月9日,日軍抵抗極其頑強,最後精銳的第7軍團打到彈盡糧絕,全軍覆滅,36000名將士26000名陣亡,9000名病死(瘧疾)或餓死(斷糧),僅1000名被俘。美軍有7000多人陣亡。這場戰爭是海陸空加後勤供應的全方位對抗。有人說日本只承認被美國打敗,這並非沒有道理,因為美國所展示的軍事實力,從裝備、指揮水平和戰鬥力等,確實全面勝過日本。當時是美國海軍中尉的前總統肯尼迪也參加了這場戰鬥。
另一件讓我關注的事是2006年發生在霍市的反華事件:當地居民發動騷亂,他們燒毁霍市的唐人街,令當地華人的生命財產損失慘重,好多華人逃來澳洲或紐西蘭避難。所羅門政府控制不了局面,請求澳洲和紐西蘭幫助。澳洲霍華徳政府派出了1500名士兵加警察進駐霍市(記得好像紐西蘭出兵400人),平定了騷亂。之後澳軍逐步撤出,目前只留下少數澳洲警察繼續訓練當地警察並幫助維持社會秩序。

參觀美軍戰爭紀念碑和戰場遺跡

由於心中惦念太平洋戰爭中美日交戰最著名的戰役之一瓜島之戰,我一直想找機會去看看戰爭紀念碑。
可是在向所住酒店工作人員問訊美軍瓜島戰爭紀念碑(American Guadalcanal War Memorial)時,年輕的前台小姐和保安居然都說不清楚,在酒店門口攔了輛計程車,心想計程車司機應當知道。一問他也不知道在哪裡。倒是住在酒店幫市政府改進水質處理的英國人廉安、來自帕斯的礦業專家柯里斯和鈕西蘭建築工程師布魯斯,他們都能清楚地告訴我們它的位置,說這個地方當地人叫Skyline,他們都已去過。
然後我們叫了一輛計程車讓它載我們去Skyline。這位司機比較熟悉這個地點,將我們帶去了美軍的瓜島戰爭紀念碑。下車時我們看到這個地方比較冷僻,怕叫不到回程的計程車,便多出些錢讓司機在外面等我們。在這裡參觀的不過五六名看來是國際遊客一類的人,沒有一個本地人,怪不得本地人不知道這個地方,因為這場世界現代史上著名的戰役對當地人無足輕重,反倒是像廉安、柯里斯和布魯斯這些老外更感興趣。我們作為“老外”,以後再來的話也能告訴其他感興趣的各國老外如何去美軍的瓜島戰爭紀念碑了。
紀念碑造在當年美軍登陸地後強攻佔領的山頭,即當地人叫Skyline的地方,四周圍著白色圍欄,無人管理,遊人可自由出入,但圍欄裡的地區的綠化和潔淨說明這裡是定期有人打理的。正中飄揚著美國和所羅門國旗,若干塊豎立的褚色大理石碑上用白色的字母詳細地刻著這個長達半年的戰役的各階段的細節,可惜我們沒有時間仔細閱讀。還有一塊銅牌刻著一幅美軍登陸點、每場海戰和陸上爭奪戰的地點,並用箭頭標明兩軍運動和進攻路線的地圖。
朝北可以俯瞰一个港灣,港灣底下的海裡至今還躺著雙方數十艘被擊沉的艦艇,據說有興趣的人可租用潛水用具潛到海底去觀看這些沉船。我只能浮想聯翩地想像當時兩軍的海陸空全面大戰的激烈程度、鮮血染紅的叢林和多少倒下並永遠躺在這裡的戰士了。        知道我對太平洋戰爭中瓜島戰鬥感興趣,一位當地友人在星期天開車帶我去參觀一個戰場遺跡。我被住酒店的老外告知有幾個不同的戰場遺跡點,友人說這個遺跡保存最完整。經過三刻鐘在破損失修的公路上的顛簸,我們駛離公路,經過一些小道,到了一個非常靜謐、人跡杳至的熱帶叢林中的一個露天博物館。它由一名英文說得我很難聽懂的白髮老人看管。他收費100所元,帶我參觀了日軍、美軍的各種飛機、大砲、高射砲、砲彈、炸彈和彈殼、坦克等的殘骸,邊看邊做講解,還顯示了一些當時空戰、海戰的照片。
我看到當時日軍的裝備和武器確實非常先進,同當時中國軍隊的武器決不是在一個級別上,怪不得它除了美國,不會將其他國家放在眼裡。除了武器殘骸,還有美、澳、紐、日立的一些碑。日本碑上寫著“鎮魂” 、畫著菩薩的像,為死者安魂。美國碑是參戰老兵在1986年立的,上面寫著:這些年輕人響應祖國的召喚,在這裡為美國和世界和平獻出了他們的生命,記住他們,讓他們的犧牲並非枉然。        我默默地為他們致了敬意,沒有美國人的犧牲,中國的抗戰不知道還會打多長時間。
星轉斗移,73年多過去了,經歷珍珠港事件的美國老兵都已過世(最後一名朗丹Joseph Langdell逝世於今年2月4日,享壽100歲整) ,一個時代已經終結,但是後人如我者有多少人還記得去憑弔英靈?

蕭條的唐人街

出於好奇,我抽星期六休息時間,想在生意應該最繁忙的午後去唐人街看看。
我本以為當地人一定知道唐人街在哪裡,因為霍市不是個大城市,火燒唐人街事件當地人應該會記憶猶新。可是出乎意料,很多人不知道或是不精確地知道。問做房的小姐,她只能說個大概;問酒店門口的保安,他問我是否想去市政府(後來發現市政府離唐人街不遠)?最後請教在酒店住了一段時間的在這裡幫助市政建設項目的紐西蘭建築師布魯斯,他卻能非常精確地告訴我如何走:沿主要大街走到一個大圓環路再朝右拐彎,穿過本市唯一的一座橋再左拐就是。
我按照指示走到了一條街,心想應該沒錯,是到唐人街了,卻又懷疑,因為這裡沒有唐人街的氣息,也很少看到華文商店招牌。我只看到有間空關著的“中華學校”,看到間黃X百貨商店,店門關著不作生意;還有一間店門上倒貼著個退色的“福”字;再看到一間XX 茶餐廳,歪歪斜斜地寫著華文店名,店外地上放著求菩薩保佑之類的東西,像是台北有些店門口所放的物品 。這些都告訴我並沒走錯地方。如果這真是當初被燒毀的唐人街,那麼為何它到現在九年了還沒有恢復,街市蕭條、生意冷落、行人不多、人氣不旺,一片衰敗景象?難怪當地人很多忘記它的存在了,是否它從此一蹶不振了呢?
在一間中餐館吃晚飯時我向一位李姓老闆打聽為何會有火燒唐人街事件的發生。他淡淡地說貧富懸殊唄,況且華人只知自己發財,不融入也不回饋當地社會,所以招恨。這同我以前所聽到的相符。還有一名老僑說以前這裡開店的很多是香港人,他們賺了錢就全部帶回香港置業,一點也不懂得回饋當地社會。
我想從前來澳的中國淘金者也大多這樣,在澳洲過得又苦又累又省,將所有掏到的金子帶回家買地造屋討老婆。這是中國早期移民的共同特點,背井離鄉是為了發財,回鄉榮宗耀祖,同西方殖民者不同,毫無扎根當地社會的思想。恐怕對當地社會缺乏認同和回報也是其他國家發生反華事件的部分原因吧,值得所有國家華人的深思。
我又問為何現在 唐人街還沒恢復繁榮?他說這是因為現在主要街道上有了好些新發展的店市和新的plaza ,唐人街所在地區變得相對較為偏僻了,在生意上的重要性也大大下降了。
還有,好些老華人老闆和新來的包括大陸的華人也許是吸取了歷史教訓,將生意搬出唐人街,遷去新地方,或乾脆在其他地方開店,混雜於當地人或其他國家移民的生意之間,並雇了當地員工或保安,不再龜縮於唐人街,甚至投資開發新商場或商業物業,吸引各種店鋪來租用。可以說他們已經較重視一定程度地融入當地社會了吧。
這樣,唐人街是否還會恢復昔日的繁榮,這是我離開時心中的一個疑問。早期華人移民在世界各國建造的“飛地”式的唐人街,一定程度上是出於在異鄉他國抱團式的自我保護,其副作用是造成華人同主流社會隔绝的封閉形象。在全球化地球村的時代,新華人的思維形式可能會有所變化,比如以開拓代替自我保護等等,這樣唐人街是否還需要存在呢?
這就想到布里斯本的老唐人街或中國城,多年來她的人氣一直不很旺,據說曾請了不同的風水大師將她的風水改來改去,也沒見有很大好轉。倒是在南區Sunnybank的比較開放又有較大而方便的停車場的,綜合了各大型超市的購物中心形式的新型的華人商業區,發展更為迅速得多。 (待續)